第十四章

達根漢姆做了一個手勢讓她安靜下來,彎腰對普瑞斯特恩說:“它如何被啟動進入危急狀態?能量是如何釋放的?”

“就如同時間的起點,原初能量是如何產生的一樣,”普瑞斯特恩低聲單調地說,“通過意志和想法。”

“我確信他是一個地窖基督徒,”達根漢姆對楊佑威嘀咕。他提高了聲音,“你能解釋嗎,普瑞斯特恩?”

“通過意志和想法。”普瑞斯特恩重複,“派爾只能依靠精神致動學引爆。它的能量只能依靠思想來解放。它必須被想著要爆炸,而且這思想直接作用於它。那是惟一的方法。”

“沒有關鍵嗎?沒有公式嗎?”

“沒有。只需要意志和想法。”呆滯的眼睛閉上了。“天堂的主啊,”達根漢姆愁眉苦臉地皺起眉頭,“這能夠讓外部衛星終止戰爭嗎,佑威?”

“它會讓我們全都完蛋。”

“它是通向地獄之路。”傑絲貝拉說。

“那麼讓我們找到它並且離開這條路。我是這樣打算的,佑威。佛雷曾經一直在他聖帕克的實驗室裡笨拙地敲敲打打,嘗試分析它。”

“我是出於絕對信賴才告訴你那個的。”傑絲氣得發狂。“我很抱歉,親愛的。我們已經超越了榮譽和禮貌了。現在看吧,楊佑威,那裡一定留存著一些這種物質的碎片……灰塵、溶解物、凝結狀態……我們必須引爆這些碎片,把佛雷那馬戲團裡的地獄炸掉。”

“為什麼?”

“把他引出來。他一定還在那裡藏了大量的派爾。他會來搶救它們。”

“如果它們也爆炸了怎麼辦?”

“不會的。在一個惰性鉛同位素的保險櫃裡不會。”

“也許它們並不都在裡面。”

“傑絲說是的……至少佛雷是這麼告訴她的。”

“我不想再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了。”傑絲貝拉說。

“無論如何,我們不得不賭一把。”

“賭!”楊佑威大叫,“你的賭博會把太陽系變成全新的星體!”

“其他我們還能怎麼做呢?選另一條別的路……那也是通向毀滅的。我們還有什麼選擇餘地嗎?”

“我們可以等待。”傑絲說。

“等什麼?”

“我們可以警告他。”

“我們可以找到他。”

“多快?那不也是一個賭博嗎?而且那些躺在附近等著什麼人用思想把它的能量引爆的東西怎麼辦?假設一個‘豺狼’進去了,撬開保險櫃,尋找值錢的東西?然後就不僅僅是灰塵在那裡等著一個突然的思想,而是有20磅!”

傑絲貝拉臉變白了。達根漢姆轉向情報男人。“你做決定,佑威。我們是用我的辦法來試還是等待?”

楊佑威嘆息。“我害怕這種事。”他說,“去他媽的所有的科學家。我不得不為一個你不知道的原因做出決定,達根漢姆。外部衛星也在做這件事。我們有理由相信他們的間諜也在用最糟糕的方法尋找佛雷。如果我們等待,他們可能在我們之前找到他。事實上,他們可能已經掌握他了。”

“所以你的決定是……”

“爆炸。如果可以把佛雷引出來。”

“不!”傑絲貝拉叫喊。

“那要怎麼做?”達根漢姆問,不理會她。

“哦,我正好有一個人合適這個工作。一個單向的傳心士,名叫羅賓·威南斯布莉。”

“何時?”

“立刻。我們將掃清整個附近地區。我們將掌控整個情報報道的範圍然後做一個全線廣播。如果佛雷在內部行星的任何地方,他都會聽到關於它的事。”

“不是關於,”傑絲貝拉絕望地說,“他會聽到它。那將是我們中的任何人聽到的最後一件事情。”

“意志和想法。”普瑞斯特恩低聲喃喃。

就如往常一樣,當他從列寧格勒1那暴風驟雨般激烈的民事法庭歸來,瑞吉斯·夏菲爾德總是又高興又得意,更像是贏得了一場艱苦比賽的趾高氣揚的職業拳擊手。他在柏林的布勒克曼尼停留了一會兒,喝了一杯飲料,清談了一通戰爭,在德奧塞碼頭的老地方又聊了一次,而且更多地談論戰事,然後在“聖殿”酒吧對面的那家“皮膚和骨骼”繼續第三階段的神侃。最後他神采飛揚地走進了他在紐約的辦公室。

【1即俄羅斯聖彼得堡市,1924一1991年稱列寧格勒,蘇聯解體後恢復原名。聖彼得堡1712年一1917年為俄國首都。作者寫作本書時處於前蘇聯時代,可見現實的變化有時也會超越科幻的想像。】

當他昂首闊步地穿過嘈雜的走廊和外間的時候,他的秘書拿著滿滿一把備忘珠歡迎他。

“把達加哥—丹切恩克打得暈頭轉向,”夏菲爾德勝利地報告,“敗訴而且賠償全部損失,老達達痛得像爛瘡發作了。”他拿過那些珠子,把玩它們,然後開始把它們扔進辦公室裡各個不可思議的容器中,包括一個打哈欠的職員張開的嘴巴里。“說真的,夏菲爾德先生!你喝酒了嗎?”

“今天放假了。戰爭的新聞真他媽的悽慘得可怕。必須做點什麼來讓自己保持快樂。我們到大街上去吵架怎麼樣?”

“夏菲爾德先生!”

“要我辦的業務就不能再多等上一天嗎?”

“有一位先生在您辦公室裡。”

“你怎麼能這麼縱容他?”夏菲爾德看上去很受刺激,“他是誰?上帝?”

“他不肯說自己的名字。他給了我這個。”

秘書交給夏菲爾德一隻封住的信封。在上面寫著:“緊急”。夏菲爾德把它撕開,他遲鈍的面容上閃爍著好奇。然後他的眼睛放大了。在信封裡是兩張5萬琶的鈔票。夏菲爾德一言不發地轉身,衝進自己的私人辦公室。佛雷從他的椅子上跳起身來。

“這些是真的。”夏菲爾德不假思索地說。

“我儘可能做了鑑別。”

“去年這種紙幣制造了20張。全都儲存在塔拉金庫裡。你是如何得到這兩張的?”

“夏菲爾德先生?”

“還有誰?你是如何得到這些鈔票的?”

“賄賂。”

“為什麼?”

“我認為現在也許方便讓它們流通了。”

“為了什——麼呢?多多行賄?”

“如果合法的酬金也是賄賂的話。”

“我的報酬是由我本人設定的,”夏菲爾德說。他把那兩張紙幣丟回給佛雷。“如果我決定要接你的案子,而且如果我認為自己對你值那麼多,你可以再出示它們。你的難題是什麼?”

“刑事的。”

“還不算太具體。然後……”

“我想自首。”

“向警察局?”

“是的。”

“為了什麼罪?”

“很多罪行。”

“說兩個聽聽。”

“盜竊和強姦。”

“再說兩個試試。”

“勒索和謀殺。”

“還有別的嗎?”

“背叛國家和計劃大屠殺。”

“你的歷史已經說完了嗎?”

“我想是。當我們細緻進行工作的時候我們也許還會多找出一些來。”

“很忙呀,不是嗎?你要不是個惡棍之王就是精神不正常。”

“我兩者都是,夏菲爾德先生。”

“你為什麼想自首?”

“我回復理智了。”佛雷苦澀地回答。

“我不是那個意思。當一個罪犯佔上風的時候他永遠不會投降。你顯然是佔上風的。原因是什麼?”

“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最要命的事情。我得了一種稀有的疾病,叫做良心發現。”

夏菲爾德鼓著鼻子哼聲說:“那總是可以致命的。”

“那是致命的。我意識到自己一直像動物一樣行事。”

“而現在你想淨化自己?”

“不,不是那麼簡單的,”佛雷陰鬱說,“那就是我為什麼來找你的理由……為了重要的外科手術。一個顛覆了社會形態的男人是一種癌症。一個把自己的個人考慮凌駕於社會之上的人是罪犯。但是那有一連串的反應。用懲罰來淨化你自己遠遠不夠。每一件都得被糾正過來。我對上帝許願如果我重新被送回高弗瑞·馬特爾或者被槍斃,每一件事情就都能夠被彌補的話……”

“回去?”夏菲爾德敏銳地插問。

“我要說得具體些嗎?”

“還不需要。繼續。你說起來好像你遭受著日益增加的道德譴責的痛苦。”

“就是那個沒錯,”佛雷亢奮地踱步,用神經緊張的手指把鈔票揉皺了,“這是個一團糟的地獄,夏菲爾德。有一個女孩必須為一次邪惡、腐臭的罪行負責。事實上我愛她——不,別管那個。她有一種必須被切除的癌症……就像我一樣。而那意味著我將在自己的罪狀上加上一條。我出賣了自己也並不能改變這個事實。”

“所有這一團糟到底是什麼?”

佛雷轉向夏菲爾德。“就像新年轟炸的一枚炸彈光臨你的辦公室,它說:‘把我改好。把我重新裝起來送回家去。讓被我消滅的城市和被我摧毀的人民重振旗鼓。’那就是我想要僱你的原因。我不知道大部分的罪犯有什麼感覺,但是——”

“敏感,實事求是,就像碰上黴運的好商人,”夏菲爾德果斷地回答,“那是職業罪犯的正常態度。很顯然你是外行,如果你還算是個罪犯的話。我親愛的先生,明智一些吧。你到這裡來,毫無節制地指控自己搶劫、強姦、謀殺、大屠殺、叛國,還有天知道什麼別的。你希望我把你當真嗎?”

邦尼,夏菲爾德的助手,思動進私人辦公室。“頭兒!”他興奮地大叫,“有個新鮮熱辣的訊息。兩個上流社會的小孩綁架了一個c級妓女到——哦,對不起,沒有注意到你——”邦尼突然停止講話,瞪大了眼:“佛麥雷!”他大喊。

“什麼?誰?”夏菲爾德追問。

“你不知道他嗎,頭兒?”邦尼結結巴巴地說,“那是西瑞斯的佛麥雷,格列佛·佛雷。”

一年多前,瑞吉斯·夏菲爾德就被人在催眠狀態中作好了準備,準備著這一刻到來時要發動的行動。他的身體已準備好對這一刻不經思考地作出反應,而這個反應快如閃電。夏菲爾德半秒鐘內就將佛雷打倒:太陽穴、咽喉和鼠蹊部。訓練時他就規定自己不能依靠武器,因為不一定有武器可用。

佛雷倒下了。夏菲爾德轉向邦尼把他重重打飛了——向辦公室後側飛出去。然後他輕拍自己的手掌。當時他就規定自己不能依靠藥物,因為不一定有藥物可用。夏菲爾德的唾液腺已被改造,遇到這個刺激的時候會發生過敏毒素反應分泌出分泌物。他撕開佛雷的衣袖,把一片指甲插入佛雷手肘的凹陷處,然後猛拉出一條口子。他把他的口水吐進那個口子然後把皮膚擠壓回原樣。

一聲古怪的叫聲撕開了佛雷的嘴唇;刺青鮮明地出現在他的面孔上。在震驚的法律助理可以動彈之前,夏菲爾德把佛雷扛到肩膀上然後思動了。

他回到了老帕克教堂裡四英里馬戲團的中部。這是一個勇敢大膽但是經過計算的行動。這是他最不想去的一個地方,但卻是他最可能找到派爾的地方。他準備對付他可能在教堂裡遇到的任何人,但是馬戲團裡面是空的。

搭在教堂中部的充氣帳篷空空如也,看上去非常破爛,它們已經被洗劫了。夏菲爾德縱身進入他看到的第一個帳篷。它是佛麥雷的旅行圖書館,裝滿了幾百本書和幾千個閃閃發光的儲存著小說的珠子。洗劫此地的強盜思動士對文學不感興趣。夏菲爾德把佛雷扔在地上。直到現在他才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手槍。

佛雷的眼簾在顫動,他的雙眼睜開了。

“你被下了藥,”夏菲爾德說,“別想試著思動。而且別動彈。我在警告你,我對任何事情都有準備。”

佛雷迷迷糊糊的,努力想爬起身。夏菲爾德立刻開槍,燒焦了他的肩膀。佛雷被推倒在岩石地板上。他身體麻木,困惑又混亂。一個聲音在他耳中吼叫,一種毒藥在他的血液中穿行。

“我警告你,”夏菲爾德重複,“我對任何事情都有準備。”

“你想要什麼?”佛雷低聲說。

“兩樣。20磅派爾和你。主要是你。”

“你這神經病!你他媽的瘋子!我到你的辦公室來投降……來交代……”

“向外部衛星?”

“向……什麼?”

“向外部衛星?我還要對你重複一遍嗎?”

“不需要了……”佛雷喃喃,“我應該明白這一點。叛徒,夏菲爾德,一個外部衛星的間諜。我是個傻瓜。”

“你是全世界最值錢的傻瓜,佛雷。我們需要你甚至勝過派爾。那對於我們來說是未知的,但是我們知道你是什麼。”

“你在說什麼?”

“我的天!你不知道,是嗎?你還是不知道。你一點都沒有感覺。”

“關於什麼?”

“聽我說,”夏菲爾德大聲說,他的嗓音如同聲聲錘響,“我在向你追述兩年前的諾瑪德號發生的事。明白?讓你回到諾瑪德上的死亡中去。我們的一個襲擊者幹掉了那飛船然後他們在甲板上找到了你。最後一個活人。”

“所以確實是一艘外部衛星的飛船炸了諾瑪德號?”

“是的。你不記得了?”

“關於那個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我一直記不起來。”

“我告訴你為什麼。攻擊者瞭解得比較清楚。他們把你當成一個誘餌……一個放在那裡的鴨子,然後把你拼湊好了。他們把你放進你的太空服,然後把你的無線電開啟,把你拋在那裡飄浮著。你用悲慘的訊號廣播,從所有波段發出持續的求救訊號。這個計策是,他們會潛伏在附近,逮住過來營救你的內部行星飛船。”

佛雷哈哈大笑:“我這就起來,”他不顧後果地說,“再開槍吧,你這婊子養的,但我就是要起來。”他掙扎著站起來,緊緊抓住自己的肩膀。“所以不管怎麼說伏爾加號本就不應該把我救上去的,”佛雷大笑,“我是一個誘餌,誰都不應該靠近我。我是一個……這難道不是最後的諷刺嗎?諾瑪德號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被拯救的資格。我沒有任何權力復仇。”

“你還是不懂,”夏菲爾德,“當他們把你設成誘餌的時候他們不在靠近諾瑪德號的任何地方。他們在諾瑪德號以外六十萬英里。”

“六十萬——”

“諾瑪德號那時離運輸航路太遠了。他們想讓你飄浮在飛船會經過的地方。他們帶著你向太陽前進了六十萬英里然後讓你飄浮在那裡。他們把你放到密封艙裡放出去然後回撤,看著你飄浮。你太空服的光在閃爍,你呻吟著通過微波呼救。然後你就消失了。”

“消失了?”

“你不見了。光線不見了,無線電廣播沒有了。他們回去檢查。你已經消失無蹤。而後來我們才知道——你又回到了諾瑪德號飛船上。”

“不可能。”

“夥計,你在太空中思動了!”夏菲爾德殘酷地說,“你被拼湊起來,精神錯亂,但是你進行了太空思動。你思動六十萬英里從真空回到了諾瑪德號的殘骸中。你做出了一件史無前例的事情。上帝才知道是如何做的。甚至連你自己都不知道。但是我們會把它找出來。我要把你帶出去,帶到衛星上去,我們會從你身上把那個秘密找出來,即使我們必須把你撕開也要找出它來。”

他用有力的手握住佛雷的喉管,然後另一隻手裡掂著一支槍。“但是首先,我想要派爾。我們會讓你把它交出來的,佛雷,別以為你不會。”他用槍抽打佛雷的前額,“我會不顧一切地得到它。別以為我不會。”他再一次擊打佛雷,冷冷地,有效地,“如果你想接受一次淨化,夥計,你找對人了。”

邦尼從第五崗哨處的公共思動站上跳下來,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一樣飛奔入中央情報局的主入口。

邦尼開始大叫:“佑威!佑威!佑威!”

他巧妙地從桌邊繞行,踢開椅子,但並沒有停止奔跑,他製造了可怕的騷動。他繼續喊叫:“佑威!佑威!佑威!”就在他們要把他從苦難裡解脫出來的時候,楊佑威出現了。

“這都是怎麼回事?”他迸出話來,“我下了命令,威南斯布莉小姐需要絕對的安靜。”

“楊佑威!”邦尼大喊。

“那是誰?”

“夏菲爾德的助理。”

“什麼……邦尼?”

“佛雷!”邦尼高喊,“格列·佛雷。”

楊佑威在精確的1.66秒中就跨越了他們之間50英尺的距離,“關於佛雷的什麼情況?”

“夏菲爾德掌握他了。”邦尼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夏菲爾德?什麼時候?”

“半小時以前。”

“他為什麼不把他帶到這裡來?”

“不知道……有個想法……也許他是個外部衛星間諜。”

“你為什麼不立刻來?”

“夏菲爾德帶著佛雷一起思動了……把他打倒,硬得像一條鯖魚,然後消失了。我去看過了。冒了次險。在20分鐘裡一定思動了五十次。”

“外行!”楊佑威憤怒了,“你為什麼不把這件事情留給就近的人去做?”

“找到他們了。”

“你找到他們了?哪兒?”

“老帕克教堂。夏菲爾德……是為了……”但是楊佑威已腳跟一轉,整個人衝向走廊,大叫著:“羅賓!羅賓!停止!停止!”

然後他們的耳朵被雷聲的轟鳴搗碎了。

作者「阿爾弗雷德·貝斯特」的其他小說

被毀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