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中央公園的普瑞斯特恩·普瑞斯特恩大樓為迎接新年而燈火通明。有著可愛的z字形燈絲的尖頭老式電燈泡放射出黃色的光。防思動的迷宮被移開,巨型大門為這特殊的時刻敞開了。進門處豎著一面用鑽石裝飾的螢幕,把大廈內部同外人的注視目光隔離開來。

當那些或聲名卓著、或薄有名望的家族宗氏成員們乘坐小轎車、馬車、轎子和各種奢侈的交通工具紛紛抵達時,圍觀者中便發出或高或低的聲浪。普瑞斯特恩家族的普瑞斯特恩親自站在門前,歡迎上流社會的人士到他對外開放的家裡來,他鐵灰色的面孔很是英俊,展示著他美杜莎式的微笑。不過那些名人多半沒有進屋,倘使他們看到另一個比自己名聲還要響亮的人物正乘坐某種更令人難以置信的交通工具熱熱鬧鬧地開過來,便總會在隔離屏前留步觀看。

可口可樂公司的人是坐一部樂隊馬車來的。埃索1家族(六個兒子和三個女兒)衣著華麗地坐在一輛玻璃頂蓋的“灰狗2”長途汽車裡。“灰狗”(乘坐愛迪生時代的電力輕便小汽車)抵達的時候重重地顛了一下,於是門口的觀眾群中逗趣的話語和笑聲頓起。而當西屋3的愛迪生走下他那使用埃索汽油的小轎車時,就完成了這個迴圈4,臺階上的大笑匯成了一片。

【1世界著名石油公司,埃索公司前身為始創於1888年的英美石油公司(anglo—americanoil);1951年以埃索的名字登上世界石油舞臺。作者寫作本書的年代正是其蓬勃的上升期。1999年,其母公司愛克森石油公司和美孚公司合併,至此,埃索被納入美孚一愛克森(exxonmobil)旗下。】

【2全美最大的長途汽車公司,除承辦長途客運外,也生產同一商標的長途汽車;後文提到的“灰狗”是指灰狗公司的人員。】

【3西屋電氣公司,又譯威斯汀豪斯公司。世界著名電工裝置製造企業,1886年1月8日創立。總部設在賓夕法尼亞州匹茲堡市。】

【4此處的迴圈指三個家族(公司)分別使用了另一家的產品作為交通工具或燃料,環環相扣,正好構成一個迴圈。】

正當成群的客人們打算繞進普瑞斯特恩家的正室時,遠處的騷動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那是一聲隆隆的低響,猛烈的空氣衝擊聲,暴虐的金屬轟鳴。那聲音飛快地靠近了。參觀者從外圍開啟了一條寬寬的跑道。一輛沉重的卡車從那跑道隆隆行駛而下,六個男人正在卡車的底部滾動滾木。他們後面跟隨著二十人的團隊,任務是把滾木整齊地排成行。

普瑞斯特恩和他的客人們饒有興味地觀看著。一臺巨大的機器,腳步沉重,低聲轟鳴,在枕木上爬行著,越來越近了。在它身後是焊接的鋼鐵連成的平行鐵軌。全體工作人員都乘著雪橇,使用氣壓鑽孔機,重重地用道釘把鐵軌固定在枕木上。軌道被鋪設成一個巨大的弧形,這個弧形恰好在普瑞斯特恩門口處彎曲,然後就拋離開去。那轟鳴著的機器和工作人員消失在黑暗中。“我的天!”聽這話普瑞斯特恩顯然要留下來。客人們擁到宅子外面去觀看。

一聲尖銳的呼哨從遠處響起。一個騎著白馬的男人沿鐵軌而下,拿著一面大紅旗。他身後跟著氣喘吁吁的火車頭,火車頭拖著一部觀賞小轎車。火車在普瑞斯特恩的門前停下。從小轎車上大搖大擺地走下一位列車員,身後跟著一個客車搬運工。搬運工鋪好墊子。下來了一對穿著夜禮服的女士和先生。

“不能耽擱太久,”那位先生告訴列車員,“一小時內回來接我。”

“我的天!”普瑞斯特恩再次叫出聲來。

火車噴著氣開走了。那一對人兒登上了臺階。

“晚上好,普瑞斯特恩,”那先生說,“非常抱歉那匹馬把你的草地弄亂了,但是老紐約公民始終堅持在火車前要用紅旗開道。”

“佛麥雷!”客人們喊。

“西瑞斯的佛麥雷!”觀光者們歡呼。

普瑞斯特恩的派對現在肯定會成功了。

在天鵝絨與絲絨布置的宏偉接待大廳裡,普瑞斯特恩好奇地觀察佛麥雷。佛雷沉著鎮定地忍受那銳利的鐵灰色的凝視,同時對著他從堪培拉至紐約的熱情崇拜者們點頭微笑。

“控制,”他想,“血液,內臟和大腦。在我嘗試對伏爾加做出那種瘋狂的行為之後,他在他的辦公室裡拷問過我。他會認出我來嗎?你挺面善,普瑞斯特恩,”他說,“我們以前見過嗎?”

“在今晚之前,我還沒有得幸能遇見一位佛麥雷,”普瑞斯特恩回答。佛雷曾經訓練自己來讀懂人們的表情,但是普瑞斯特恩那嚴肅而英俊的面孔高深莫測。面對面站著的兩個人,一個超然出塵而咄咄逼人,另一個緘默且不屈不撓。他們看上去像一對白熱的、位於熔化邊緣的銅像。

“有人告訴我你對自己是一個暴發戶很自豪,佛麥雷。”

“是的。我把第一位普瑞斯特恩先生引為榜樣。”

“當真?”

“你應當記得,他曾經為自己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血漿黑市上發家而自誇過。”

“那是二戰,佛麥雷。但是我們家族的偽君子們從不提起他。於是那個人的名字就成了派尼。”

“我以前不知道。”

“而你改名佛麥雷之前那令你不愉快的名字是什麼呢?”

“是普瑞斯特恩。”

“當真?”那蛇怪般的微笑承認他受了打擊,“你聲稱和我們的家族有關係?”

“我會及時作出宣告的。”

“在什麼程度上?”

“可以說,……一種血緣的關係。”

“多有趣呀。我在你身上發現了一種特殊的嗜血性,佛麥雷。”

“無疑是一個家族的弱點,普瑞斯特恩。”

“你對憤世嫉俗是樂在其中呀。”普瑞斯特恩說,話裡多少有點諷刺的意味,“在血和金錢方面,我們一直有個致命的弱點。它是我們的惡習。我承認這一點。”

“而且我也分享了這一點。”

“對血和金錢的狂熱?”

“我絕對是這樣的,強烈渴望著血和金錢。”

“毫無憐憫,決不寬恕,沒有偽善?”

“毫無憐憫,決不寬恕,沒有偽善。”

“佛麥雷,你是一個最合我心意的青年人。即使你沒有聲稱和我們家族有關係,我也必然會接受你的。”

“你太遲了,普瑞斯特恩。我已經先接受了你。”

普瑞斯特恩拉住佛雷的手臂:“你應該被介紹給我的女兒,奧麗維亞小姐。你不介意嗎?”

他們橫穿過接待大廳。勝利感在佛雷體內奔湧。他沒發現。他永遠不會發現。然後疑惑跟著出現了:但是我永遠不會知道他是否發現了。他是塊身經百鍊的鋼。在自我控制的問題上,他可以教我一兩手。

熟人們向佛麥雷打招呼:

“你在上海設計的花招很出色。”

“在羅馬的嘉年華會也很成功,不是嗎?你聽說過在西班牙廣場上出現的燃燒的男人嗎?”

“我們在倫敦找過你。”

“一個多麼了不起的入場式啊,”哈利·舍文·威廉姆斯叫著,“把我們全蓋過去了,佛麥雷。讓我們看上去就像一幫他媽的小氣鬼。”

“你忘形了,哈利,”普瑞斯特恩冷冷地說,“你知道我不允許在我家裡使用褻瀆的語言。”

“抱歉,普瑞斯特恩。那個馬戲團現在在哪裡,佛麥雷?”

“我不知道,”佛雷說,“稍等片刻。”

人群聚集了起來,為小丑佛麥雷最新的把戲咧嘴大笑。他掏出一隻白金手錶,然後咬開了表蓋。表上出現一張蒙著面紗的臉。

“啊——不管你的名字叫什麼……我們現在這會兒在什麼地方啊?”

回答的聲音非常輕,而且越來越低:“你曾下令把紐約作為你永久的居所,佛麥雷。”

“哦?真的嗎?還有呢?”

“我們買下了聖帕克的大教堂,佛麥雷。”

“那是在什麼地方?”

“老聖帕克,佛麥雷。在第五大道上,以前是第五十街。我們曾經在那裡面安營紮寨。”

“謝謝你,”佛麥雷關上了白金搜尋儀。“我的地址是紐約的老聖帕克。有一件事要告訴那些非法的宗教團體……他們造的教堂倒是夠大,足夠安置一個馬戲團。”

奧麗維亞·普瑞斯特恩坐在一個講臺上,四周包圍著她的崇拜者。

她是一位白雪公主,一個有著珊瑚色眼睛和珊瑚色嘴唇,傲慢、神秘的冰公主,難以得到。佛雷看了她一次,在她那僅只能把他看成電磁波和遠紅外光的盲目的凝視面前混亂地垂下雙眼。他的心跳開始加速。

“別犯傻了!”他絕望地想,“控制你自己。停止做夢。這會很危險……”

他被介紹給她,一個銀鈴般清亮的聲音向他致意,一隻涼爽纖細的手伸給他,但是那隻手在他的手掌裡似乎觸電一樣讓他的手爆炸了。那幾乎就是相互承認的開始……幾乎就是感情衝擊的開始。

“這是發瘋。她是個象徵。夢中的公主……無法得到的……自制!”

他鬥爭得如此激烈,幾乎沒有意識到人家已經冷淡而彬彬有禮地請他退下了。他無法相信這一點。他站著,像個小丑一樣張著嘴。

“怎麼?你還在這兒嗎,佛麥雷?”

“我無法相信我已經被打發了,奧麗維亞小姐。”

“那倒說不上,但是我恐怕你擋了我朋友們的路。”

“我還不習慣被人打發走。(不。不,全錯了!)至少不習慣被一個我願意當作朋友的人打發。”

“別討人嫌,佛麥雷。下去吧。”

“我怎麼得罪你了?”

“得罪我?現在你變得荒謬可笑了。”

“奧麗維亞小姐……(基督!我就不能說些得體的話嗎?羅賓在哪裡?)求您了,我們能重新來一次嗎?”

“如果你要嘗試變得笨拙的話,佛麥雷,你一直令人景仰地成功。”

“再次請您伸出手來。謝謝。我是西瑞斯家族的佛麥雷。”

“行了。”她大笑,“我對你的小丑做派讓步了。現在下去吧。我肯定你可以找到什麼人去為他逗樂。”

“這一回又出了什麼問題?”

“說真的,先生,你是在嘗試要讓我生氣嗎?”

“不。(是的,我是的。嘗試要用什麼辦法接觸你……開啟包裹著你的那層。)我們的第一次握手是……劇烈的。現在完全沒有感覺。出了什麼事?”

“佛麥雷,”奧麗維亞厭倦地說,“我承認你很逗樂,很有創造力,機智,迷人,什麼都行,只要你能走開就好。”

他從講臺上失足絆倒。“婊子。婊子。婊子。不。她就像我在夢裡夢到的她那樣。上面蓋著冰峰,等待著襲取和掠奪。去圍攻……侵犯……強姦……迫使她屈服……”

他突然和薩爾·達根漢姆打了個照面。

“啊,佛麥雷,”普瑞斯特恩說,“這位是薩爾·達根漢姆。他只能和我們一起待30分鐘,但他堅持要把這寶貴的時間花一部分在你身上。”

“他知道了嗎?他把達根漢姆派來就是為了證實?攻擊。toujoursaudace1。你的面孔是怎麼了,達根漢姆?”佛麥雷冷靜地裝出好奇的樣子問。

【1一直大膽冒進,總是冒險(法語)。】

那骷髏頭微笑了。“我原本還以為我挺有名。放射性毒害。我是帶放射性的。曾經一度人們說‘比一把手槍還燙手’。現在他們說,比達根漢姆還燙。”那死神般的眼睛掃射著佛雷,“你那馬戲團是為了什麼?”

“對壞名聲的熱情。”

“我本人在偽裝方面也是個老手了。我看得出來事出有因。你犯過什麼事?”

“狄林格告訴卡邦1了嗎?”佛雷用微笑回敬,他開始放鬆,抑制著自己的勝利感。我讓他們兩個都丟了面子。“你看上去快活些了,達根漢姆。”他立刻發現自己說漏嘴了。

【1狄林格,美國30年代著名銀行大盜;卡邦,美國著名盜匪,黑社會頭子,曾被芝加哥列為“頭號社會敵人”。兩人都在芝加哥活動頻繁。在美國關於兩人的戲劇、影視節目長盛不衰。這裡佛雷的意思是,即使大家是黑對黑,但是也沒有必要互相交底,其實是拒絕透露自己底細的委婉說法。】

達根漢姆一閃念就捉住了它:“比什麼時候快活?我們以前在哪裡遇見過?”

“不是比什麼時候更快活,只是比我更快活。”佛雷轉向普瑞斯特恩,“我絕望地愛上了奧麗維亞小姐。”

“薩爾,你的半小時到點了。”

站在佛雷兩邊的達根漢姆和普瑞斯特恩一起同轉身。一個高個子女人向他們走來,她身著莊嚴的翡翠色晚裙,紅色的頭髮微光閃爍,那是傑絲貝拉·麥克昆。他們的視線相遇了。在震驚讓他的臉沸騰之前,佛雷轉過身去,向他此時看到的第一扇門跑了六步,開啟它,猛衝進去。

門在他身後重重地合上了。他在一段短短的封死的迴廊裡。一聲喀噠響,短暫的停頓後跟著一個錄音的聲音禮貌地說:“你已經侵入了這個住宅拒絕對外開放的部分。請退出。”

佛雷深呼吸,和自己鬥爭。

“你已經侵入了這個住宅拒絕對外開放的部分。請退出。”

“我從來不知道……以為她在那裡被殺了……她把我認出來了……”

“你已經侵入了這個住宅拒絕對外開放的部分。請退出。”

“我完蛋了……她永遠也不會原諒我……現在一定正在告訴達根漢姆和普瑞斯特恩呢。”

接待大廳的門開啟了,有那麼一會兒佛雷以為他看到了自己燃燒的形象。然後他意識到他看到的是傑絲貝拉燃燒的頭髮。她一動不動,只是站著,帶著熱烈的勝利感對他微笑。他的身體僵直了。

“老天在上,我不打算抱怨。”

佛雷毫不遲疑地從那走廊裡漫步而出,挽著傑絲貝拉的手臂,領著她回到接待大廳。他根本沒有費神向四周尋找達根漢姆或者普瑞斯特恩。他們會在合適的時間自己出現的,帶著警衛和武器。他對著傑絲貝拉微笑,她回敬,仍然帶著勝利感。

“謝謝你逃掉了,格列。我做夢都沒有想到事情可以那麼令人滿意。”

“逃掉?我親愛的傑絲!”

“那麼?”

“今晚你看上去太可愛了,簡直無以言述。我們從高弗瑞·馬特爾出來以後已經走了很長一段路了,不是嗎?”佛雷向舞廳走去,“跳舞嗎?”

她驚訝於他的鎮靜,瞪大了雙眼。她允許他把自己帶進舞池,用雙臂摟著她。

“順便問一句,傑絲,你怎麼能讓自己不被送回高弗瑞·馬特爾去呢?”

“達根漢姆安排的。你現在跳舞,格列?”

“我跳舞,艱苦地說四種語言,學習自然科學和物理學,創作糟糕的詩集,用白痴實驗把自己炸了,被像個傻瓜一樣關起來,像個小丑一樣拳擊……簡而言之,我是聲名狼藉的西瑞斯的佛麥雷。”

“不再是格列·佛雷了。”

“只有對於你,親愛的,還有每一個你告訴的人。”

“只有達根漢姆。你是不是遺憾我洩露了秘密?”

“你自控的本事不比我好多少。”

“不,我不能的。你的名字只是從我嘴裡冒出來了。你要給我什麼讓我關緊我的嘴?”

“別傻了,傑絲。這個意外會給你帶來1798萬琶。”

“你是什麼意思?”

“我告訴過你,在我了結了伏爾加之後剩下的一切我都會給你。”

“你把伏爾加了結了?”她驚奇地說。

“不,親愛的,你已經了結了我。但是我將信守我的諾言。”

她大笑。“慷慨的格列·佛雷。真正的慷慨,格列。那就快點跑吧。娛樂我一下。”

“像耗子一樣吱吱叫?我不知道如何做,傑絲。我是訓練來搜尋追獵的,而不是為別的。”

“我殺了那老虎。讓我滿足一下吧,格列。說你已經接近伏爾加,而我在你接近結束的半路上把你毀了。是嗎?”

“我希望我可以,傑絲,但是我不能。我完全沒有方向。我今晚正試著要找到另一條線索。”

“可憐的格列。也許我可以幫助你脫離這個困境。我可以說……呃……我犯了一個錯誤……或者開了一個玩笑……你並不真的是格列·佛雷。我知道如何讓薩爾犯迷糊。我可以那麼做,格列……如果你還愛我。”

他低下頭看著她,然後搖頭。“我們之間從來沒有愛情,傑絲。你知道那個。我頭腦太簡單了,除了是一個獵人,其他什麼都不是。”

“頭腦太簡單,什麼都不是,除了是個笨蛋!”

“你剛才是什麼意思,傑絲……達根漢姆設法讓你不用回高弗瑞·馬特爾。你知道如何讓薩爾·達根漢姆犯迷糊?你和他有什麼關係?”

“我為他工作。我是他的一個情報員。”

“你的意思是他威脅你?要挾著要把你送回去,如果你不……”

“不。我們相遇的第一秒鐘就處得很好。他開始要征服我,結果我征服了他。”

“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能猜嗎?”

他瞪著她。她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透露,但是他明白了。“傑絲!和他?”

“對。”

“但是如何?他……”

“有一些預防措施。那……我不想說那個,格列。”

“抱歉。他回來得真夠慢的。”

“回來?”

“達根漢姆。和他的軍隊。”

“哦。是的,當然。”傑絲貝拉又一次大笑,然後用低低的、狂怒的語調說,“你不知道你一直走在一根什麼樣的鋼絲上面,格列。如果你乞求我或者收買我,或者努力要追求我……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就會毀了你的。我就會向這個世界宣告你的身份……在屋頂上尖叫出來……”

“你在說什麼?”

“薩爾沒有在往回趕。他不知道。你想下地獄可以自己去。”

“我不相信你。”

“你真以為他抓你要花這麼長時間嗎?薩爾·達根漢姆?”

“但是你為什麼不告訴他?在我那樣甩下你逃跑之後……”

“因為我不想讓他和你一起下地獄。我不是在說伏爾加。我的意思是別的。那是他們為什麼要追捕你的原因。那是他們在找的東西。20磅的派爾。”

“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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