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秘書主管結結巴巴道:「我們……我……我很抱歉,先生。我不——不知道你——你在說什麼。」

「我存談德考特尼聯合企業。」

「我……我從、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組織,賴克先生。我……

我們……」秘書主管轉身尋求支援。賴克無法置信地看著全體下屬都閒惑不解地搖頭。

「火星上的德考特尼!」賴克大喊。

「在哪裡,先生?」

「火星!火星!h-u-o-x-i-n-g!十大行星之一。距離太陽第四位的行星。」他的恐懼又回來了,賴克不連貫地吼叫起來,「水星,金星,地球,火星,木星,土星,火星!火星!火星!距離太陽一億四千一百萬英里,火星!」

下屬們又一次搖頭。他們的腳在地下不安地蹭著,沙沙作響,略微從賴克身邊退開。他猛衝向秘書們,從他們手裡奪下公事檔案。「在這裡你們有一百份關於火星德考特尼的備忘錄。你們應該有。我的天,過去十年裡我們一直在和德考特尼戰鬥。我們……」

他把那些檔案亂扯一氣,瘋狂地將它們向所有方向拋擲出去,辦公室裡雪花般飛滿紙片。沒有涉及德考特尼或者火星的檔案。沒有任何關於金星、木星、月球和其他星球的檔案。

「我桌子裡有備忘錄,」賴克喊叫道,「成百上千,你們這些無恥的騙子!看看我的桌子……」

他躥到桌前,大力猛拉出所有的抽屜。只聽一聲沉悶的爆炸,桌子炸得分了家。飛舞的碎片戳傷了下屬們,賴克自己被炸飛的桌面撞個正著,像被一個巨人猛擊一掌,身體被猛拋到窗戶上。

「沒有面孔的男人!」賴克喊道,「全能的上帝!」他發瘋般搖晃著腦袋,抓住最重要的問題不放,「那些檔案到哪兒去了?我要給你們看那些檔案……德考特尼和火星還有所有其他的那些。

我也要讓他見識見識。沒有面孔的男人……來啊!」

他跑出自己的辦公室,衝進地下檔案室。他狂奔過一個又一個架子,亂翻檔案,一串串記憶水晶,電信記錄,微縮膠捲,分子複製。沒有關於火星的德考特尼的記錄。沒有關於金星、木星、水星和小行星、衛星的任何記錄。

現在的辦公室真是生機勃勃起來了,充滿忙亂、喧囂、警報鈴聲、尖叫的命令聲。人們驚逃潰散,三個從「娛樂部」來的粗壯的先生奔進地下室,血流不止的秘書指揮著他們,一邊催促:「必須這樣!必須這樣!我負全責!」

「放鬆,放鬆,放鬆,賴克先生,」他們說話時發出馬車伕安撫發狂的種馬的「噓噓」聲,「放鬆點,放鬆點。」

「滾遠點兒,你們這些婊子養的。」

「放鬆,先生。放鬆。沒事的,先生。」

他們分散開來,站好位置。與此同時,忙亂與喧囂仍在不斷升級,警報鈴響個不停,遠遠傳來叫喊聲,「誰是他的醫生?找他的醫生來。誰給金斯敦打個電話。通知警方了嗎?不,別通知。不要醜聞。找法律部來,還不去!醫務室還沒有開門?」

賴克咆哮著,大口喘息著。他推倒檔案架,擋住那些結實的先生們的路,伏下腦袋,然後像鬥牛一樣從他們中間擠撞過去。他衝過辦公室,到了外面的走廊和氣鐵。他打著門。他重重捶打「科學城57」。他踏進空氣穿梭機然後被髮射到科學城,他邁步而出。

他正在實驗室這層樓。樓裡一片黑暗。下屬們很可能以為他已經跑到街上去了。他還有時間。依然沉重地喘息著,他小跑到實驗樓圖書館,啪地打亮燈,走進查詢間。一面結霜的水晶,像一塊傾斜的繪圖板,放置在桌椅前面。還有一面複雜的鑲嵌板,上面佈滿了控制按鈕。

賴克入座,重按一下啟動。薄板點亮了,一個錄音聲音從頭頂上方的喇叭裡傳來。「主題?」

賴克按下「科學」。

「分類?」

賴克按下「天文學」。

「問題。」

「宇宙。」

喀噠——暫停——喀噠。「宇宙,完整的物理意義上指一切存在的物質。」

「以什麼方式存在?」

喀噠——暫停——喀噠。「物質聚整合各種集合體,小到原子,大到一種被叫做天體的集合。」

「天體中最大的物質集合是什麼?」賴克按下「圖示」。

喀噠——暫停——喀噠。「太陽。」那水晶盤子展示出一張加速執行的耀眼的太陽的照片。

「其他的呢?星星呢?」

喀噠——暫停——喀噠。「沒有星星。」

「行星?」

喀噠——暫停——喀噠。「這就是地球。」

一張地球自轉的照片出現了。

「其他行星呢?火星?木星?土星……」

喀噠——暫停——喀噠。「沒有別的行星。」

「月亮?」

喀噠——暫停——喀噠。「沒有月亮。」

賴克顫抖著深吸一口氣。「我們再試一次。回到太陽的位置。」

太陽再次浮現在水晶板上。「太陽是天體中最大的物體。」錄音聲音開始說。突然間,它停下了。喀噠——暫停——喀噠。太陽的照片開始緩慢地褪去。那聲音說:「沒有太陽。」

模型消失了,留下的殘像1望著賴克……森然逼近,沉默無語,令人恐懼——沒有面孔的男人。

1也叫餘像,後像等,視覺訊號透過眼睛再經過視覺神經直達腦部,真正看見東西的其實是我們的大腦;而每一個視覺訊號都會在我們的腦海中停留一段短時間才消失,這種現象我們稱之為「殘像」因此眼睛受強烈光線或色彩影像刺激後,即使影像消失,在短時間內依然能感受到色彩或光影的刺激。

賴克號叫起來。他跳起來,將桌椅向後推倒。他將它拉起來,狠狠砸碎那個嚇人的影像。他轉過身,跌跌撞撞地離開圖書館,進了實驗室,之後到了走廊。在垂直氣鐵處,他按下「街道」。門開啟了,他踉蹌著撲進去,連降57層,落到帝王科學城的主廳。

這裡擠滿一早趕向各自辦公室的員丁。賴克推推搡搡地從他們中間穿過,割傷後鮮血直淌的臉吸引了許多驚駭的目光。他意識到一打穿著制服的帝王保安正向他合圍。他以一陣狂亂的爆發力加速奔下主廳,閃過保安。他滑進旋轉門,急轉向人行道方向。

然後陡然停步,彷彿撞上了白熱的鋼鐵。這裡沒有太陽。

街燈亮著;空航的航道閃閃發光;跳躍器的紅眼睛浮上躍下;商店光輝閃耀……頭頂上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除了深邃、黑暗、無窮無盡的黑暗。

「太陽!」賴克大叫,「太陽!」

他向上指。辦公室的職員用疑惑的目光望著他,繼續忙於手頭的工作。沒有人朝上看。

「太陽!太陽到哪兒去了?你們難道不明白嗎,你們這些傻瓜!太陽!」賴克拽住他們的胳膊,衝著天空揮舞拳頭。就在這時,第一個保安穿過轉門,他於是撒腿就跑。

他跑下人行道,突地轉向右側,衝過明亮繁忙的長廊商場。長廊遠處是通向天空航路的垂直氣鐵的入口。賴克一躍而入。門在他身後關上,他瞥見追趕他的保安離他僅有二十碼。他上升了七十層,出現在天空航路上。

在他旁邊是一個小小的停車場,鋪成一面向上通向帝王塔外表面的斜坡。一條跑道通向天空航路。賴克跑進去,扔了幾個錢給管理人員,跳上車,按下「走」。車開了出去。到了跑道腳下他按了「左」。車子左轉後繼續行駛。所有他可以進行的操控就是這些:左,右,停,走。剩下都是自動的。此外,汽車都被嚴格地控制在天空航路以內行駛。他也許要花幾個小時在城市上空繞圈子,就像一隻被困在旋轉籠子裡的狗。

這部車不需要照管。他間或扭頭仰望天空。沒有太陽……人們自管自的,好像天上從來沒有過太陽。他戰慄了。這難道又是一次「獨眼宣告」?突然,車慢了下來,停住了;他孤懸在帝王塔和宏偉的視像電話電報大樓正中的天空航道上。

賴克一拳砸在控制鍵上。沒有反應。他跳了起來,抬起車廂後蓋檢查點火器。這時他看到保安正沿著天空航路向他奔來,他明白了,這些車是由發射的能源驅動的,他們在停車場切斷了能源然後追趕而來。賴克掉過頭,奮力衝向視像大樓。

天空航道從那棟大樓穿過,兩邊有店鋪、餐廳、劇院……還有一個旅行辦公室!肯定可以從這裡出去。他可以抓一張票,進入一部單人艙,通過發射槽將自己投射到任意一個降落場。他需要一點時間來重新整頓……重新確定方向……他在巴黎有棟房子。

他連跑帶跳穿過安全島,躲閃著路過的汽車,跑進辦公室。

它看上去就像一家微型銀行。一個短小的櫃檯,一扇隔著防盜塑膠柵欄的窗子。賴克走向視窗,從口袋裡拉出錢來,「啪」地一聲摔在櫃檯上,從柵欄下推送過去。

「去巴黎的票。」他說,「不用找了。去客艙怎麼走?快呀,夥計!快呀!」

「巴黎?」回答是,「沒有什麼巴黎。」

賴克透過陰沉的塑膠隔板望去,他看到了……虎視眈眈。森然逼近。沉默無語……沒有面孔的男人。他轉了兩圈,心如鹿撞,太陽穴狂跳不已,確定了門的方位,奔了出去。他盲目地奔向天空航路,想避開一部衝過來的汽車,卻被撞進了逐漸合圍的黑暗中……

廢棄。

毀滅。

刪除。

解體。

(礦物學,岩石學,地理學,地文學)消失。

(氣象學,水文學,地震學)抹去。

(x2φy3d維度:空間/維度:時間)消除。

刪除項確定為……

「……確定為什麼?」

刪除項確定為……

「……確定為什麼?什麼?什麼?」

一隻手蓋上他的嘴。賴克睜開雙眼。他在一間小小的平房裡,一家警務派出所。他躺在一張白桌子上,周圍是成群的保安,三個穿制服的警察,身份不明的陌生人。所有人都小心地寫著報告書,嗡嗡地說話,混亂地交換著位置。

陌生人將他的手從賴克的嘴上拿開,向他俯下身來。「沒事了,」他溫和地說,「放鬆。我是個醫生……」

「一個透思士?」

「什麼?」

「你是透思士嗎?我需要一個透思士。我需要一個可以進入我腦袋的人,證明我是正確的。我的天!我必須知道我是對的。我不在乎花錢。我……」

「他想要什麼?」一個警察問。

「我不知道。他說透思士。」醫生轉回到賴克這邊,「那是什麼意思?告訴我們,透思士是什麼東西?」

「超感師!一個思想閱讀者。一個……」

醫生微笑起來。「他在開玩笑,表明自己狀態很好。很多病人都那樣,他們在意外之後假裝一副沉著冷靜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架勢。我們稱為絞架上的幽默感……」

「聽著,」賴克絕望地說,「讓我起來。我想說點事情……」

他們扶著他站了起來。

他對警察們說:「我的名字是本·賴克。帝王的本·賴克。你們知道我的。我想要招供。我想對林肯·鮑威爾警長招供。帶我去鮑威爾那裡。」

「鮑威爾是誰?」

「還有,你想招供什麼?」

「德考特尼的謀殺。上個月我謀殺了克瑞恩·德考特尼。在瑪麗亞·博蒙特家……告訴鮑威爾。我殺了德考特尼。」

警察們驚訝地面面相覷。其中一人晃到角落裡,拿起一部帶通話手柄的老式電話,「局長,這裡有個傢伙,說自己是帝王的本·賴克,想對一個叫鮑威爾的警長招供,宣稱他自己上月殺了一個叫克瑞恩·德考特尼的人。」停頓片刻,他問賴克:「怎麼拼寫?」

「德考特尼!大寫的d,一撇,然後是大寫的c-o-u-r-t-n-e-y。」

那警察拼了出來,然後等待著,短暫停頓後他嘟噥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瘋子。」他將筆記本收回口袋。

「聽著……」賴克道。

「他沒問題嗎?」警察看也不看賴克,問那醫生。

「只是有點受驚過度。他沒事。」

「聽著!」賴克大叫。

警察猛地把他拽起來,推向門口,「好了,夥計。出去!」

「你一定要聽我說!我……」

「你聽我說,夥計。警察編制中沒有什麼林肯·鮑威爾,也沒有什麼德考特尼謀殺記錄在案。而且我們根本不在乎你這種人會說什麼屁話。現在……出去!」他將賴克丟在街頭。

人行道古怪地開裂著。賴克踉踉蹌蹌,然後重新恢復了平衡,站住不動,木然,迷失。比剛才更暗了……永恆的黑暗。只有少數路燈還點著,天空航路消失了,跳躍器不見了,原先的航道上是巨大的裂口。

「我病了,」賴克呻吟,「我病了。我需要幫助……」

他雙手捂住肚子東倒西歪地走下街道。

「跳躍器!」他喊著,「跳躍器?在這個被上帝拋棄的城市還有什麼東西嗎?一切的一切都到哪裡去了?跳躍器!」

什麼都沒有。

「我病了……病了。一定要回家。我病了……」他再一次大喊,「有什麼人能聽見我嗎?我病了。我需要幫助……幫助……幫助!」

什麼都沒有。

他又一次呻吟,然後吃吃笑起來……虛弱地,空洞地,他用嘶啞的嗓門唱起來,「八,先生……五,先生……一,先生……緊張再緊張……緊張……憂懼……紛爭從此開始……」

他哀聲地呼喚:「大家都去哪兒了?瑪麗亞!燈光!瑪——麗——亞——亞!停止這瘋狂的沙丁魚遊戲!」他絆倒了。

「回來,」賴克呼喊,「行行好,回來吧!只剩我一個人了。」

沒有回答。

他尋找公園南路九號,尋找博蒙特公館——德考特尼的死地……和瑪麗亞,尖聲尖氣、墮落、能讓人安心的瑪麗亞·博蒙特。

什麼都沒有。

黑色的苔原。黑色的天空。陌生的荒涼。

一無所有。

賴克大叫了一聲——沙啞、口齒不清、充滿驚駭與狂怒的喊聲。

沒有回答。甚至沒有一聲迴響。

「看在上帝份上!」他大叫,「一切都到哪裡去了?把它們送回來!這裡除了空間之外一無所有……」

在包圍著他的荒涼之外,一個身影聚集起來,越變越大,熟悉,陰森,像一個巨人……一個黑色的陰影,虎視眈眈,森然逼近,沉默不語……沒有面孔的男人。賴克看著他,癱軟了,嚇得不能動彈。

然後,那身影說話了:「沒有什麼空間。什麼都沒有。」

賴克的耳中只聽一聲尖叫,那是他自己的聲音,然後是他心臟狂跳的聲音。他正跑下一條張開大口的奇異的小徑,全無生命,全無空間,奔跑著,在一切太遲、太遲、太遲之前,奔跑著,趁還有時間,時間,時間……

他頭也不迴向前直衝,撞上一個黑影。一個沒有面孔的黑影。

那黑影說:「時間不存在。時間不存在。」

賴克倒退。他轉身。他摔倒了。他虛弱地爬過永恆的虛空,銳聲嘶叫:「鮑威爾!達菲!奎扎德!泰德!哦老天!大家都到哪兒去了?一切都到哪兒去了?看在上帝的份上……」

他和沒有面孔的男人打了個照面,他說:「沒有上帝。什麼都沒有。」

現在已經逃無可逃。只有無窮無盡的虛無、賴克和沒有面孔的男人。在這個虛無的母體中被固定、凍結的無助的賴克終於抬起眼睛,深深地望向那個他致命的敵人的臉……他無法再逃避的人……他夢魘的恐懼所在……毀滅了他的存在的人……

那是……

他自己。

德考特尼。

兩者都是。

兩張臉融為一體。本·德考特尼。克瑞恩·賴克。德考特尼賴克。德—賴。

他無法做聲。他無法動彈。既沒有時間也沒有空間也沒有物質。除了正在死亡的思想什麼都不剩。

「父親?」

「兒子。」

「你是我?」

「我倆是我們。」

「父親和兒子?」

「是。」

「我無法理解……出了什麼事?」

「你遊戲玩輸了,本。」

「沙丁魚遊戲?」

「宇宙的遊戲。」

「我贏了,我贏了。這世界每分每寸都屬於我。我……」

「所以你輸了。我們輸了。」

「輸掉了什麼?」

「生存。」

「我不明白。我沒法明白。」

「我們之中我是明白的,本。如果你沒有將我從你這裡趕出來的話,你也會明白的。」

「我是怎麼把你從我身上趕出去的?」

「通過你的墮落。」

「你竟然這麼說?你……叛徒,想殺我的是誰?」

「那是沒有惡意的,本。要趕在你把我們倆都毀滅之前摧毀你,為了生存,為了幫助你失去這個世界,失去這個世界,你就能贏得這個遊戲,本。」

「什麼遊戲?什麼宇宙遊戲?」

「這迷宮……這錯綜複雜的世界……所有的宇宙,是一個謎題,是為了讓我們解謎而創造的。這些星系,這些星星、太陽、行星……

我們所知道的世界。我們是惟一的真實。所有剩下的都是虛構的……玩具、木偶、佈景……假裝的感情。這是一個為我們而造出的虛擬世界,是一個要讓我們去解開的謎題。」

「我征服了這個世界,我擁有了這個世界。」

「但是你沒有解開這個謎,你失敗了。我們將永遠不知道答案是什麼,只知道它不是偷盜、恐懼、仇恨、貪婪、謀殺、掠奪。你輸了,於是這個世界完全毀滅了,解體了……」

「但我們會怎麼樣?」

「我們也被毀滅了。我試圖提醒你,試圖阻止你。但是,這場測試我們輸了。」

「但是為什麼?為什麼?我們是誰?我們是什麼?」

「誰知道呢?沒能找到肥沃土壤的種子知道它是誰或者它曾經是什麼嗎?我們是誰,我們現在是什麼,這些問題還有意義嗎?我們失敗了。我們的測試結束了。我們完了。」

「不!」

「也許,如果我們解開了那個謎題,本,一切將依然是真實的。但是它結束了。真實被變成了可能,而你最後一個被驚醒……在虛無中驚醒。」

「我們回去!我們再試一次!」

「不存在回去的問題。已經結束了。」

「我們能找到辦法。一定有辦法的……」

「沒有。已經結束了。」

結束了。

現在……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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