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震盪!牢門被猛然撞開,而在遙遠的外面,自由正在黑暗的大氅中等待,飛入未知的……
誰在那兒?誰在牢房屏障外?哦上帝!沒有面孔的男人!虎視眈眈。森然逼近。沉默無語。跑啊!逃啊!飛啊!飛啊!……
飛過宇宙。鑲銀邊的遊艇上只有我孤單一個人,這裡是安全的,遊艇飛向遙遠深邃的未知……艙門!正在開啟!不可能,沒有人在遊艇上,沒有人開啟艙門……哦上帝!沒有面孔的男人!虎視眈眈。森然逼近。沉默無語……
但我是無辜的,法官大人。無辜。你永遠無法證明我的罪過,而我永遠不會停止辯護,雖然你重重擂打你的法槌直到你震聾了我的耳朵和……哦,老天!在長椅上。戴假髮穿長袍。沒有面孔的男人。虎視眈眈。森然逼近。代表著復仇……
重重的槌聲化為指關節在謁見室門上輕輕叩擊的聲音。空中乘務員的聲音:「即將飛抵紐約,賴克先生,一小時後著陸。即將飛抵紐約,賴克先生。」敲門聲升級為捶擊聲。
賴克終於能出聲了。「好的,」他嘶啞地說,「我聽到了。」
乘務員退下了。賴克從水床上爬下來,發現自己的雙腿已經麻痺了。他扒住牆壁咒罵著讓自己站直。他還在夢魘令人恐懼的掌握之中。他走進浴室,剃鬚、淋浴、蒸燻,然後做了大約十分鐘的氣流清洗。仍然步履蹣跚,他踏進按摩間,戳下「熱鹽」的選項。兩磅溼潤芳香的鹽撒上他的皮膚。按摩器正要開始工作,賴克突然決定要咖啡。他踏出按摩間按鈴叫人送來。
一聲沉悶的爆炸,賴克被按摩間裡迸出的衝擊波面朝下猛擲在地。背部被飛舞的碎片掃中。他衝進臥室,抓過他的旅行箱,像一隻走投無路的野獸一樣轉回身,雙手自動開啟箱子,摸索他總是隨行攜帶的球形爆炸彈。沒有。
賴克控制住自己,這才感到浴鹽灼得背上的傷口火燒火燎般疼,鮮血一股股流下脊背。他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再發抖了。他回到浴室,關上按摩器,檢查裡面的殘骸。有人乘夜晚從他的箱子裡拿走了爆炸球,在每個按摩器裡安上了一個。盛爆炸球的空彈藥筒就藏在按摩間後。奇蹟啊,只差幾分之一秒,他才僥倖逃生……從誰手裡逃生?他檢查了自己的特等客艙艙門。門鎖顯然被過路的乘務員順手帶好了,沒有留下任何做手腳的痕跡。是誰?為什麼?「婊子養的!」賴克吼了一聲。他的神經像鋼鐵一樣堅強,再一次回到浴室,洗去鹽和血,用凝血劑噴撒背部。他穿上衣服,喝完他的咖啡,然後下到出站大廳,和一個海關透思士激烈交鋒一番之後,(緊張,憂懼,紛爭從此開始!)登上了等待接他回城的帝王公司遊艇。
他從遊艇上給帝王塔打電話。秘書的臉出現在螢幕上。
「有什麼哈素普的訊息嗎?」賴克問。
「沒有,賴克先生。自從你從太空島打來電話之後還沒有。」
「接娛樂部。」
螢幕中分,顯出公司鉻合金的休息室。蓄著鬍鬚、頗具學者風範的威斯特正在小心地將一張張列印稿裝訂成塑膠冊子。他抬頭一看,咧嘴笑了。
「你好,本。」
「別那麼高興,艾勒瑞,」賴克低聲吼叫,「哈素普到底去了什麼鬼地方?我還以為你肯定會……」
「再也不是我的麻煩了,本。」
「你在說些什麼?」
威斯特展示了一下那些冊子。「我的工作剛剛結束。我在帝王實業與資源公司為你處理檔案的工作已經成為歷史了。上述工作在今天早晨九點鐘結束了。」
「什麼!」
「沒錯兒。我警告過你,本。行會中止了我與帝王公司的合同,商業間諜行為是不道德的。」
「聽著,艾勒瑞,你現在不能不幹。我正在困難時期,極度需要你。有人今早在船上給我設了個詭雷,我差點沒逃出來。但我得找出他是誰。我需要一個透思士。」
「抱歉,本。」
「你無須為帝王公司工作。我和你籤一份私人服務的個人合同。布瑞因以前簽過的那種。」
「布瑞困?一個二級?那個精神分析大夫?」
「是的。我的精神分析大夫。」
「再也不是了。」
「什麼!」
威斯特點點頭,「今天早上下發的規定。再也沒有專門針對個人的服務了。它限制了透思士的服務,我們必須為大多數人的最大利益服務。你失去布瑞因了。」
「是鮑威爾乾的好事!」賴克大喊,「使用每一個他能從爛泥塘裡挖出來的骯髒的透思詭計來收拾我。他一心要把我釘在德考特尼的十字架上,那個鬼鬼祟祟的透思士!他……」
「算了吧,本。鮑威爾和新規定沒有一點關係。讓我們友好地分手吧,好嗎?我們一直合作得很愉快,讓我們也愉快地散夥。你說怎樣?」
「下地獄去吧!」賴克怒吼著切斷聯絡,用同樣語氣對遊艇的飛行員說,「送我回家!」
賴克衝進自己的頂樓公寓,又一次將他的屬下們嚇得神魂出竅,又恨又怕。他將旅行箱拋給僕從,立刻衝進布瑞因的套房。裡面空空如也。桌上簡潔的字條重複了威斯特告訴他的訊息。賴克大跨步走回他自己的房間,來到電話旁邊給古斯·泰德打電話。螢幕清屏,出現一條資訊:服務永久性中止。
賴克目瞪口呆,切斷聯絡,然後撥通傑瑞·丘奇。清屏,出現一條資訊:服務永久性中止。
賴克「啪」地斷開通訊鍵,猶豫不決地在書房來回踱步。接著,他走向房間角落裡那片閃爍的微光,他的保險櫃。他將保險櫃調到臨時模式,露出蜂窩式檔案架,然後伸手去拿上層左手邊的鴿洞裡那隻小小的紅色信封。他剛剛碰到信封,便聽見微弱的滴答聲。他猛一彎腰,急旋迴身,面孔埋進雙臂中。
一道耀眼的白光,一聲沉重的爆炸。什麼東西狠狠打在賴克的左側身體,將他橫穿書房拋了出去,重重撞在牆上,跟著是一陣碎片紛紛落下。他掙扎著站起來,存混亂與狂怒中痛嗥叫起來,一邊從自己的左側扯下被撕裂的衣服檢查傷勢。他被嚴重地割傷了,特別是那陣陣鑽髓透骨的痛楚顯示至少斷了一根肋骨。
他聽到傭人們從走廊跑來,吼道:「別進來!你們聽到了嗎?別進來!你們所有人!」
他趔趄地穿過廢墟,開始翻找保險櫃的殘骸。他找到了他從庫卡·弗茹德手下那個紅眼睛女人那裡弄來的神經元干擾槍,找到了那朵致命的鋼花——殺掉德考特尼的匕首槍。它依然帶著四個沒有開過火的藥筒,裡面裝著用軟糖膠封著的水。他把兩樣東西都塞進新外套的口袋裡,從桌上拿了一個新的爆炸球,奪門而出,全然不顧走廊裡驚愕地瞪著他的僕人。
賴克一路激烈地地咒罵著,從塔樓公寓走下地下室的停車場。
他把自己的私人跳躍器的鑰匙投進車庫命令孔,然後等著那輛小車開出來。它從車庫裡開出來了。鑰匙插在車門上,另一個房客正在靠近,甚至隔著一段距離就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賴克轉動鑰匙,猛拉開車門想跳進去。一陣低壓產生的迴流。賴克猛然撲倒在地。跳躍器的油箱爆炸了,不知出了什麼問題,卻並沒有著火,只噴濺出一陣致人死命的燃油和扭曲的鋼鐵碎片的噴泉。賴克拼命爬到出口坡道,逃了出去。
到了街面,衣衫襤褸,流著血,一身碳酸燃料的臭味,賴克瘋了一般尋找公共跳躍器。他找不到投幣式自動駕駛跳躍器,但總算招了一輛有人駕駛的機器。
「去哪兒?」駕駛員問。
賴克茫然地拭著臉上的血和油汙。「庫卡·弗茹德!」他用歇斯底里的聲音嘶啞地說。
計程車躍到西堡99號。
賴克衝過抗議的門房、憤慨的接待員和庫卡·弗茹德高薪聘請的代理人,衝進她的私人辦公室——一間維多利亞風格的房間,裝飾著彩色玻璃燈、厚墊沙發和拉蓋式書桌。庫卡坐在桌邊,穿著一件邋遢的罩衫,她那無精打采的表情在賴克從口袋裡猛拉出干擾槍的時候變成了警惕。
「看在上帝份上,賴克!」她喊。
「我來了,庫卡。」他嘶啞地說,「我曾經用這把干擾槍對付過你。我現在又把它熱乎好了。是你招惹我的,庫卡。」
她從桌邊躥了起來,尖叫:「瑪戈達!」
賴克抓住她的手臂,推搡她穿過辦公室。她擦過長沙發,橫倒在沙發上。那個紅眼睛的保鏢一路跑進辦公室。賴克已經準備好對付她了。他一拳打在她的後頸上,她向前一撲,賴克的足跟踹上她的背,將她踩在地下。那女人扭動著,抓他的腿。他不以為意,向庫卡喝道:「讓我們說個明白。為什麼暗算我?」
「你在說什麼呀?」庫卡喊。
「你看我像什麼鬼樣就知道我在說什麼了。瞧這些血,女士。
我已經闖過了三道鬼門關。我的運氣還能維持多久?」
「講講道理,賴克!我不可能……」
「我現在說的可是致命擋,庫卡。致命就是死。我到過這裡,想從你這裡強行劫走德考特尼的女兒,把你的女朋友打得要死要活,還把你也打得夠戧。所以你被惹火了,設下了這些陷阱。對嗎?」
庫卡迷惑地搖搖頭。
「到現在為止是三次。在從太空島回來的船上。在我的書房裡。
在我的跳躍器裡。還有多少次,庫卡?」
「不是我,賴克。相信我。我……」
「只能是你,庫卡。你是惟一和我有積怨而且能僱黑社會的人。
一切都看你的了,讓咱們把話說清楚。」他將干擾槍的保險「啪」
地推開,「我沒有時間對付你這種一文不值、只有同性戀朋友的渣子。」
「看在上帝份上!」庫卡尖叫,「我到底做過什麼和你作對的事?你在我的屋子大鬧了一場,你打倒了瑪戈達。又怎麼樣?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後一次。用用你的腦子吧!」
「我用過了。如果不是你,那還有誰?」
「科諾·奎扎德。他也僱用黑社會。我聽說你和他……」
「奎扎德已經出局了。奎扎德死了。還有誰?」
「丘奇。」
「他沒有那份膽量。如果有的話他十年前就該試試了。還有誰?」
「我怎麼知道?痛恨你的足有幾百人。」
「有幾千人,但是誰能開啟我的保險箱?誰能破解相位式組合保險櫃,還有……」
「也許沒有人開啟你的保險櫃,也許有人鑽進了你的腦袋透思到那個組合,也許……」
「透思!」
「沒錯。透思。也許你錯看了丘奇……或者其他的透思士有什麼迫切的理由要填滿你的棺材。」
「我的上帝……」賴克喃喃自語,「哦,我的上帝……是的。」
「丘奇?」
「不。鮑威爾。」
「那個條子?」
「那個條子。鮑威爾。是的。聖人林肯·鮑威爾先生。是的!」
話語開始像急流般奔湧而出,「是的,鮑威爾!這個婊子養的開始用下流手段來對付我因為我光明磊落地把他給打敗了。他無法正式起訴。他沒有別的招數就剩下給我布詭雷……」
「你瘋了,賴克。」
「是嗎?他為什麼要把艾勒瑞·威斯特從我這裡帶走,還有布瑞因?他知道惟一能防衛暗算的就是透思士。是鮑威爾!」
「但他是個條子啊,賴克,條子會做出這種事?」
「當然能!」賴克喊,「條子為什麼不能?他太太平平的沒事。
誰會懷疑他呢?很聰明。換了我就會那麼幹。好吧……現在我要給他埋點詭雷!」
他把紅眼睛女人從身邊踢開,走向庫卡,猛地將她一把推倒。
「給鮑威爾打電話。」
「什麼?」
「給鮑威爾打電話!」他吼道,「林肯·鮑威爾。打到他家去。
告訴他立刻到這裡來。」
「不,賴克……」
他搖晃著她,「聽我說,蠢貨。西堡是德考特尼同業聯盟所有的。現在老傢伙德考特尼已經死了,我將擁有這個同業聯盟,那就意味著我擁有西堡。我將擁有這棟房子。我將擁有你,庫卡。你還想繼續做生意嗎?打電話給鮑威爾!」
她盯著他表情激烈的臉,微弱地透思他,慢慢意識到他說的是真話。
「但是我沒有藉口,賴克。」
「等一等,等一等。」賴克思考著,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匕首槍,硬塞進庫卡的手裡。「把這個給他看,告訴他這是德考特尼的女兒忘在這裡的。」
「這是什麼?」
「殺了德考特尼的兇器。」
「看在上帝……賴克!」
賴克哈哈大笑,「這不會對他有任何好處。得到它的那一刻,他就中我的埋伏了。叫他來。給他看這把槍。把他引到這裡來。」
他將庫卡強推到電話邊,跟著她,退出螢幕的視線範圍,手中意味深長地掂著那把干擾槍。庫卡明白了。
她撥了鮑威爾的號碼。瑪麗·諾亞斯出現在螢幕上,聽了庫卡的話後叫來了鮑威爾。警長出現了。他的瘦臉形容枯槁,黑眼睛蒙著沉重的陰影。
「我……我剛得到了一件你也許想要的東西,也許,鮑威爾先生。」庫卡結結巴巴地說,「我剛剛找到的。那個你從我房子裡帶走的姑娘,她留下來的。」
「留下了什麼,庫卡?」
「殺了她父親的槍。」
「不!」鮑威爾的臉陡然有了生氣,「讓我們看看!」
庫卡展示了那把匕首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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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星,我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