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修而有修，斯為大修；無成而成，斯為大成。貧道以為自己會碌碌一生而終，沒曾想到在四十五天前，居然修成了御劍飛行，倖免於天劫。」

於雷和韓承雲無語相對，看來，他們是知道這個道長的異能是什麼了。

第八十七章白羽之宗

「於雷，你在這裡陪道長聊天吧，既然沒什麼事，我再下去重新爬……」韓承雲汗顏地拍拍於雷的肩，他可不想陪這個秀逗的道長套什麼近乎。

於雷挑了挑眉，正想嘲笑他都已經站在山頂了還自欺欺人地重新爬過，可他才張口，韓承雲就已經從他身邊消失了。

跑得還真快。

「這位小友的輕功真不錯。」道長還在半空中拈鬚讚歎，「若不是看到你們水上飄的輕功，貧道也不會出來相見，不知小友們師承何派？」

於雷頓時覺得有些頭疼，韓承雲那個傢伙倒好，直接開溜了。不知道這個道長在除了信仰什麼玉皇廟之外，信不信科學。

「咳，道長怎麼稱呼？」

「小友就稱呼貧道道長吧，什麼名字，都是浮雲。」道長長吁短嘆地說道，拂塵在他的控制下，緩緩地落了下來。

也是，想來這世上，修道的人恐怕也很少了。於雷也覺得這麼稱呼很方便，「道長，我叫於雷，而剛剛那位叫韓承雲，我們都是在末日中存活下來的倖存者。」說罷就簡單地把方舟和倖存者變異的事情說了一遍。

老道長的臉色越聽越凝重，卻並沒有說什麼。而一旁巨大的丹頂鶴則把頭頸埋在翅膀裡梳理著翎羽，不時抬起頭警覺地朝於雷看去。

「就是這樣，所以我們的能力並不是什麼高深的武功，而是因為太陽光的輻射而產生的異能。」於雷最後總結了一句，他講了好幾分鐘，也不知道這個老道長聽懂沒。

老道長拈著鬍鬚，鎖緊了眉毛思索道：「小友你是說，貧道數天不吃不喝，並不是因為晉級到了辟穀階段？而是因為天上的太陽？」

「是。」於雷深深地佩服這位老道長的毅力。數天不吃不喝，這簡直太強大了！這裡並非沒有淡水，至少他剛剛翻找的時候，也曾看到有很多容器中殘留的雨水。而只要仔細尋找，就會找到些許吃的東西。

「你是說，貧道會御劍飛行，也是因為天上的太陽？」老道長兩道花白的眉鎖得更緊了。

「是。」於雷知道這很難讓他接受。畢竟這位老道長還以為自己的功力更近一層，離飛昇不遠了。

「你還說，這隻仙鶴飛翎這樣，也是因為天上的太陽？」老道長用拂塵遙指那隻仙鶴，而飛翎當聽到自己的名字時，昂起頭咕咕叫了兩聲。

「是，否則，要怎麼解釋它變得如此巨大？」於雷繼續點著頭。

老道長拈鬚長笑道：「小友，你可能不知，鶴乃白羽之宗，與松、龜並立，是天地之間的精氣化生。七歲小變，十六歲大變，一百六十歲變止，一千六百歲定型，可供仙人坐騎。」他笑看著一旁的飛翎，並沒有說下去。但是潛臺詞裡所指的那個仙人，自然就是他自己。

於雷無語，這個老道長不會真認為這個丹頂鶴已經一千六百歲了吧？「這飛翎，不是道長您飼養的嗎？」

沒想到老道長搖了搖頭道：「不，飛翎是我在災難過後的第三天救起來的。它當時在空中飛了三天三夜，終於體力不支掉落在了海面上。」

「那……老道長您也飛了三天三夜？」

「怎麼可能？海面上如此多的殘骸，我只消每一個小時換一個休息，以防被海流衝遠。唉，一切發生的太過於迅速，否則我也能救些人。只是等我回過神時，自己已經身在高空中，地下一片汪洋。」老道長嘆氣道，「貧道在海面上漂了三天三夜，就發現了飛翎貼著海面飛翔，幾次落到水面上，又幾次掙扎而起，悲鳴的聲音都已經沙啞，幸虧我守著泰山此地，否則就無法救它們了。」

「它們？」於雷訝異，難道還有仙鶴活下來了？

老道長點了點頭，拿著拂塵指著不遠處的那個刻著「擎天接日」的大石道：「是的，當我接近飛翎的時候，它抗拒得很厲害。等我好不容易取得飛翎的信任，幫它降落時才發現，它的背上，還有著它的伴侶。它的伴侶只是正常的體型，但是雙翅折斷，早就已經斷氣多時。在它伴侶的斷翅下，護著它們的兩顆鶴卵。飛翎的伴侶，現在就葬在那塊大石之下，在大石背後，我用鐵盒子搭了一個小窩，裝著它們的鶴卵。」

一旁的飛翎像是知道老道長正在講述它的故事，悲傷地昂頭悲鳴。

於雷動了動身子，看到了大石後面露出的鐵盒子。盒子並沒有蓋，太陽光直接照射在蛋殼上面，曬得白亮耀眼，就像是兩塊白玉。他這才明白為何單單這隻丹頂鶴從末日中活了下來。肯定是它想救伴侶和孩子的心情，讓它把身形增大了數倍，可以飛得更高更長時間。

老道長頓了頓，一雙渾濁的眼睛無奈地閉了閉，「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麼？」於雷的眼皮一跳。

「唉，仙鶴的孵化期是三十天左右，現在至少都過了四十二天了，飛翎天天在這裡守護著，而這兩個孩子還都沒有任何動靜，恐怕……」老道長緩緩搖了搖頭，接下去的話更是不忍說下去。

飛翎的悲鳴聲愈發響亮，像是在呼喚自己逝去的愛侶，也像是在呼喚自己還未出世的孩子。

「不會的。」於雷堅定地說道，「道長你不也是說，飛翎是一千六百歲定型的仙鶴嗎？它的孩子又怎麼會這麼輕易地出殼呢？」這倒不是他天真，而是他突然想到，人或者動物照到了太陽輻射，會產生變異，那麼尚未出生的孩子或者小動物，又會有什麼影響呢？

當然，從他自己或者旁人的例子來看，這些影響肯定是好的方向。那麼這兩顆鶴卵在變異的太陽光下暴露了這麼多天，只隔著一層薄薄的蛋殼，沒有產生變異才怪呢！

於雷有些興奮，他們這些已經成年的人被變異的太陽輻射到，都可以產生如此巨大的變化和異能，那麼對還未成型的小仙鶴，又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呢？

第八十八章災難

更進一步想，若是有人類的孕婦在末日中存活下來，並且照射到了變異的太陽光，那麼對胎兒又會有什麼影響呢？

如果再細緻一點，最好照射在胎兒形成的初期，也就是第二個月或者第三個月的孕期……等等，他都在想什麼？

於雷揉了揉太陽穴，把頭腦中不該有的想法都清除了出去。又不是真有這種事，他想這些有什麼用？

「唉，貧道往日乃是沉默寡言之人，或許是長久未與人言語，今日說得有些囉嗦，小友望莫見怪。」道長見於雷沉默不語，苦笑道。他一向知道這些年輕人更相信什麼變異進化的什麼科幻道理，也不願意接受成仙修道的說法。但是於雷剛剛突然間說出小仙鶴肯定會孵化出的話，道長則認為於雷是在反過來安慰他。

老道長還想說些什麼，但卻發現於雷正不斷地四下檢視著，臉上的表情非常不安。「小友，出什麼事了嗎？」

「我也不知道，但是這種感覺非常不好。就像會發生什麼事一樣。」於雷說不出來具體是什麼樣的感覺，但是這和他在潛艇裡盯著螢幕看外面天空的感覺差不多，總是覺得會發生什麼。但是那時最後看到了機器鴿子，這次，他預感會發生比那更糟糕的事情。

「哦？預知天命？小友居然會大乘之法？」相比於雷的不安，老道長更好奇他的能力，或者說，他的功力。

這回換於雷苦笑了，他徹底放棄和這個道長解釋了，這是雞同鴨講話，根本就無法溝通。他更擔心的是心中的這種焦慮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的感覺讓他無處著力，只能不斷地四處檢視有無異狀。

「嗝啊——！嗝啊——！」飛翎突然間展翅鶴鳴，但是它卻展翅好幾下都沒有飛起來。

於雷開始覺得不對勁，飛翎雖然體積變大了，也許飛起來需要更多的力量，但是沒道理在那裡只是扇著翅膀，除非是它不願意飛走。

「出事了。」老道長沉聲說道。

老道長的話音剛落，於雷就覺得腳下的大地開始顫抖，山下的鋼鐵垃圾也開始稀里嘩啦地從山坡下滾去。一下子從上下搖動到左右搖晃，差點讓他站立不住。

地震。

於雷希望這次的地震只是搖搖晃晃的程度，但是顯然他並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心想事成。腳下山頂的震動越來越厲害，而令他更加不敢置信地，是山下的海面正在用難以置信的速度向後退去了數十米，露出了陡峭的山峰和大片的鋼鐵廢墟。

「不好，地震已經引起了海嘯！韓承雲！」於雷驚呼道，撲到玉皇頂的邊緣向下看去，隱約看到一個人影在滑落的垃圾堆中來回跳躍著。這個傢伙，剛剛如果不那麼執拗，和他們一起呆在山頂該多好？

「貧道去找你的朋友，你先呆在這裡別動。」老道長往空中一揚拂塵，便輕身跳上拂塵往山下去找韓承雲去了。

於雷先向後看了眼，發現潛艇還停靠在海面上。他趕緊接通無線電話，「梁育，立刻讓潛艇下潛。」

「那……你們……呢？」無線電干擾非常的嚴重，隱約可以聽到梁育焦急的聲音。

「我們沒事，可以想辦法逃脫，快點下潛！」於雷衝無線電話吼道，之後也不再給梁育拒絕的機會，趕緊結束通話了電話。海嘯總是靜悄悄地不知不覺地通過海洋，卻總出乎意料地在淺水中它會達到災難性的高度。海嘯相應產生的水流僅限於淺層水體，猛烈的大風能夠在遼闊的海洋捲起大浪，卻也不能撼動深處的水。

他們並不需要潛艇能接到他們，如果潛艇等他們的話，等他們移動到潛艇時，恐怕海嘯會把潛艇整個都掀翻在泰山頂上。他們現在在最高處，應該還可以應付，更何況老道長會什麼御劍飛行，再不濟他們也可以朝天空中避難。

他唯一祈禱的就是葉燃和黃凱歌的深潛器正在深海中潛著，不會在地形複雜的地方卡住就行。

這時腳下的震感卻突然間停止了，於雷心中的不安卻愈見擴大。雖然地震停止了，但是山坡上垃圾滾動的趨勢卻愈見擴大。由於泰山並不是山勢平緩的山峰，基本上可以說是拔地而起，本來這些漂浮垃圾就非常的不穩，光是風吹過就會掉落許多，更別說這種地動山搖了。

於雷向山下看去，只見山峰像是脫衣服一般，那些垃圾就像是附在山峰上的跳蚤，被主人身體一抖，便紛紛滾落海中。在塵土飛揚中，別說韓承雲的人影，就連老道長的身影都看不到了。

「嗝啊——！嗝啊——！」飛翎仍是扇動著翅膀，高聲唳叫道。

腳下再次傳來震動感，但是卻和先前的地震的震動完全不同，更像是有數架轟炸機駛過頭頂的感覺。

「oh！god！」於雷忍不住爆出韓承雲經常說的一句感嘆。遠處的海面已經卷起幾百米多高的海浪，洶湧地朝他們所在的地方捲來，看上去就像是一道巨大的水牆，鋪天蓋地。

在世界末日之前，歷史上有記載的最高海嘯只有85米高，但是在世界末日之時，都有過幾千米高的海嘯，這幾百米的海嘯看上去更像是小兒科，但是卻不然。

在自然面前，人的力量就顯得如此的渺小，於雷沒有時間感嘆大自然的殘暴一面，海嘯正以超音速的速度超他們這個方向捲來，而且水牆還越來越高。

飛翎的悲鳴聲從一旁傳來，於雷此時才反應過來它為何到現在還不飛走，是因為在「擎天接日」大石下面的那兩顆鶴卵。

飛翎正在用身體擋住了漸漸傾斜的大石，它用一隻腳抓起了一顆鶴卵。它能用單腳站立在地面上，可是鶴卵卻還有另一顆。

震動越來越厲害，飛翎悲鳴了幾聲，遠處的海嘯正鋪天蓋地地襲來，它已經沒有了選擇餘地，氣流的不平穩甚至讓它連扇動翅膀都有些吃力。

最後留戀地看了眼剩餘在鐵盒子中的那顆鶴卵，飛翎昂首朝天空中吃力地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