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0章

2013 玄色 第1頁,共2頁

第十七章國界和民族

方舟,第63層。

鄭昕負手站在窗前,靜靜地看著外面。

他已經把這些天一直封閉的窗戶,轉換成玻璃幕布,可以直接看到外面的海洋和遠方的陸地。

海洋還是如以前那樣呈現出深藍的顏色,一點都看不出來這種顏色的下面,是多少億人的葬身之地。

而陸地則露出裸露的土地,沒有任何植物生存下來,變成了一片荒野。

陽光透過三層的玻璃窗,散射進船艙之內,也照在了他的臉上,映得他面上的皺紋更深了些。

他身後的辦公桌上,開啟著大功率的音響,屋內流淌著激烈的交響樂,絃樂和銅管樂器交相呼應,竟是沒有掩蓋得住外面的人敲門的聲音。

鄭昕聽到那幾乎是砸門的聲音,摘下眼鏡,用手捏了捏架著眼鏡的鼻樑,半晌之後才重新戴上眼鏡,轉身走過去親自把門開啟。

「你秘書小顧呢?這不稱職的人跑哪去了?tnnd,敲門還弄得這麼半天!」門一開,蕭胖子的招牌大嗓門比他的胖球身體還要早出現了。

鄭昕走到桌前,把音響關掉,這才淡淡說道:「有事?打個電話說不明白?」

「電話?就你屋裡這動靜,打電話你也不一定能聽得見吧?」蕭未然不滿地哼哼著,一點都不客氣地走到書桌後面的那張皮椅上坐下。

鄭昕皺了皺眉,對於這個不請自來的蕭胖子一點辦法都沒有。

午後十二點半到一點半,是他最討厭別人打擾的時間。他倒是沒有午睡的習慣,但是這段時間他都喜歡聽交響樂,然後思考一些問題,或者乾脆聽著旋律,什麼都不想,讓緊張的大腦放鬆放鬆。

看著蕭胖子掏出香菸和打火機,鄭昕斷然阻止道:「出去。」他最討厭煙味。

「小氣。」蕭未然不爽地抓了抓頭髮,還是把煙和打火機揣了回去。

「小氣?我是怕你以後沒煙抽。你也知道,煙是管制品,帶上方舟的是有數的吧?」鄭昕淡淡地說道,看著蕭胖子垮下的臉,心情不錯地建議道:「我勸你還是現在就開始戒菸吧。」

「哼,這個以後再說。小顧呢?讓他給我砌杯茶來!」蕭未然按著桌上的電話,而電話的另一端怎麼都沒有迴音。

「他不在,我派他去做其他事情了。」鄭昕走到窗前,心平氣和地說道,「茶也是管制品,你也省著點。」

蕭未然徹底洩氣了,把手裡的電話一扔,「tnnd,下午開會的時候,我要把這個寫進議程,讓他們第一批試種的農田裡,加上菸草和茶葉。」

「就為了這事?」鄭昕多少也猜到了蕭未然拜訪的目的,否則這個時候,應該是他蕭胖子午睡的時間。

「不止,我想和你通通氣。」蕭未然知道雖然面前這位裝深沉的眼鏡男,在下午的會議中並沒有多少的發言權,但是卻代表著軍方的意見。「我想知道,你是怎麼打算的。」

鄭昕微微一笑,「胖子,在問別人打算之前,最好要把自己的打算先說出來。」

蕭未然胖胖的臉上浮上一股無奈,鄭昕這話說得也不對,是誰權利大,誰就有能力說話。而他現在確實是沒權利的那個,在他把軍方的權利都拱手讓人了之後。

在有心被算計的情況下,被人逮住他的小辮子,他也無話可說。誰讓他算計在先呢?

要怪,就怪葉燃那小子做事做的也太不乾淨了,好歹也要撐著回方舟吧?弄個現在生死不知,結果負傷回來的那個李至怎麼說怎麼有理,害得他被調去發改委了。

不過發改委倒是還有點特權,就是要先解決菸草和茶葉的問題。蕭未然生怕自己忘了,趕緊掏出小筆記本記了下來。一邊寫一邊頭都不抬地問道:「老鄭,你對定居這裡怎麼看?」

鄭昕把視線投往窗外,遠處的海岸線清晰可見,還能看得到上面忙碌的人群。「不都決定了嗎?就等環境報告出來,確定土壤空氣水質都可以之後,就開始大幹嗎?否則我們大老遠的把方舟開到這裡做什麼?」

蕭未然把鋼筆塞回上衣的口袋裡,嗤之以鼻地取笑道:「老鄭,最近總開會爭議的是什麼,你難道還不清楚嗎?亞洲就剩下這麼一半了,雖然我們人數不多,但是也有很多人掂量著要劃地而制呢!你也忍?」

「那你想怎麼樣?混居?不太可能吧?畢竟語言和習俗都不一樣,怎麼可能混居?」看著自己在玻璃窗上映出的倒影,鄭昕淡淡說道,「劃地而制?這裡都是中國的領土,讓他們願意呆就識相地老老實實待著。想走的不送。」

「哦?這時候開始冒出愛國主義了?當時也不知道是誰第一個贊同合併。」蕭未然笑呵呵地看著鄭昕的側影,和他相識多年,是老對頭,但是在有些時候,也是會迫於外力而成為朋友。他當然知道,鄭昕贊同成立亞太聯合政府,實際上是為了把方舟上更多的權力掌控在自己手裡。

只不過,一個人當掌握了太多的權力時,這頭腦就不會太好使了。

畢竟,從高處看下去的風景實在是太好,好到讓人幾乎會飄飄然,而忘記了站在高處實際是非常危險的一件事。

蕭未然忍不住伸頭向外看了一眼,然後發覺他有點恐高,趕緊又把頭縮了回來。

「鬧得最兇的,是小日本和棒子吧?」鄭昕也忍不住用自己女兒經常形容那兩國人民的詞彙,「日本島沉了,我們彈冠相慶還來不及,還能讓他們在中國領土上畫出去一塊不成?他們如果堅持劃地,就把貝加爾湖那塊給他們。」

「呵呵,用別人的蛋糕送人,總是不心疼啊!」蕭未然嘆了口氣,勸道:「雖然我也不贊同他們劃地,但是老鄭,世界已經變了,不能用原來的那套標準來衡量現今的形勢了。」

「哼,你別裝老好人。你自己也知道這事大家都會怎麼想的,你自己心裡不也這麼想嗎?」鄭昕用眼角的餘光瞥過去,大有你不這麼想就不是中國人的架勢。

「我知道,但是這樣下去,要爭論到幾時啊?從定下來在這裡定居,為這事就已經吵了一個多月。照這樣,估計幾個月都吵不完。」蕭未然頹廢地捏了捏煙盒,無限的惆悵。即使世界變了,人的爭鬥也還存在。「國界和民族,真的比人類的傳承更重要嗎?」

「民族,不也是有個族的問題嗎?」鄭昕平靜地說道。

「但總是得把民放在前面吧?」蕭未然無奈地嘆道。

兩人同時陷入了沉默,許久之後鄭昕果斷地打破寂靜,「必須爭論的事情,就一定要爭論到底。反正方舟可以自給自足,也足夠這些人生存的,有的是時間。談完了,你也知道我的立場了。」鄭昕懶得跟這胖子討論這種不用討論的問題,走到書桌前開始趕人。「想抽菸就抽吧,不過要到我屋外抽。對了,幫我和人事局那裡說一聲,給我找個秘書來。不要相關人士,給我從方舟的下層找。」

蕭未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想說什麼,但是鄭昕卻已經先一步扭開了音響的開關。

劇烈的交響樂聲音頓時充斥了整個艙房,蕭未然看著鄭昕走到窗前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起身離開。

第十八章韓承雲

於雷揹著背包,走在九樓的走廊裡。

方舟的內部非常的龐大,每個艙房就好像一個個封閉的格子間,每十個艙房為一組。走廊呈田字格形狀,包括天花板都是用冰冷的藍色,看起來就像是個巨大的鋼鐵迷宮。不時有人出出進進,但是都保持著絕對的寂靜,除了腳步聲和竊竊私語聲,沒有高聲喧譁的噪音。

於雷抬手看了下腕上的手錶,現在顯示的時間是2013年2月1日,晚上的10點32分。換算成方舟的時間應該是2月11日。

晚上比賽已經比完了,有他和林開在的銀狼隊,很輕鬆的就獲勝了。只不過他用一盒煙為賭注贏來的贏利換成方舟幣,也不過是500方舟幣。雖然他覺得被袁婕那小妮子抽去了許多,但是還是方舟幣拿著方便些。很多人都不是很信任這種方舟幣,都喜歡以物易物。所以船票裡一旦有發放的方舟幣,就很快地換成了食物或者是用品。

他正思考著,人就已經站在了905房間的門口。

看著鐵門上反射著他模模糊糊的倒影,於雷舉起手想要敲門,卻又停了下來。

一想到這個艙房安瑾瑾和劉宇廷曾經用過,他就不太想進去。

其實安瑾瑾的訊息,並不是非要從袁婕那裡知道,他只消敲敲隔壁艙房的門,略費些唇舌就能打探得到。

可是他卻並沒有這樣做。他恐懼於知道她過的怎麼樣,更怕她知道他還活著。

於雷甩了甩頭,重新振作起精神,輕敲門板。

不一會兒,門開啟來,於雷看著裡面出現的那人,吃驚地都沒敢進屋。

「你是荊沫?你的頭髮怎麼了?」看身材還是荊沫,但是他的頭髮已經理成了小平頭,看起來根根寸立,整個人精神了不少。身上穿著的衣服都換了新的,只有鼻樑上的那個足以媲美啤酒瓶底厚度的眼鏡沒有變。

「呵呵,一言難盡,曉曉她一直說讓我弄得乾淨些。嘿嘿,說到底,這還是要多謝於哥你。快進快進!」荊沫有點不習慣地用手摸了摸變短的頭髮,趕緊讓於雷進屋。

於雷一走進艙房,就無語了。荊沫這人算是變乾淨了,可是房間裡堆得東西到處都是,大部分都是一些過期雜誌和電腦的配件。「呃,我說是晚上七點後回來,沒想到會弄得這麼晚。」

「沒事!我七點半的時候開啟電視一看,發現於哥你在打球,就連忙衝出去和人賭球了。嘿嘿……這些都是賭贏的,順便還去剪了個頭發。」荊沫不好意思地把地上散落的雜誌收了起來。

「袁婕那裡的下注不是比賽前就截止了嗎?」於雷不解地問道。

「呵呵,可以單獨找人賭嘛!只要對方同意,哪管球賽開沒開始。」荊沫脫離了餓死或者渴死的流浪生活,立刻整個人的精神面貌都不同了,加之今天剪了頭髮,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這些雜誌是你的戰利品?」於雷彎腰拿起一本,發現居然全部都是日文,上面畫滿了卡通美少女,有些還穿得十分的清涼。「不會吧?還有人把雜誌帶上方舟?」

「咳,這些在不喜歡的人手中,當然是毫無價值。但是如果是圈內人士,這些都是無價之寶。」荊沫輕咳一聲,趕緊把雜誌都收到了一起,在地上摞了起來。「我們還打算找一天,舉行一次漫展的cos活動,正在和方舟治安委員會交涉。於哥若是有空,就來看看吧!」

「免了,我生活在三維空間,對二維世界不感興趣,別把我算上。」於雷連連擺手,看到桌上的電腦開著,好奇地問道:「這裡還有網路?」

「當然有區域網,電腦是我帶上方舟的,呵呵,缺了什麼不能缺電腦啊!」荊沫做了一個手勢,「於哥你有什麼要查的嗎?就用我的電腦吧!」

於雷倒也不和他客氣,想起袁婕曾經提到過的一個倖存者,他正想了解了解。

荊沫的電腦是聯想的十四寸筆記本,用做當桌面的是一張眼睛大大的卡通美女,害得於雷找到瀏覽器的標誌還找了半天。一開啟頁面,看到熟悉的百度搜尋欄,讓於雷不禁愣了下。

「嘿嘿,百度把他們的伺服器也搬上來了,聽說在方舟的28層。想搜什麼都可以搜,不過要上方舟的內網,點我收藏夾裡就有。但是在論壇上說話要小心,言辭一旦激烈會被和諧的。」荊沫開啟遙控器,坐在沙發上開始看電視。

「那個韓承雲的承雲,是哪兩個字?」於雷突然想到他只是聽到名字,而並不知道這人確切的名字。

「你要百度韓承雲?還百度幹嘛?直接問我吧!」荊沫用手摸了摸寸許的頭髮,很爽快地說道。

「你認識他?」

「認識?韓承雲整個就是新聯邦的偶像!每天都出現在電視上,他的經歷反覆來回地在電視上播出。還有各大訪談節目,據說張亦謀導演還要以他為原型,要拍部電影呢!你說我能不知道他的事嗎?」荊沫一邊說一邊調著電影片道,「哈!果然有,這是十五頻道的採訪重播,只不過現在播的是韓文配音的。」

於雷把椅子轉了過來,往牆上的液晶電視看了過去。只見畫面當中一個濃眉大眼的男子在講著話。是讓人一眼望去,就知道他充滿正氣的那種男人,說起來,他給人一種無論做什麼事都可以很輕鬆成功的那種感覺。

荊沫他聽不懂韓語,但是對於韓承雲的故事,他都聽得耳朵磨成繭子了。「韓承雲是一個登山隊員,世界末日的時候,正好帶著團隊在喜馬拉雅山登山。在海嘯來臨的時候正好遇到了雪崩,隊伍全滅,就剩下了他一個。然後他發現了方舟,奮力朝方舟行進的艱苦過程。雖然他只在外面呆了兩天的時間,但是經歷了無數艱難險阻。詳細的我就不說了,唉,反正那是催人淚下感動萬分絕對勵志的,聽說他還打算寫一本自傳。」

「那他還真是不容易。」於雷笑笑,心裡想的是這人若說的都是實話,那麼他應該也會有某種程度的超能力。就是不知道他自己有沒有發現,或者連他的經歷都是編造出來娛樂大眾的。

第十九章唐家二少和天殘土豆

「是啊,當時他登上方舟的時候,方舟上下都沸騰了。在那種末日浩劫之下,還有人活著,雖然只是一個人,但是也給人以無數的希望。只是後來,方舟派出去很多次救援隊,再也沒有幸存者被救回來了。」荊沫轉頭看了眼於雷,意有所指地續道:「不過我現在知道,最起碼,倖存者也不僅僅韓承雲一個。」

於雷高深莫測地笑著,心想當然不止一兩個,聯邦政府私下把倖存者都關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