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俠面色凝重地看著桌上躺著的這兩根香菸。
煙是屬於易燃易爆物品,是絕對禁止帶進方舟的,雖然在黑市上也有流通,那也僅僅是很少的一部分。
這人能拿得出來,就說明他可能是偷渡的。
但是什麼樣偷渡的人,還居然能擁有黃色的軍人船票?
沈俠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拿起桌上的電話,「給我查一下剛剛來這裡的這兩人。」
第七章賭
於雷邁著悠閒的步伐走在街上,他現在走的這條街叫蘇州街,街上的很多店面都是蘇州本地人開的,不時還能聽得到幾聲蘇儂軟語,只是他根本聽不懂。
荊沫雖然和他並肩走著,但是總是微妙地落後半拍。他對於雷的能力沒有半分懷疑了,一個能在世界末日的浩劫中活下來的男人,還能悄悄潛入方舟中的男人,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解決飲食問題的男人,想來找個地方落腳應該也不在話下。
於雷看似隨意地掃著街景,發現他的這身軍大衣實在是有點引人注目。不是因為這是軍裝,而是因為他居然穿著厚重的大衣,因為現在方舟內部的溫度是零上十六度,相當於溫暖如春了。於雷倒是沒覺得穿著大衣很熱,他的身體現在連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但是他還是入鄉隨俗地脫了下來。
他裡面穿著的是一件很普通的藍色襯衫,就不惹人注目了。於雷看著街邊上的人都拿著船票隨意地購買東西,這樣的感覺,就像是以前上街看到很多人隨手拿著銀行卡亂晃一樣。他有點不適應地問道:「船票難道沒有人偷嗎?」
「船票偷了也沒用。因為只要主人掛失,系統是就會顯示偷船票的人在哪裡刷過卡。而且主人可以重新辦卡,轉移卡里的方舟幣,這樣即便是偷走船票也沒用。因為船票並不像是以前我們的銀行卡,船票是每天都會用的,很容易就會發現不見了。」荊沫解釋道。
「哦。」原來船票的功能已經發生了轉變,並不是只有上方舟的驗證功能了。於雷瞭解地點點頭,心裡卻在想其他事。若他能搞到幾張船票,豈不是要比讓荊沫做偽裝的要來得方便?因為就算船票的主人取消了船票裡面的方舟幣,但還是可以上方舟的。
不過他還只是想當然,船票裡面的資料應該複雜得超出他的想象。於雷從蘇州街轉向旁邊的福州路,「荊沫,你平日裡都睡哪裡啊?」
荊沫抹了抹頭髮,不好意思地說道:「打游擊戰唄,這方舟這麼大,總有些犄角旮旯可以容身的。只是覺就睡不好了,每隔一兩個小時就要醒過來確認下自己是否安全。」
於雷瞭解地點點頭,心想這小子這麼瘦估計也有睡眠質量不高引起的。「那你平日裡的吃的都怎麼解決的?掏垃圾箱?」
「呃,這個,掏垃圾箱也沒什麼用,很少人能把食物隨意丟棄的,沒吃完都會很小心地帶回去。」荊沫笑呵呵地說道,「我很多時候,都去和人賭。」
「賭什麼?」於雷感興趣地一挑眉。
「賭籃球。」荊沫說出一個於雷怎麼也沒有想到的詞。
「你打籃球?」於雷看著荊沫渾身沒幾兩肉的瘦竹竿身材,懷疑他被撞一下就能飛出場地。
荊沫苦笑:「不是我打籃球,而是這裡每晚有籃球比賽,我們賭球。」
「打球的都是職業選手?」於雷好奇。
「不是,可以隨意組建隊伍。但是現在很少有新隊伍報名了,已經有幾隻隊伍是專業打籃球的了。每個隊伍背後都有人支援著,隊員也相應有更換。這本來只是供方舟上的人可以隨意消遣的體育運動,現在已經成了每晚方舟的盛事之一,很多方舟頻道都有轉播。」
於雷開始明白過來,這裡雖然沒有完整的一套體系,但是卻是在慢慢重新建立著以前的那種社會機制。例如這個發展到最後,肯定又會變成籃球職業聯賽,原本都不是職業打籃球的人,也漸漸會成為籃球明星。而支援籃球隊伍的這些人,又會變成新一代的商人。
所有的社會職能空缺,總會有人補上,只是在方舟這裡,遊戲的規則或許也會發生一些微妙的變化。於雷想了想,開始仔細地詢問道:「你們怎麼賭?有人組織嗎?」
「在只要能看到比賽的地方就都可以賭。這片廣場上到處都有電視,我經常都是看到有人看球賽,主動上前搭訕。」荊沫突然醒悟到於雷的意圖,「於哥,你不會是想賭住的地方吧?」
「怎麼?沒有賭這個的?」於雷反而覺得很意外。賭是人類的劣根性之一,用自己現有的金錢和有價值的物品,期望會贏來更多的財富,但是往往大部分人會輸個精光。所以,應該賭什麼的都有。
「應該有吧……不過,在廣場這裡的應該沒有賭這個的,要賭的話,我們就要去現場。我聽說有一夥人在那裡玩的更大些,領頭的人是個女的,聽說叫袁婕。」荊沫躍躍欲試中,他每次想去賭把大的,但是人家都看不上他的賭注。
「現場?需要買票入場嗎?」
「不用。需要票的是另外一些,每晚在大禮堂每天的節目都不一樣,有音樂會、歌劇、話劇、辯論、演講……甚至還有明星的演唱會。這些票是發到很多人手上,這些人不想去的話,就會通過黑市出賣。至於籃球賽,一開始只不過是體育場那裡一些愛好打球的人聚集起來的,現在已經成了規模。但是並不對外售票的。」
於雷抬手看了下手錶,發現他手上的腕錶雖然用的是2013年的日期,但是和廣場中央的那個四面鐘樓所指示出來的時間一樣,說明方舟上所制定的時間還是北京時間。「籃球賽幾點開始?」
「現在才四點多,晚上七點半開始。不過如果想要去賭球,就必須早點去觀眾席佔座。一號體育館在這邊。」荊沫沒等於雷開口,便主動地朝另外的方向帶路。
於雷在一路上也不斷地瞭解著這裡的情況。原來也有很多人是偷渡上方舟的,但是和荊沫不同,他們沒有偽造的船票,都是買通修船的技工而偷上方舟的。而且很多技工自己就是偷渡的。也就是實際上這艘方舟所搭乘的人要比最初的額定量大上很多,這些沒有船票的黑戶,為了能獲得食物和吃的,可以做任何事。
而袁婕那夥人,幾乎就是在利用這點。他們用籃球擺下賭局,用食物作為誘餌,好讓輸掉的人心甘情願地去做一些違法的事。
第八章球
「袁婕那裡有一串的賭注表格,從各種餐飲店的餐食到各種藥品,即使是很難弄到的奢侈品也有。所以我想應該也有艙位,我聽說也有富豪因為過不下去,和一般的人員交換艙位,來獲得更多的方舟幣。」荊沫怕於雷不瞭解,繼續詳細地解釋道:「富豪們上船的時候,擁有的是一個獨立的船艙,大概能有十三坪左右。而其他人員則很多都是二到四個人一個艙位。」
於雷心裡突然很不舒服。因為安瑾瑾和劉宇廷上了方舟,肯定住的就是這種獨立船艙。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把這件事從腦海裡除去。他已經決定走出安瑾瑾的生活了,那麼就不應該再去想她。
說話間,他們兩人已經到了1號體育館。還沒進入體育館,就已經聽到此起彼伏的拍球聲和運動鞋摩擦地板的呲呲聲。
荊沫看了一下貼在體育館走廊外的賽程安排表,有點失望地嘆了口氣。
於雷瞄了一眼對戰表,「怎麼了?今天是灰熊隊和銀狼隊,這兩個隊有什麼不妥嗎?」
荊沫推了推瓶底厚的眼鏡,「這根本不用看,因為灰熊隊肯定是壓倒性勝利,雖然銀狼隊的林開是公認的mvp,可是光靠他一人也無法撐起銀狼隊。我們就算壓灰熊隊也沒有多少贏頭。」
「先進去再說吧。」於雷才沒有想那麼多,轉身就朝體育館內走去。
這個體育館是按照標準的籃球館建造的,但是看臺並沒有特別多,但也能容納上千人觀看比賽了。場地內的兩個半場內都有人在練球,場邊還有人在呼喝指導著,居然像是教練的模樣。更扯的是,居然還有啦啦隊在一旁大呼小叫。
看來還挺正規的。這方舟上的人看起來是很閒很會生活嘛!
於雷倒不是非要看到一片末日之後愁雲慘淡的樣子,但是至少也應該有一片大生產大勞動的場面吧?
但是他自從上了方舟,並沒有看到這些,看到的只是一個個很普通的景象。若不是在通道里會不時看到諾亞方舟的標示,他根本就會以為自己身處在一個城市之中。
不過他又努力地思考了一下,若真的像他想象的那樣,全方舟的人都全部陷入悲哀,或者機械地勞作著,恐怕就算是機器,也會有疲憊崩潰的一天。更何況是情緒不穩定的幾萬人。
至少在每個人熟悉的環境裡,慢慢地讓他們意識到世界的不同,找到自己在這個新社會的位置。這要比一下子更改生活環境來得溫和。
看來設計方舟的這個人真的是用心良苦。
於雷靜下心,用眼神的餘光掃了一眼看臺,發現已經有一些人坐在那裡了。尤其是在正對著體育館大門的那裡,聚集了十幾個人。
「那裡就是袁婕那夥人。」荊沫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於哥,我們拿什麼和他們賭?」
於雷一笑,朝那邊走去,「先過去打個招呼再說。」他本來想直接橫穿過體育場過去的,可是剛踏出一步,就發現自己穿著軍靴,連忙收了回來。
就這麼一個小動作,於雷發現在他面前不到五米處,有個穿著白色球服的人在盯著他看。那眼神,絕對是若他敢穿著皮鞋踏進場內一步,他絕對會把球砸過來的架勢。於雷朝他笑了笑,轉身朝一旁走去。
「於哥,那個瞪著你看的11號,就是林開。」荊沫總混跡這裡,對這些球員非常熟悉了,離遠一看就知道是誰。
於雷記在心裡,繞過半場來到那群人聚集的地方,站在後面的過道處,居高臨下地淡淡問道:「誰是袁婕?」
本來都在竊竊私語的一幫人全部都靜了下來,所有人扭過頭來。其中有一個帶著鴨舌帽的女生舉起手,低著頭痞痞地笑道:「本姑奶奶就是!」她的鴨舌帽完全把她的臉遮蓋住了,看不清面目,但是聽聲音卻非常的年輕,穿著一個hip-hop的嘻哈大襯衫,鴨舌帽下還有兩個短短的小辮子淘氣地翹了起來。
於雷一愣,轉頭朝荊沫說道:「你不是說袁姐嗎?怎麼是個小女生?」
「噗……」荊沫一個沒忍住,直接絲毫不給面子地噴笑出聲。他當然知道於雷是故意找茬,所以笑得也非常的捧場。
圍繞在袁婕旁邊的一幫人全部都冷下了臉,這裡的氣壓立刻就降了許多,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反駁。在方舟的底層討生活的他們,都知道這方舟上的規則已經變得很厲害了。囂張的人,自然有他能囂張的地方,當然,若當他們判定了於雷只是個空架子之後,他們也不會讓他好過。
「嘿嘿,叫本姑奶奶袁姐也行!若是你想叫我袁妹也請便。兩位要賭什麼?」面對於雷赤裸裸地挑釁,袁婕的語調卻和剛才別無二致,依舊痞得要死。倒不像是一個女生,像極了混慣幫派的假小子。
於雷微微一笑,知道這人並不是普通的人物。
越對自己沒有信心的人,就越會被人輕易地激怒。試想一隻大象又怎麼會在意一隻螞蟻在擋路?
當然,於雷不會認為自己是隻螞蟻,只是他試探出來,這人應該是可以有能力輸得起,而且控制了相當一部分的資源。更難得的是她旁邊這些小弟,也都很低調,可見是她調教出來的。
「今天的賠率是多少?」於雷氣定神閒地問道。
「沒有具體的賠率,都是看你賭什麼東西,賭哪個隊,需要什麼,然後我來裁定。兄弟想玩哪種?有勝負盤和總分盤,勝負就是簡單的賭勝負,總分盤就是不賭勝負,只賭最後兩隊的總比分……」袁婕用手指在鴨舌帽的帽簷處滑了幾下,很有職業道德地詳細介紹道。
「就賭勝負。」於雷才沒精力聽她的長篇大論,從背包裡掏出來一個東西,朝袁婕扔了過去。「我賭銀狼隊贏,這就是賭注,我需要一間獨立的艙房。你看若是我賭贏了,能使用艙房幾天?」
袁婕把那物事接住,等看清楚她手裡拿著的是什麼東西時,忍不住站起身回過頭朝於雷看去。
於雷笑得很無害,他剛剛扔給袁婕的,就是他在方舟外,打下來的那隻很倒霉的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