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外面的末日
於雷自認為自己並不是猥瑣的怪叔叔,而林半夏自然也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無知小蘿莉。
雖然她之前一直在水下什麼都不知道,但是她現在冷靜下來之後,才發現自己究竟身處在什麼地方。
「這……這裡居然就是發射井?」林半夏突然覺得自己站著的力量都沒有了,水位都淹到這麼高了,那外面會變成什麼樣?
於雷的目光免不了劃過對方完美的腿部曲線,他擦了擦臉上的海水,善意地建議道:「你還是坐下來比較好。」雖然她站著更好看。
林半夏再也沒拒絕,抖抖索索地坐在於雷的身邊,心神不寧地看著四周。
於雷剛剛並沒有仔細注意,此時佳人在旁,憑著他極好的視力,這才發現他救上來的這個女人極為漂亮。看外貌,她的年齡大概有二十餘歲。在昏暗的光線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那精雕細琢、無懈可擊的側臉的輪廓,杏仁般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隨著她眨眼睛的動作,順著柔滑細嫩的臉頰流淌下來,最後隱入脖頸深處。
「究竟是怎麼回事?」林半夏吞嚥了一口口水,見身邊的男人半晌都沒出聲,不禁皺眉偏頭問道。
於雷收回目光,緩緩說道:「在我們的頭頂上,大概能有幾百米的海水。應該是這樣,否則超過一千米的深度,就算是能承受高壓的發射口也無法保證完好無損。」
「幾百米?!海水?!」林半夏倒抽一口涼氣,聲音都變得扭曲了。她這才醒悟到,為何嘴裡嗆到的水都是鹹鹹的,起先沒接受這個事實,是因為從心底就覺得不現實,現在被他一語道破,原來這些水居然是海水!
而他們所在的是太行山脈中一座海拔為一千多米的山,中間挖空了形成的一座發射井。太行山地處中國山西高原與河北平原間山脈,屬於內陸地區,若是連太行山都被海水淹了幾百米,那麼整個中國……
於雷也不急著說下去,靜待著林半夏自己去思考。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過了好半晌,林半夏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只是聲音虛弱了很多。
「簡單的說,太陽粒子風暴,使地球上的兩極互換,地殼產生變動,火山、地震、海嘯……」於雷平靜地說道,像是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他向來感情就比較淡薄,隨遇而安,也能很快地接受事實。
但是林半夏不同,她刷地一聲站起了身,「你說什麼?說什麼?我的弟弟在南京啊!他……」
「南京啊?現在那個地方,應該也不應該稱之為南京了。」於雷眼前閃過他曾去過的南京中山陵畫面,頹然地吐出一口氣。
「我不信!」一時間,發射井內充斥著林半夏的尖叫聲,但是她只能站在高高的平臺上束手無策,又沒有辦法證明於雷說的話是假的。畢竟她的腳底下,就是剛剛差點淹死她的海水。
於雷瞥了一眼在他面前晃來晃去的大腿,神色不變地淡淡說道:「如果能讓你心情好過一點,我就告訴你,我的父母在青島。」
林半夏的尖叫嘎然而止,喘著氣不解地看著他。「你為什麼不傷心?
「傷心?」於雷無聲地咧嘴一笑,但是其中並沒有任何笑意。「如果活下去比死了還痛苦……他們已經相濡以沫地過了二十多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活下去比死了還痛苦……」林半夏聲音哽咽地重複著於雷的話,一時之間並沒有能理解到對方說的是什麼意思。
「就是例如……我們倆。」於雷想了想,伸手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我勸你節省點眼淚,我們能在這裡沒有淡水,能支撐多久呢?理論上,是最多三天。只不過我認為堅持不到那麼久,精神就會崩潰了。」
林半夏沉默了下來,意識到了於雷話語中的意思。
若是能有被救援的可能,人體總會創造奇蹟,就是因為精神力的支撐。而若外界如於雷所說的那樣,海嘯湮滅了整個大陸,那麼也就是說他們連鬥爭生存下去的希望都沒有了。
「等等,你怎麼知道是太陽粒子風暴?怎麼知道會發生火山地震海嘯?你怎麼會知道?」林半夏突然想到這點,向後退了半步,靠在了欄杆上,戒備地看著於雷。
事到如今,他隱瞞也沒有什麼用了,於雷嘆氣苦笑道:「實際上知情的人也不多,我的任務,就是被派來這裡摧毀核彈頭的。防止災難造成核燃料洩漏,對環境造成無法估量的影響。可惜沒想到災難發生的太快,我還沒有得到上級最後的執行指令,就已經現在這樣了。」
林半夏幽幽地聽著,表情卻漸漸緩和了下來。「難道……就沒有人能倖免嗎?」
於雷僵硬地點了點頭,「當然有,早在幾年前,就有科學家預測到了這場災難,而世界上的國家聯合起來,修建了幾艘方舟。」
「像我們這種小人物,自然也就沒有資格登上方舟嘍?」林半夏自嘲地笑道,笑聲無比的空洞。
「方舟也就是類似諾亞方舟,據說根據地域分配資格,大洋洲併入亞洲之內,這樣全球五大洲一共有四艘方舟。每艘方舟除了裝物資、動植物和世界文化遺產外,可以裝四萬人。聽說方舟上的人除了高層領導人和直系親屬外,選擇的都是用基因鑑定法選擇的社會各界精英。而另外的船票,據說是十億歐元一張,可以買到一個艙位。」於雷眨了眨眼睛,覺得發射井裡一閃一閃的紅燈異常的晃著眼睛,也把他的心晃得心神不寧。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林半夏靜靜地聽著,突然冒出來一句。
於雷扯開一個笑容,這次是非常的溫柔,帶著暖意的笑容。
「因為我的女朋友,就在方舟上。」
第六章能上方舟的理由
好一會兒,發射井裡都沒有任何聲音,林半夏猶自站在那裡,默默思考著於雷剛剛說的話,還有體會著他話中複雜的情緒。
他女朋友是精英?是富家小姐?是高幹子弟?
肯定是其中一項,才能上得了方舟。然後因為現實條件而不得不生離死別?林半夏的腦袋裡開始幻想起來,但是令她奇怪的是於雷現在的這種態度。
「喂,你肯定是很喜歡很喜歡你女朋友嘍?」林半夏突然覺得這個人並不神秘了,主動走到他旁邊坐了下來。
「是啊!」於雷對她的突然間轉變不免失笑,「怪不得瑾瑾總說,女人最喜歡的就是八卦。」
「瑾瑾?是你的女朋友嗎?名字很可愛啊!」林半夏一點都不吝嗇地讚美道。她現在不想去考慮自己身處絕境的事情,她急需一些東西來轉移她絕望的心情。
於雷看了她一眼,像是知道她的目的,也配合地點點頭道:「是的,她叫安瑾瑾,安靜的安,瑾瑤美玉的瑾。」
「真是好名字。」林半夏頓了一下,像是生怕於雷不知道自己名字的寫法,強調道:「你介紹的太詳細,我也重來。我叫林半夏,林是森林的林,半夏不是一半夏天的意思,雖然字面上就是這個意思啦,只不過半夏是一種草藥名。還有一種名稱我也很喜歡,叫半月蓮。」
「原來是這個半夏,我以為是陪伴的伴呢。」於雷被她的小執拗逗得一笑。
「哦?原來你叫的於雷不是水底下的那個魚雷啊?」林半夏也不客氣,立刻伶牙俐齒地反駁道。
「呵呵,那我也重新自我介紹下,我叫於雷,於是的於,雷電的雷。」於雷笑著回應道。半夏,他記得這是個有毒的草藥,但是這名字還真是很好聽。於雷下意識地歪著頭往林半夏姣好的側臉看去,聽著她爽朗的笑聲,有那麼一閃神,幾乎以為自己回到了不久之前的晚上,和女朋友半夜坐在屋頂上看流星雨的那個瞬間。
可是這也僅僅只是片刻的失神,瞬間他就無奈地嘆了口氣。
有回憶是好的,但是把這個剛認識的女子錯認成安瑾瑾,那就是他的失禮了。
「怎麼又嘆氣了?」林半夏收起笑容,很認真地問道。
於雷搖了搖頭,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林半夏卻開始盯著他看了起來。她剛剛一直沒有仔細打量這個男人,只是覺得他比身材已經頗高的她還高上十多公分,是個高大健壯的男子而已。現在在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她才發現這男人長得還真是……符合她的胃口。
她知道現在流行什麼小受男啊、妖孽男啊、偽娘啊……但是她一直都認為,只有擁有男子氣概的男人才能打動她。而現在坐在她身旁的這個男人,儘管身上衣衫襤褸,遍體鱗傷,也無法和落魄這兩個字聯絡在一起。而端正的五官和英挺的濃眉間,透著濃濃的眷戀之意,恐怕是在想著他的女友。
有那麼一刻,林半夏不禁嫉妒那個安瑾瑾來,能讓這麼一個優秀的男人惦記著,愛著,為什麼她就沒有這個福分?
果然好男人都早就被人搶走了。
林半夏胡亂地想著,突然覺得自己的運氣倒也不壞。
如果這個於雷說的都是事實的話,那麼現在地球天崩地裂地死了五六十億人,她還活著。足以證明她的運氣不是普通的好。更別說和她運氣一樣好的人身邊還有一個。
於雷徑自地陷入了回憶中,像是飢餓的人努力地吞食吃的般,在自己的腦海裡竭力地回憶著和安瑾瑾所相處的每一刻。從兩人初中時候的初遇到最後一次的見面,他突然間悲哀的發現,他值得回憶的東西實在是太少太少。
由於他的工作性質,兩人向來是聚少離多,縱使他們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但是確立戀愛關係也就是這一兩年之間的事。對於他來說,她的存在就好像空氣般自然,自然到沒有什麼特別可以值得他反覆回味的。
「喂!男人!」耳邊傳來林半夏不客氣的呼喝聲,於雷不耐煩地抬起頭,朝她看去。只見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站了起來,被他割下潛水服而只能露在空氣中的腿部曲線再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喂!你怎麼這麼一副世界末日的嘴臉?振作一點!」林半夏知道他盯著她的大腿看,索性氣惱地用腳踹了踹他。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架勢。
「確實就是世界末日啊……」於雷撐著下巴,懶懶地說道。還是女人有活力,為了減少身體消耗,他還是少活動。喏,還有少說話。
「呃,倒也是世界末日……哦!不對!你女朋友既然在方舟上,肯定也能活下來,你難道不想活下去再和她重逢嗎?」林半夏越想越生氣,繼續地踢著他,一下比一下用力。這男人有十萬個理由為繼續活下去奮鬥,怎麼就一副死樣?收回她的觀感,這男人雖然長得非常對她的胃口,但是性格簡直就是垃圾!
於雷堅定地搖了搖頭,吐出兩個字:「不想。」
「啊?」林半夏完全沒料到會得到這個答案,踢出去的腳一個急剎車停在了半空中,身體卻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於雷嘆了口氣,伸手拽住了她光滑的腳腕,免去了她再次掉到下面水裡的危險。
「為什麼?」林半夏驚恐不定地扶著欄杆,回過頭之後第一句話居然是追問他。「為什麼不想見到你的女朋友?你不是很喜歡很喜歡她嗎?」
於雷鬆開了握著她腳腕的手,淡淡地垂眼說道:「她只是個普通的白領,既不是基因選定的精英,也不是什麼有錢人家的大小姐,更不是高幹子弟。」
「啊?」林半夏呆呆地眨著眼睛,看到了於雷的表情,在心裡隱約也猜到了幾分。
「她之所以能上方舟,是因為有個富豪喜歡她,她跟著他走了。」
第七章活下去的意義
於雷無限惆悵地說完後,發現身邊本來呱噪的聲音沒有了,一下子寂靜下來的發射井反而讓他非常的不適應。
「怎麼不說話了?」於雷扭過頭,看到林半夏一臉同情,愣了一下,隨即搖頭笑道:「你想到哪裡去了?我很高興她能上方舟,繼續活下去。」
林半夏用非常懷疑的目光打量著他,「你騙誰啊?剛剛你還說如果活下去比死了痛苦,還不如死了呢。」
於雷揉了揉半乾的頭髮,苦笑道:「那是因為我父母沒有資格也沒有希望能坐上方舟,但是瑾瑾她有這個可能。我知道她身邊一直有個叫劉宇廷的富豪很喜歡她,所以……」他頓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說下去。和瑾瑾最後的一次見面,是他故意挑起的爭吵,他主動退讓。
只是這並不能讓瑾瑾知道,否則,她肯定會選擇留下來,和他一起死。
這樣也好,恨著他活下去,總比有機會還要去死的好。
於雷覺得這是他這一生做得最正確的事,即便安瑾瑾知道之後,會罵他是世界上最大最蠢的笨蛋。
不過她不會有機會知道了。他馬上就要死了,也不可能親口的和她解釋。而劉宇廷肯定也不會告訴她真相,除非那個劉宇廷才是世界上最大最蠢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