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不能利用一下‘蜘蛛’嗎?”馬克辛娜問道。
“就連最新的幾種機型全算在裡面,它們的爬升高度也都十分有限——機裝蓄電池的設計能力總共只能爬升三百公里。它們的用途是檢查空間軌道塔,但只有等空間軌道塔進入大氣層以後才用得上。”
“您給它們裝上功率大一些的蓄電池不就行了嗎?”
“在兩到三個小時內換上新的蓄電池嗎?可是,問題甚至還不在於此。現在正試驗著的唯一的機器,並不適合於運載乘客。”看來,摩根對這種可能性早已作了周詳的考慮。
“可以採用無人駕駛的辦法嘛!”
“這一招我們也已經想過了。當‘蜘蛛’到達‘基礎’站的時候,需要有一名操作人員採完成對接作業。而為了把七個人逐個地運送下來,就得花上好幾天的時間。”
“可你們總得想出個辦法來才成呀!”馬克辛娜有點著急了。
“我們甚至已經草擬了好幾種辦法,可它們全都行不通。要是找到了什麼中用的辦法,我一定很快通知您。至於眼下嘛……您倒可以給我們幫點忙。”
“我能幫什麼忙?”馬克辛娜又疑惑又感興趣地問道。
“請向您的電視觀眾們解釋一下,為什麼在六百公里的高空中兩艘宇宙飛船可以很容易地對接,而它們當中卻沒有一艘能夠同空間軌道塔對接上1。當您把這件事辦成的時候,我們大概就可以有點什麼新訊息告訴您了。”
1兩艘宇宙飛船對接的必要條件是它們應處在同一空間軌道上,且相對速度為零。此條件在宇宙飛船與空間軌道塔之間是難以實現的。
當馬克辛娜困惑不解的面容從螢幕上消失之後,摩根重又潛心致志於指揮所裡那些井井有序的龐雜事務了。儘管摩根在“中央”站上那位精通業務的高階安全員面前碰了一個客氣的軟釘子,可是,在他——摩根本人的頭腦裡,畢竟也會想出一些有益的見解。當然,奇蹟並不是經常出現的,但是不管怎麼說,在這個世界上,他對空間軌道塔的瞭解要比誰都透徹——只是沃侖•金斯里一人也許除外。很可能,沃侖在一些細節問題上了解得比他還清楚,然而,對問題的全域性看得更明白的總還是他——摩根博士。
這七個人確實是在天空中陷入了困境。這是星際航行史上前所未有的遭遇。在那問小小的密封艙成為懸在地球與天空之間的穆罕默德的棺材2之前,是不可能想不出任何辦法來拯救他們的。
2伊斯蘭教典中有“登霄”的神奇傳說。據載,穆罕默德52歲時某一夜晚,由“天使”哲卜利勒伴同,乘飛馬由麥加至耶路撒冷,又從那裡“登霄”,邀遊七重天,見過古代“先知”和“天堂”、“火獄”等,黎明置返交加。此處隱喻賽蘇依等像穆罕默德一樣“登霄”了,但卻回不到地面,如困死於“空中避難所”,那裡便成了“穆罕默德的棺材”。40.候選人
“一切順利,”沃侖•金斯里高興地微笑著說道:“‘蜘蛛’可以爬到‘基礎’站了。”
“這麼說,您找到了加大蓄電池功率的辦法?”摩根問道。
“猜得差不多。這東西將來是個兩級的玩意兒,就跟早期的火箭那樣。當外接蓄電池用完以後,為了減輕無用的負載。馬上就得把它扔掉。這項作業預定在四百公里的高度上完成,剩下的路程將由‘蜘蛛’的內部蓄電池來提供動力。”
“它能夠送上去的有效重量是多少?”
金斯里的微笑消失了,他算開了一筆細帳:
“大約五十公斤。不過,這點重量倒也足夠了。兩個壓力為一千大氣壓的新氧氣瓶,每個瓶裡裝五公斤氧氣。面罩是帶有分子過濾器的,保證二氧化碳氣進不去。少量的水和濃縮食品。還有點藥品之類的東西。總共大約四十五公斤。”
“您肯定這點東西夠用嗎?”摩根不放心地問道。
“完全夠。在‘10-k’空間站的運輸機到達之前,有這點東西他們足可以維持下去了。如果萬一需要的話,還可以安排‘蜘蛛’再走上一趟。巴爾托克的意見怎麼樣?”
“他同意。再說,眼下也還沒有更好的建議。再過兩個小時,‘蜘蛛’就可以準備就緒。最多不會超過三個小時就能出航。幸好全部裝置都是標準型的。目前,只剩下一個問題沒有解決。”
範涅華•摩根據了搖頭。
“別說了,沃侖。”他慢吞吞地說道:“這兒是什麼問題也定不下來的。”
“我並不是想利用自己的地位,巴爾托克。”摩根繼續說道:“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邏輯。當然,‘蜘蛛’無論由誰來駕駛都可以,可是,真正清楚各項細節問題的人卻並不多。當‘蜘蛛’接近空間軌道塔的時候,可能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在能夠解決這些問題的人當中,條件最充分的只有我。”
“請容許我提醒一下,摩根博士。”高階安全員反駁道:“您已經六十五歲了。依我看,派個年輕一點的人去也許更合適一些吧?”
“第一,我是六十六歲。第二,年齡同事情毫不相干。這次出航的危險性等於零,而體力是一點兒也用不著的。”摩根以他特有的簡潔語言爭辯著。
其實,除了上面提到的理由以外,摩根還可以再加上一條:心理上的因素要比生理上的重要不知多少倍。跟馬克辛娜•杜瓦爾一樣,幾乎每個人都可以作為一名乘客坐在宇宙密封艙裡上上下下。可是,能否處理六百公里高空中可能發生的各種緊急情況,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我始終認為,”巴爾托克口氣溫和地堅持著:“最好派個年輕一點的人去。比如說,金斯里博士。”
摩根覺得,好像沃侖在他的背後無法剋制地嘆了口氣。金斯里由於自己克服不了對高空的恐懼心理,他從來沒有參加過親手設計的各項工程的試驗工作,因此,他也就永遠成了同事們取笑的物件。幸而,向高階安全員解釋這一點並非是必要的。範涅華•摩根在一生中只有兩次為自己的個子矮小而感到得意,目前是其中的一次。
“我的體重要比金斯里輕十五公斤,”他說道:“在需要計較每公斤重量的場合下,這對事情有著決定性的意義。所以,我們不要再把時間耗費在爭論上了。”
話剛出口,他便感到自己的良心受到了輕微的譴責。這麼說是不公道的。巴爾托克在履行自己的職責,而且工作得十分在行。再過一個小時,宇宙密封艙就要準備就緒。誰也沒有白白浪費過一分鐘。
有那麼幾個相當長的瞬間,他們眼盯著眼地互相對視著,彷彿他們之間根本不存在二萬五千公里的遙遠間隔似的。巴爾托克對安全負有全責,按理說,他可以取消總工程師作出的任何決定。然而對他來說,行使自己的權力遠不是什麼輕鬆的事情。
巴爾托克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膀,摩根這才輕鬆地吐出了一口長氣。
“也許您是對的。我並不樂意這麼辦,可是沒有辦法。祝您順利。”巴爾托克終於讓步了。
“多謝。”摩根沉著地回答了對方的祝賀。隨後,巴爾托克的影像就從螢幕上消失了。他向著默不作聲的金斯里轉過身去說:“咱們走吧。”
離開指揮所以後,他們立即踏上了通往山頂的道路,摩根機械地觸控了一下他襯衣底下藏著的那個感測器。柯拉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打擾過他了,甚至連沃侖•金斯里都不知道有這麼一個小東西存在。難道說只是為了滿足虛榮心,他不僅以自己的生命、而且還要搭上別人的生命作為冒險的代價?要是高階安全員巴爾托克知道這一點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