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剛邁入第四個千禧年。相信我,你離開球幾乎已經是1000年前事。」
「我相信你。」普爾很冷靜回答。然後,讓他非常無奈事發生:整個房間天旋轉起來,接著他就什麼都不知道。
等他再醒過來時,發現自己已不是在潔白醫院病房裡,而是換一間奢華套房,牆壁上還有吸引人且不斷變換影像。有些是著名熟悉畫作,其他則是一些可能取材自他那個時代風景畫。沒有奇怪或令人不愉快東西,但他猜想,那樣東西以後才會出現。他目前待環境顯然經過精心設計。他不確定附近是否有類似電視螢幕東西。(不知第三千禧年有幾個頻道?)床邊卻看不到任何控制鈕。他就像突然遇見文明野蠻人,在這個新世界裡,有太多東西要學。
不過首先,他一定要恢復體力,還要學習語言。錄音裝置早在普爾出生前一個多世紀便已發明,饒是如此,也沒能阻止文法以及發音重大轉變。現在多成千個新詞彙,大部分都是科技名詞,不過他經常可以取巧猜到意思。
但是讓他最有挫折感,還是在這1000年來累積無數人名,美名也好、臭名也罷,反正對他來講統統沒意義。直到他建立起自己資料庫之前幾個星期,他與旁人談話,總是會不時被人物簡介給打斷。
隨著普爾體力恢復,拜訪他人也愈來愈多,但總是在安森教授慎重監督下進行。這些訪客包括醫學專家、不同領域學者,以及普爾最感興趣宇宙飛船指揮官。
他能夠告訴醫生和歷史學家事情,大多可以在人類龐大資料庫裡找到,不過他通常可以讓他們對他那個時代事件,找到研究快捷方式和新見解。他們都很尊重他,在他試著回答問題時,也都很有耐心聽他說;但是,他們似乎不太願意回答他問題。普爾開始覺得自己有點被保護過度,大概是怕他有文化衝突吧。而他也半認真想著,該怎樣逃出自己套房。有幾次他自己一個人留在房裡,不出所料,他發現門被鎖上。
然後,英迪拉·華勒斯博士到來改變一切。撇開名字不提,她外形特徵似乎是日本人。好幾次,普爾運用一點點想像力,便覺得她其實比較像練達日本藝伎。對一位聲名卓著歷史學家來說,這似乎不是個很恰當形象,何況她還在有真正常春藤大學裡開設虛擬講座。在所有拜訪普爾人裡,她是頭一個可以把普爾所使用英文說得很流利,所以普爾很高興認識她。
「普爾先生,」她用一種非常有條不紊聲音開始:「我被指定做你正式監護人,姑且說是導師吧。我專業是歷史,且專攻你們時代。論文題目是‘2000至2050年代間國家瓦解’。相信在很多方面,我們都能彼此協助。」
「我也相信。不過我希望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弄出去。這樣我才能見識一下你們世界。」
「這正是我們打算做事。不過要先給你一個‘身份’。不然話,你就……你們是怎麼說?不是個人。幾乎哪裡都去不成,什麼事也辦不;沒有任何輸入裝置能判讀你存在。」
「我就知道。」普爾苦笑:「我們那時候就有點像這樣,很多人都不喜歡。」
「現在也是啊。不喜歡人都躲得遠遠,住在荒野裡。現在球上這樣人比你們那個時代還多!不過他們都會隨身攜帶通訊包,以便碰到麻煩時可以趕快求救;通常要不五天,他們就會求救。」
「真遺憾,人類顯然退化。」
他小心翼翼試探她,想找出她容忍度,勾勒出她個性。顯然他們倆會有很長時間在一塊兒,而且他在許多方面都得依賴她。不過他還是不確定自己到底會不會喜歡她。說不定她只是把他當成博物館裡引人入勝展示品罷。
出乎普爾意料之外,她居然同意普爾批評。
「就某些方面而言,或許是真。我們體能可能變得比較差,但比起以前人類,我們健康多,而且也調適得相當不錯。所謂‘高貴野蠻人’,一直是個傳說。」
她走到門前眼睛高度一個小小四方形面板前,那面板大小如同早期印刷時代中無限氾濫雜誌。普爾注意到,好像每個房間裡都至少會有一個,通常總是空白,偶爾上面會有幾行緩緩移動文句。就算其中有些字他認識,對他來說也完全沒意義。有一次他房裡一塊麵板發出緊急嘩嘩聲,他認定:不管是什麼問題,反正會有人解決,所以就置之不理。幸而這個噪音結束得和開始時一樣突兀。
華勒斯博士把手掌放在面板上幾秒鐘。然後她望著普爾,微笑說道:「過來看看。」
突然出現刻文這回可有意義,他慢慢念出:
英迪拉·華勒斯女/2970.03.11/31.885/牛津.歷史
「我想是說:女性,2970年3月11日生,在牛津大學歷史系任教,我猜31.885是個人識別碼,對嗎?」
「好極,普爾先生。我看過你們電子郵件址和信用卡號碼,一串亂七八糟、討厭字母加數字,根本沒人記得住!不過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生日,頂多只會跟其他99999個人相同。所以,一個五位數字就很夠……就算忘記,也沒什麼關係。如你所見,那是你身體一部分呢。」
「植入式嗎?」
「出生就植入毫微晶片。一手一個,以備萬一,植入時候根本就沒感覺。不過你倒給我們一個小小難題。」
「什麼問題?」
「你會碰到那些讀取裝置都太笨,沒辦法相信你生日。所以,如果你同意話,我們會把你生日加上1000年。」
「所請照準。其他部分呢?」
「隨你便。可以留白,或者寫現在興趣和所在。不然拿來當公佈欄,開放式或者只給特定友人看都行。」
有些事情,即使是經過許多世紀也不會改變,普爾很確定。那些所謂「特定」友人中,有很大一部分其實是非常私密。
他在想,在這個時代,不知還有沒有自律式或強制式監督,他們在改善人類道上努力,是否比自己時代有成效。
等他和華勒斯博士比較熟稔時候,一定要問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