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半寸大的小死人
我望著他,他望著我。
過了好久,他才向一個抽屜,指了一指。
我連忙拉開了那抽屜來,那抽屜之中,有一隻銀質的盒子。
我又回頭望了博新一眼,博新點了點頭,我忙將那銀色的盒子自抽屜中取了出來,放在桌面上,然後,有的頭髮已花白了,有的還是黑色的,他和博新很相似,他的鬍子很長,他臉上皮膚的皺紋,他身上的每一個毛孔,我都可以看得出來。
他決不是雕像,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人,一個已死了的只有半寸長的人!
我立時合上了白金盒蓋,雙手發著抖,又將白金盒放在銀盒之中。
我呆立在桌前,好久未曾轉過身來。
過了好半晌,我才聽得博新道:「你看清楚了吧,那是不是我的父親?」
我緩緩轉過身來,伸手在自己的臉上用力抹著,那樣,可以使一個昏亂中的人,腦子變得清醒些,但是那時,我一樣覺得昏亂。
我呆立著,苦笑著:「看來,那不像是在開玩笑,是不是?不像!」
博新是根本沒有聽到我的話,他只是自顧自地道:「他是自殺的。」
我也自顧自地在說著:「看來,他如果再縮下去,也會變得像細菌一樣!」
博新抬起了頭來:「你為甚麼不問我經過的情形怎樣?」
我像是機器人一樣,重覆著博新的話:「那麼,經過的情形怎樣?」
博新吸了一口氣,他站了起來,拉開了一個櫃子,拿出了一??酒來,拔開了??蓋,對著瓶口,大口喝了三口。我從來也沒有感到比這時更需要喝酒,我伸手在他的手中,將酒搶了過來,也連喝了三大口,才鬆了一口氣。
博新抹了抹自他口角中流出來的酒:「我父親是一個很古怪的人,我們住在屋中,只有三個人,我,他,還有一個老僕,他往往在三樓的書房中,十天八天不下來,成為習慣,他不讓人家去打擾他,那時候,我十五歲,正在中學唸書。」
我又拿起酒瓶來,喝了一口酒。
「那天,」博新繼續說:「我剛踢完球回到家中,老僕就來對我說,父親這幾天的胃口很不好,送進去的飯,只吃幾口,就塞出來了,可能是身體不舒服,叫我上去看看。」
我道:「你去了?」「我沒有去,」博新搖頭:「我已說過了,他是一個怪人,不喜歡人家去打擾他,可是當我洗好了澡之後,他就用內線電話叫我上去,那是我一生之中,最難忘記的一天!」
我問道:「當時,你看到他的時候,情形怎樣!」
博新將酒自我的手中接了過去,又接連喝了幾口,才道:「我看到他的時候,他的身子已只有八寸高了,他站在桌上,我險些昏了過去,他叫我鎮定,說是有非常的變故發生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