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節

我曉得他所為的,不過是想從我們的兜裡,多掏點錢出來,便也沒有心思應付他,叫布魚隨便掏點錢出來,將這人給打發出了門去。

那胖頭僧人儘管推銷不成功,但是收了錢鈔,心中卻是十分高興,點頭哈腰地離開,又朝著秦伯他們的房間摸去,反倒是那小姑娘眯著眼睛打量我,彷彿想看穿我的內心,琢磨為什麼會有男人不偷腥。

對方一離去,房間的角落處便傳來了小白狐兒低低地笑聲:「挺好的小姑娘,你們幹嘛不留著啊?」

這話兒卻是反問,我沒有回話,而是聳了聳肩膀,注意到外面的胖頭僧人推銷依舊沒有成功,又被秦伯和依韻公子給趕了出來,不過後兩者因為在閣骨島被俘的緣故,身上分文沒有,自然沒有我們大方,所以離開之後,難免有些罵罵咧咧,不太好看。

反倒是那個被當做商品來推介的小姑娘,眼睛亮亮的,一直在打量著我們這邊的方向。

當瞧見那胖頭僧人消失在拐角處之後,我方才回過頭來,低聲說道:「這寺廟有些不對勁,明天一早,我們趕緊離開,不要停留。」

布魚見我如此嚴肅,不由得詫異地說道:「這傢伙用廟妓來掙點錢,應該沒有別的心思吧?」

我搖頭,冷冷笑道:「你見過哪家方丈,能說五國外語,還能跟我們這些來自北邊國度的傢伙,用半文半白的話語侃侃而談麼?你見過哪家的聖女,目光清澈,完全沒有那種迷失於肉慾之中的迷茫和彷徨?你見過哪家的僧舍,能夠掛得起這種帶有監視功能的神像……」

布魚倏然一驚,瞧向牆壁上掛著的梵天像,黑著臉說道:「老大,你的意思是,這神像能夠監視我們?」

我瞧見他和小白狐兒都有些緊張,擺手說道:「無妨,被我遮蔽了,想必秦伯那邊,也是被他給遮擋住了,所以對方才會來這麼一手,探一下我們的虛實。不過對方在瞧見我們有所戒備之後,應該會收斂一下,不會再來造次了吧……」

小白狐兒磨著牙,惡狠狠地說道:「該死,沒想到隨便找一處避雨的地方,就能夠碰到這樣的黑店,倒霉死了。」

我無所謂地搖頭說道:「哼哼,也不知道是誰倒霉呢。你們睡覺的時候,都睜著半隻眼睛,免得在陰溝裡面翻了船——對了,布魚,智飯那傢伙,你給我盯著點,不要讓他出什麼么蛾子,知道麼?」

布魚指著床下嘿然說道:「老大,你放心,那傢伙躺著呢,我們奔波萬里,為的就是這傢伙,哪裡能夠讓他逃了?」

我點了點頭,瞧了一眼小白狐兒,淡然說道:「你昨天傷得不輕,趕緊回房休息吧。」

小白狐兒原本以為我們會對那小姑娘有想法,便過來露個臉,提放一下,現如今知道了這些東西,便不再擔憂,轉身離去,化作一道影子,回到了隔壁的房間裡,而我則躺會了床上,眼觀鼻、鼻觀心,開始入定,氣行周天。

我大約地行了一會兒,將當天的功課做完畢了,身體也有一些疲乏,躺在床上,腦子變得空靈起來。

腦子一放空,整個人便如在雲端,全身舒展,將先前受到的創傷給慢慢緩和。

這是一種極為玄妙的境界,我體內先前曾經受過的無數內傷,都在此刻被活躍的血液和肌肉給不斷擠壓、復原和癒合,這既是棺柩黑液的效果,也是道心種魔的堆疊效用,而在這一種狀態之下,我的靈魂得到昇華,無限向上,能夠看到白光,也觸控到先前李道子帶著我接觸過的世界邊緣。

在這種玄之又玄的境界之中,白光之上,突然出現了一道金光。

我的意識對於這道金光無比警惕,思維蔓延過去,卻瞧見那金光很快便化作了一尊神靈,那神靈渾身金光閃閃,四頭四臂,頭有王冠,座下蓮花,騎著一隻絢爛無比的花孔雀,每一張臉都彷彿與我相對,目中的金光射出來,讓我甚至都不敢與其對視。

那神靈不過是無盡宇宙之上的一處投影,本尊彷彿凌駕於萬物之上一般,讓人生不出一丁點兒反抗之心。

我與之對視越久,便越感覺到無比的恐懼,那種本能的畏懼讓我的意識凝結成一個小點,畏畏縮縮,甚至連瞧一眼的勇氣都沒有,感覺到自己的心靈都變得臣服,恨不得直接跪倒在地,將自己的性命和靈魂獻祭給對方,方才得以解脫。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我的心中突然出現了一聲怒吼,那怒吼很快就變成了痛罵,是我心頭的魔,它瘋狂地罵道:「你這蠢貨,怎麼能被一榆木雕像給嚇到,你腦子進屎了麼?」

這聲音不斷迴旋,我猛然醒悟,凝目朝著那神靈瞧去,卻見它渺小不已,根本不能對我有任何威脅。

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心靈的幻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