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我的視線移到了正中間,瞧見那巨大的玻璃罩中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想必在此之前,應該是擺放著失竊的御賜長生牌。
我皺眉說道:「怎麼回事,這裡面的東西都是假的,怎麼偏偏最重要的鎮觀之寶,卻是真的?」
唐道長沒有說話,而這時從黑暗中走出一個人來,平靜地說道:「御賜長生牌乃香火之物,最需要人氣滋養,而年末又是一年中香火最盛的時候,所以才會將其取出,這事兒其實也是怪我,安穩的日子過得太久了,反倒是將一切危險都給忘記了,結果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說話的這人,卻是我前日瞧見的凌雲子,他倒是沒有唐道長那般焦躁,而是沉穩地與我作了一揖,我還過禮之後,左右瞧了一番,發現這閣樓分為兩層,窗戶高且窄,倘若將門窗關閉,是很難進人的,而蓋住那展臺的厚玻璃罩子,看著也沒有什麼破損,著實瞧不出有什麼痕跡。有白雲觀的人在,我也不好立刻動手檢視,而是問道:「前輩,事發之後,你們應該做過調查,有沒有什麼發現?」
凌雲子左右一看,一雙眼睛變得陰寒起來,一字一句地說道:「這件事情,不是人做的。」
第八章蛛絲馬跡
「哦?」
我眼睛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的亮了起來,沉聲說道:「不是人,那又是什麼呢?」
白雲觀乃全國道教協會的會址所在,這樣的地方正氣凜然,一向都是奸邪避退之所在,再加上觀中藏龍臥虎,怎麼可能會有非人之物前來此處呢,那豈不是茅坑裡麵點燈,找死麼?然而面對著我的疑問,凌雲子則沉重地搖頭,說道:「到底是什麼,我也不曉得,但是從種種跡象來看,我實在想不出別的原因——要知道,我們夜裡,也是安排得有人值守的……」
我摸了摸鼻子,出聲問道:「前輩,恕晚輩直言,即便出手的這位雞鳴狗盜,是那非人之物,但是白雲觀中藏龍臥虎,海常真人更是天下十大,而這閣樓之中,無數符文法陣密集,那傢伙到底是怎麼將東西給偷走的,我實在是難以想象啊。」
凌雲子苦笑道:「我師兄此刻,正在魔都白雲觀開設道場;至於其他人,則是因為朝中有位大人家中父親過世,被請去做了法事,也不在觀中……」
堂堂白雲觀中出了這等事情,連鎮觀之寶都莫名其妙地飛了,著實是有些丟臉。然而這位道門大佬說得分外苦澀,我聽在耳中,也感覺十分的不舒服,這才曉得白雲觀雖說是全國道教協會的會址,隱隱之中,彷彿有一種「武林盟主」的地位,然而這便宜倒也不是白佔的,事事都要看別人的眼色行事,還不如我茅山,不樂意的時候直接將山門一封,天高皇帝遠,誰也管不著。
這些事情實在是太過於深入,凌雲子稍微點撥一二,便不再提,而是跟我分析起了此間的事情,這紫東閣中有符文法陣不假,然而卻並非能防萬物,陰鬼山魅避之不及,但倘若是某些附靈動物,卻也不會響應;至於對方到底是如何憑空將這長生令牌給置換的,凌雲子在屏退左右,只剩下唐道長的時候,卻給我講起了另外一個塵封已久的故事來。
1937年,日本人通過七七事變,挑起了全面侵華戰爭的序幕,隨即北平淪陷,然而燕趙多慷慨悲歌之士,當即發生了多起各地江湖人襲擊日寇的案件,為了維持日佔區的安穩形勢,在次年的時候日本從國內以及當時被叫做滿洲國的東北,抽調了大量的日本修行門派,以黑龍會、鬼武神社或者日本浪人的方式向日偽戰區輸送,並且通過軍隊向各地施壓,強取豪奪,而白雲觀在那時則被黑龍會的浪人潛入,奪走了這御賜長生牌。
當時的日本人入侵中華,打的是「大東亞共榮」的旗號,有時候要臉,有時候又不要臉,所以這事兒並非是明面上的,當時的白雲觀道士在經過一系列交手之後,奪回了這御賜長生牌,然而這中間卻發生了變故,長生牌一分為二,一部分被收回了白雲觀,而另外一部分,則被日本一神秘組織給奪走,離奇失蹤。
現在被供奉著的御賜長生牌,跟傳說中的傳國玉璽一般,都是事後拼湊之物,不過這些年來一直香火供奉,倒是又恢復了一些元氣。
傳說中這御賜長生牌裡面,有勘破天機、春風復生的秘密,不過白雲觀傳承了近八百年,也沒有那一位真人得以勘破——所以說這傳說,終究只是傳說。不過即便再是虛無縹緲,東西在,那就是希望,然而這一回東西丟了,那事兒可就真的大了。
聽完凌雲子的談話,我沉默了好一會兒,這才吩咐左右道:「幹活吧,看看有什麼線索。」
張勵耘和尹悅開始做事,前者自不必言,絕對的專業,而尹悅也就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女孩,卻表現出了無比的認真,實在是讓人驚詫,看得凌雲子和唐道長嘖嘖稱奇。按理說,尹悅乃那小白狐兒化身,即便化作了人形,也是能夠被人看得出來的,特別是如凌雲子這般的道門高人。然而後來我方才曉得,尹悅化形之日,我李師叔祖曾經給她特製了一件斂形符籙,時刻佩戴於心,這才使得我即使與她相處許久,都沒有發現,而此刻,也著實讓白雲觀的人疑惑不已。
瞧見這稚氣未脫的小女孩認真忙碌,上躥下跳,凌雲子看向我的目光也變得敬嘆起來:「原本別人說宗教局,匯聚天下英才,我本不願相信,現如今一看,卻個個都非凡人。」
我謙虛兩句,卻沒有動手,一來我是領導,這架子可得端著,二來小七和小白狐兒都是我所相信的人,他們若是沒有發現,我上手也是白乾。
如此差不多十來分鐘,很快尹悅這小白狐兒就發現了情況,從角落裡揪出幾根金黃色的毛髮,一路來到我和凌雲子的面前,遞給了我,然後稟告道:「哥哥,你看看,牆腳有一個拳頭大的洞,被雜物給擋著,看模樣應該是新的,而洞口這麼幾根毛髮,想來應該是最近才掉落。我從這上面聞到了某一種消失很久的味道,應該是某一種奇獸!」
我接過來,總共三根,並不長,短而粗,那金黃的光澤由內而外的散發,跟尋常動物的毛髮還是有一定區別的,至於這上面的氣息,我倒是聞不出來。
我看完,將這毛髮轉交給了凌雲子,他小心翼翼地捧著,凝神閉目,感受了好一會兒,突然說道:「此乃異獸,山海經中曾有云‘有獸焉,其狀如鼠,而菟首麋身,其音如嗥犬。以其尾飛,名曰耳鼠,食之不睬,又可以禁百毒’,晉時郭璞也曾經說過,‘蹠實以足,排虛以羽,翹尾翻飛,奇哉耳鼠,厥皮惟良,百毒是御’,此物早就滅絕,為何又會出現在此處?」
果真不愧是天下道場白雲觀,僅僅憑著幾根毛髮,竟然能夠立刻說出這麼多的東西來,實在讓人驚訝,我不確定凌雲子所說的是真是假,而是讓小白狐兒帶著我,一路來到了殿西北處角落的那個小洞過來,蹲身往下望,感覺曲折深邃,用手指放在口中,裹點唾沫,然後放在洞口,微微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