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想太多了。」
「可是,如果真的是她做的,你貿然去見她,會不會……」珍恩焦急地說,廣告的事情眼看這麼順利,萬一夏沫再落入姚淑兒的陷阱。
尹夏沫微笑著說:
「放心。」
珍恩望著她的笑容,終於被她的淡定說服了。
深海ktv。
猩紅色的沙發,電視螢幕裡閃爍著mv的畫面,當尹夏沫推開包房的門走進去時,姚淑兒正坐在沙發上,她抱著麥克,眼角似乎有淚痕,嗓音低啞地唱歌。
聽到關門的聲音。
姚淑兒扭頭,她呆呆地望著夏沫,眼睛幽深漆黑,眼底閃過一抹悽楚,淚水靜靜地流淌下蒼白的面頰。尹夏沫怔住,坐到她身邊,用手試了下她額頭的溫度,滾燙滾燙。
「生病了嗎?」
尹夏沫低聲問她。姚淑兒搖了搖頭,不肯說話,淚珠撲簌簌地掉落。尹夏沫開門出去,喚來服務生,讓他去拿溫開水和退燒藥,服務生抱歉地解釋說沒有藥,她又拿出一筆小費囑咐他去附近的藥房買來。
再次將包房的門關上。
姚淑兒流著淚說:「為什麼關心我……難道……你還把我當作你的朋友嗎?」
「是的。」尹夏沫淡淡地回答。
姚淑兒淚凝於睫:「夏沫……」
尹夏沫拿出紙巾來放入她的掌心,「如果明天還不退燒,記得讓助理陪你去醫院。」
「夏沫……你相信我……對嗎?」姚淑兒抓住她的手,屏息,淚水在眼底晶瑩地旋轉,「對嗎?……你相信我……所以不會相信別人對我的惡意中傷……」
「是的。」
尹夏沫目光澄澈地望著她,大約可以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不禁又是暗歎又是不忍。
「薇安她……她一直針對我……今天在公司故意說出那些話,想讓你誤會綁架那件事情是我做的……可是,夏沫,你要相信我……」姚淑兒緊緊抓著她的手,顫抖著說。
「你怎麼知道我被綁架了?」尹夏沫眼珠靜靜的。
「……是薇安說的。」姚淑兒怔住,「你沒有被綁架嗎?是她在騙人嗎?可是試鏡那天,你確實遲到了啊。」
尹夏沫笑了笑。
姚淑兒黯然神傷:「薇安在公司裡給你的信封,裡面是不是照片呢?如果我告訴你,那些照片是用技術合成的,你相信嗎?……昨晚,薇安來到我家裡,用那些合成的照片威脅我恐嚇我,揚言要讓我身敗名裂……」
信封裡確實是照片。
尹夏沫在趕來的路上已經看過了,一共5張照片,全都是姚淑兒和那天綁架她的兩個大漢在一起商談的場景。
她不知道薇安是怎樣將這些照片搞到手的,轉念一想,又不以為奇了。既然薇安一心認定醜聞是由姚淑兒爆出的,那麼存心報復之下,也有可能每天派人跟蹤姚淑兒希望找出她的醜聞來進行報復,不料居然真的拍到了。姚淑兒可以認識黑道,薇安自然也可以認識,見到照片後,只要薇安調查一下,應該就會猜到幾分。
「所以你就生病了。」尹夏沫淡淡地說。
姚淑兒猛然抬頭,驚疑不定地打量她,只覺得夏沫太過平靜,平靜得詭異,語氣雖然溫和,然而隱約透出冷漠和嘲弄。搖搖頭,姚淑兒又覺得是自己的幻覺,因為夏沫的神情分明看起來寧靜柔和。
「在娛樂圈,名譽就是一切。」姚淑兒悲傷地說,「辛辛苦苦打下的基礎,往往還比不過一場醜聞帶來的衝擊,它會象颶風,轉眼將過往所有的成績全都捲走。歌迷們也都是殘酷的,哪怕以前再喜歡你,可是當你醜聞纏身,就會忘記你曾經給她們帶來的快樂,反而與那些輿論一起撲上來咬噬你。薇安的照片雖然是用技術偽造合成的,但是萬一被披露在媒體上,就是滅頂之災,哪怕將來有機會澄清,可是……也許等不到澄清的那天,我就已經無法在娛樂圈立足了……」
「既然知道,」尹夏沫靜靜望著她,說,「那你為什麼還要做呢?」
漫畫定格般——
空氣瞬間被冰凍……
寒光——
在冰凝的空氣中若隱若現!
姚淑兒霍然睜大眼睛,淚水凝滯睫毛上,她身子震了震,半晌,顫抖地說:「……你居然相信薇安?!……夏沫,你相信我……那不是我做的……我沒有綁架你……你是我的朋友,我怎麼會傷害你呢……」
尹夏沫笑了,笑容恍如寒冬裡結冰的海面,美麗奪目晶瑩剔透,然而寒徹入骨深不見底:「赤焰組,阿彪,阿武,定金一半,事後付另一半。對嗎?」
姚淑兒眼前一黑,心中警鈴大響,再也說不出話,也不知該說什麼,只覺自己彷彿落入了陷阱之中,冷汗頓時濡溼後背。
「是薇安嗎?她在誣陷我……」
「啪、啪。」
尹夏沫懶洋洋地鼓掌,唇邊有嫵媚的冰冷。
「淑兒,你演得很出色,考慮得很周全,解釋得也很到位。只可惜,我今天有點累,所以,夠了。薇安的照片並不足信,但是赤焰組卻習慣在接生意的時候偷偷錄音,防備被事主出賣。現在那盤錄音帶就在我的手裡,你想聽聽嗎?我很好奇,為什麼你要稱呼阿彪阿武為五哥七哥。」
早在前天,歐辰派人給她送來了綁架案的調查材料,偵探社已經調查清楚,是由姚淑兒聯絡黑道,赤焰組的阿彪阿武具體採取行動,而且不知通過什麼手段,那盤交易時的錄音帶也取到了。歐辰讓人轉告她,想要怎麼處理由她決定。
「你……」
姚淑兒如墜冰窟,她渾身顫抖,赫然明白居然尹夏沫一直都是清楚的,從未被她瞞過,只是冷靜地看著她說謊流淚諸多做作而已,頓時憤怒羞臊難當,再也顧不得許多,眼底充滿恨意,目光寒似銀針:
「尹夏沫,你這個賤人!」
「啪——!」
尹夏沫一記耳光打在她面頰上,手勁不重,卻打得她臉側過去。姚淑兒驚怒地捂住臉,竟見尹夏沫似笑非笑,琥珀色的瞳孔如貓一般抽緊,透出股嘲弄。
「這話應該說給你自己聽,姚淑兒。」
尹夏沫平靜地說。
「找人綁架我這種戲碼,已經很過時了,只有你才能演出來。既然使得出來,就敢作敢當好不好,何苦又哭哭啼啼扮無辜,白白惹人笑柄。」
「你——!」
姚淑兒急怒攻心,揚手就要一記耳光扇過去,尹夏沫輕鬆地抓住她的手腕,任她如何掙脫也掙脫不開。姚淑兒怒極了,心頭的恨意齊齊湧上,破口怒罵道:
「你憑什麼指責我?!虧我把你當作是朋友!你都對我做了些什麼?!偽善地接近我,裝作關心我,假扮成我的朋友,卻惡毒地搶走屬於我的機會!蕾歐的廣告代言是我的!是我的!它是我辛辛苦苦用盡了一切方法爭取來的,是我最後的機會了!如果你沒有錢,我給你!就算你搶我的男人,我也給你!但是蕾歐的廣告是我的!它是我最後的機會了——!」
淚水奔湧而下。
姚淑兒臉上的妝完全花了,黑一團,粉一團,她崩潰般地哭著:「我恨你,尹夏沫!你跟薇安是一路貨色,居心叵測地藏在我的身邊,目的是毀掉我,搶走屬於我的東西!不應該找人綁架你,應該直接殺了你,這樣你就不會有機會逃出來!」
「所以,薇安的緋聞也是你爆出來的?」尹夏沫問。
「是又怎樣!」姚淑兒恨聲說,「原本她的機會全都是屬於我的!她卻趁做我的助理勾引上jam,迷得jam把所有應該給我的機會都給了她,所以她紅了,所以我漸漸過氣!這是她應該受到的懲罰!」
「你有什麼權利懲罰她?」果然是這樣,當初陪姚淑兒去hbs錄影時,姚淑兒的神情表現就令她懷疑了。
「她奪走了屬於我的機會!她是狐狸精!她勾引了jam!」姚淑兒尖叫,「是她毀了我!我當然有權利懲罰她!」
「你怎麼不去勾引jam?」
「那個又老又俗氣的男人……」姚淑兒氣聲。
「沒錯,你看不上jam。」尹夏沫淡笑,「如果薇安是真正喜歡jam,兩人情投意合,與你何干;如果薇安並不喜歡jam,那麼她已然為她的成功付出了代價,至少這代價是你所不願付出的。各人成功憑各人本事,是否有悖於天理,自有時間來證明,用不著你來充當正義使者。」
姚淑兒呆呆地望著她。
「何況,你真的是為了正義嗎?」尹夏沫瞟她,「如果單純為了報復,為什麼偏偏挑選在薇安馬上要接下蕾歐廣告的時候爆出她的緋聞?只怕你的目的是為了廣告吧?」
「那廣告本來就應該是我的!」
「天底下,有什麼東西本來就應該是你的?當時你是跟薇安同時去角逐這個機會,蕾歐公司選擇了她並沒有選擇你,不要告訴我,又是因為jam幫她,我不相信jam有這麼大的能力。」
「……」
「薇安真的是因為搶了你的機會,才紅起來的嗎?就算那些機會全都給你,你真的就能夠大紅大紫嗎?」尹夏沫淡笑,「如果把你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仇恨嫉妒和這些無聊的手段上,那隻能使得你自己的性格氣質越來越差,反而真的再也無法成功了。」
姚淑兒眯起眼睛。
她冷冷地打量尹夏沫:
「你憑什麼這麼說我?你自己還不是耍盡了手段!不知用什麼法子認識了洛熙,讓他三番四次地幫助你,還沒出道就博得曝光率。在蕾歐大堂公然勾引歐辰,居然讓他直接欽點你。試鏡的時候……尹夏沫,你竟然對自己也下得了狠手,腿上就算受傷,也不至於過了那麼長時間還流血吧。那傷口是你自己又撕裂的,對不對?為了扮演受傷的美人魚,為了獲取同情,為了得到廣告,你不惜傷害你自己的身體,這種手段我的確自嘆不如。」
「是。」
尹夏沫看著自己腿上淡淡的傷口,傷口癒合得很好,估計將來並不會留下疤痕。當時也是基於對自己膚質的熟悉,她才敢撕裂傷口。流血的腿可以很輕易地將人們帶入美人魚悲傷痛苦的情景中,而這種情景單單靠歌聲不太容易達到。
「我利用了我自己,來達到我的目的。」她抬頭望向姚淑兒,目光淡然,「但是我沒有利用你,也沒有利用其他任何人。你也可以利用你自己做任何事情,但是你沒有權利去傷害別人。這是做人的原則。」
姚淑兒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又沉默下來,眼睛盯著尹夏沫,若有所思。
「姚淑兒,我從來沒有利用過你,也沒有任何利用你的念頭。」尹夏沫凝視她,「蕾歐公司的廣告被我拿走,心裡對你也有歉疚,所以歐辰當初指定我為代言人,而我堅持要與你們同時試鏡,大家公平競爭。雖然歉疚最終拿走了原本可能屬於你的機會,但是,我並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
ktv包房。
猩紅色的沙發裡,她和她互相凝視,目光中的敵意漸漸變得沉默。
電視螢幕上閃爍著畫面。
麥克靜悄悄地被扔在一邊。
門被敲響。
尹夏沫起身開門,是剛才的服務生買藥回來了,她接過藥和溫開水,再坐回沙發時,姚淑兒正蒼白著臉去拿小桌上的酒。尹夏沫將酒拿得遠遠的,將溫開水放到她面前。
「你病了,不能喝酒。」
姚淑兒古怪地看她:「你管我死活,我同你有什麼關係!」
「那要你來決定。」尹夏沫微笑說,「要做朋友,我就忘記綁架這件事情;要做仇人,或是今後再對我使些什麼骯髒手段,就別怪我不念舊情。」
「你在威脅我?」姚淑兒恨聲說。
「是的。」尹夏沫笑得漫不經心。她並不想同姚淑兒結仇,但是如果非要為敵,她也並不畏懼。
姚淑兒望著她。
突然。
姚淑兒苦笑,無力地倚在沙發裡,臉色蒼白,眼睛黑幽幽得象深洞:「就算你放過我,薇安也不會放過我,她恨我,就像我恨她一樣深。她一定會將這些照片捅出去,回報我送給她的醜聞。」
「沒有綁架這件事情。」尹夏沫淡靜地說。
姚淑兒身子一震:
「什麼?」
「如果根本沒有綁架這回事,那些照片不過是你同兩個男人說話,可以是路人問路,可以是歌迷搭訕,哪裡是什麼醜聞。」輕描淡寫的聲音,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過,又彷彿所有發生的事情都是無需掛懷的。
姚淑兒的眼睛霎時亮起來。
尹夏沫站起身:
「我先走了。你記得吃藥,如果明天燒還是不退,一定要去醫院看病。」說完,她對姚淑兒笑了笑,準備離開。
「夏沫……」
姚淑兒聲音低啞:
「為什麼……不趁機毀了我……」
尹夏沫失笑:「我為什麼要毀掉你?想要成功,就會有無數的人參與競爭,如果只能靠毀掉別人才能勝出,那麼精力消耗殆盡也未必能如願。為什麼不去增強自己的實力呢?那豈非更有意義得多。」她看著姚淑兒,沉默幾秒鐘,「而且,你是我的朋友。」
「朋友?」姚淑兒面露困惑。
尹夏沫微笑:「還記得那天嗎?珍恩在教室裡不小心撞倒了你,你的膝蓋傷了流血,可是你並沒有在意,反而安慰珍恩說你沒事。」
姚淑兒回憶著。她想起來了,嘴角也露出微笑,那彷彿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想著想著,她的眼睛又黯淡下來。
「那天的姚淑兒,永遠是我的朋友。」
這是尹夏沫離開ktv包房前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姚淑兒抱住那杯溫熱的開水,呆呆地,窩在猩紅色的沙發裡,良久良久地發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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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尹夏沫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了。一進玄關,她便聽到客廳裡有談話的聲音,邊換拖鞋邊暗自詫異,家裡很少有外人,小澄從不帶同學回來,珍恩也是偶爾才來玩。
「姐,你回來了!」
尹澄迎出來,接過她的手袋,眼裡有喜悅的神色。
「有人來了嗎?」
她輕聲問。是小澄的同學嗎?不知道會不會是小澄的女朋友呢?雖然方才同姚淑兒的見面讓她有些疲倦,但是想到這兒,她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向客廳探探腦袋。
尹澄摟住她的肩膀,笑著將她送入客廳:
「你看——」
溫暖的燈光。
水果茶清香的熱氣。
洛熙正坐在沙發裡,黑貓牛奶懶洋洋地窩在他膝上,他用手輕柔地一下一下撫摸它,卻慢慢抬起頭,安靜地凝望她,眼睛烏黑明亮,唇角有霧氣般妖嬈的笑容。
「吃飯了嗎?」
洛熙溫柔地問她,語氣自然得彷彿他一直生活在這裡,沒有五年的分離,沒有任何不愉快的過去。
「你……」
尹夏沫怔怔地站著,恍惚覺得他仍舊在會議室的電話那端,卻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猝不及防間,她的心頭被狂湧而起的熱潮堵得滿滿的。他一次又一次的相助使她平日的淡然疏離一點一點被擊潰,可是已經習慣了用冷漠來保護自己的她,竟感到有種恐懼,彷彿正身不由已地被捲入無法控制的漩渦之中。
「洛熙哥哥來了有兩個多小時了。」尹澄體貼地說,「姐,你跟洛熙哥哥說說話,我去給你溫飯。」他將尹夏沫按在沙發上,拿一杯溫熱的水果茶放進她的手心,然後走進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