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駱胤燃訓他的次數,屈指可數,卻從未見他這般失神落魄的樣子。駱胤燃忽然意識到自己對他太嚴厲了。
駱胤燃定了定神,喉結處輕輕滑動了兩下,緩和了語氣說:「太醫怎麼說?」
駱胤珩長噓一口氣,閉目又睜開雙眼,回道:「只是受了驚嚇,撞到了頭,失血過多。等吃過藥,好好休息兩日便好。」
聽他這麼一說,駱胤燃這才輕籲一口氣,朝軟塌旁走了兩步,看了看闔眼的鹿以菱,隱隱攥緊了拳頭。
一想到她好不容易才從刑部大牢裡逃過一劫,如今卻又……
他在心裡默默祈禱:你是蒼麟宮的監工,是負責工程的重臣,絕不可以有事。
頓了一下,他忽然轉頭問駱胤珩:「她是蒼麟宮監工,是木匠,不可以住在你的寢宮裡。交給我。」
「不行!二哥難道沒看見她還在昏迷嗎?這個樣子,你要把她搬到哪兒?」駱胤珩拍案而起,堅決不同意。
駱胤燃唇瓣微微動了動,說:「我會派步攆、馬車護送她出宮,回鹿宅。總之,她不能躺在這裡。一旦你母妃和皇后發現她一個基地的匠人,睡在皇子的寢宮,只怕會要了她的命!」
駱胤珩有心想堅持,卻架不住駱胤燃說的是實情,他額間的神經輕輕跳了一下,無力反駁。
他轉頭又看了一眼昏迷中的鹿以菱,呆呆地問:「那……誰照顧她呢!」
駱胤燃答:「我自會安排!」
駱胤珩如此,再也沒有理由阻止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駱胤燃將鹿以菱帶出寢宮。
出了湘衡宮,駱胤燃命人將鹿以菱小心翼翼抬上馬車,一路慢行出宮。
馬車微微晃動,鹿以菱躺在馬車上,臉色慘白,迷迷糊糊中喃喃自語。
駱胤燃也坐在車內,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的緊緊閉著的雙眼。她那機靈的眼珠,就算是閉著眼睛,時不時在眼皮下左右轉動。
如此近距離地觀察她的容貌,駱胤燃還是頭一次。
十六歲的年紀,臉上卻似乎多了不少說不出的隱忍。她的眉宇間,似乎都鎖著一個個密碼。
昏迷中的鹿以菱,再一次夢見了死去的爹孃。那場熊熊大火一步步向她蔓延。娘流著淚,一步步用力推開她。
她迷迷糊糊的伸著雙手,大喊:「娘!娘!您別離開我。別離開我!別……菱兒聽話。菱兒不怕……」
駱胤燃不忍看她掙扎,輕輕握住她的手,安撫她的情緒。
漸漸地,鹿以菱終於安靜下來。
仔細看,她臉上的神情,也從緊張擔憂到漸漸平靜舒展。她夢見了什麼?盯著她的臉龐,駱胤燃憐香惜玉,手指不由自主地輕輕捋平她額間的眉頭。
小鹿似乎也感受到他的情緒,舒展了眉頭,繼續平靜地睡著。
駱胤燃時而看看前面的路,時而看看鹿以菱的五官。
在玉光殿時,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狡猾又機靈。如今閉著眼睛的鹿以菱,噹噹真是「動若脫兔,靜若處子。」
駱胤燃細細看她的眉眼,忽然有種似曾相識之感。細想起來,兩人也算是接觸了數月了,本就是似曾相識。
駱胤燃自己都笑自己想多了,這時,小松鼠從他的袖口鑽出來,看著鹿以菱的居然躺在馬車裡,連連發出吱吱聲,想要叫醒她,鹿以菱卻始終無動於衷。
駱胤燃看著他,唇角露出一抹淺淺笑意,伸手將小松鼠抓到旁邊,輕聲說:「她生病了,不能和你打架了。就饒過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