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潘西納論局勢

機器島 儒勒·凡爾納 第2頁,共2頁

西姆考耶艦長再度燃起了希望,樣板島只要被風向西送上百來裡,逆流便能將它送到澳大利亞或紐西蘭。無論怎樣,漂向南極海面的勢頭已經剎住。在澳大利大陸附近的海域裡,遇到船隻是非常可能的。

天亮了,東南風已經非常強勁了,樣板島明顯地感到它的影響。島體上的高層建築、天文臺、市政府大樓、基督教教堂、天主教教堂,它們在某種種度上都成為兜風的物體。它們竟起到風帆的作用,推動著這座4億3千2百萬噸的小島漂移。

儘管天空上雲朵漂動得很快,儘管太陽時隱時現,但是仍舊能進行有效的觀察測量。

實際上,人們兩次都成功地對準了雲層中的太陽。

計算結果表明:自昨晚以來,樣板島向西北方向漂移了兩度。如果說機器島只聽命於風力,那就太難讓人接受了。人們得出的結論是:機器島會被捲入某種逆流之中,而這類逆流不同與太平洋的海流。遇到流向西北方向的逆流真是幸運!自救的機會又將變得現實。可是,老天!能否快點,因為再次削減糧食配給量又已勢在必行。1萬多人要吃飯,能不消耗儲存量嗎?只是它的消耗速度太過驚人了!

當最後一次天文觀察的結果向兩港區與城裡通報時,大家的精神也鬆弛下來了。眾所周知,人群的感情能從一端瞬息間發展到另一端,從絕望走向滿懷希望。這便是變化。這裡的居民與擁擠在大城市的那些可憐蟲們還不一樣。他們應該、而且也曾顯得比較鎮靜,比較有頭腦,比較有耐心。當然,如果受到飢餓的威脅,都可能會為之害怕的,不是嗎?……

整個上午,風力顯示出有增強的趨勢。氣壓計緩緩地下降。由於大海在東南方受到極大的衝擊,掀起了長長的、力量巨大的海浪。以前的樣板島可以毫髮無傷,現在再也頂不住這巨大的顛簸。一些住房從頭到腳都抖得令人生畏,室內的東西都移了位,有點像發生了地震。由於億萬城的居民不止一次地有過類似經歷,所以這種現象自然會引起大家極度的不安。

西姆考耶艦長與他的下屬始終堅持在天文臺上。所有的工作都集中到那兒。建築物受到這種震動,令他們頗為擔心。他們極不情願地承認:事態已經嚴重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非常明顯,」西姆考耶艦長說,「樣板島的底部已經承受了太多壓力……鋼箱都有了裂縫……島身已經再不堅固,無法保證……」

「但願上帝別希望樣板島能遇到大風暴,」馬雷卡里國王補充說,「因為該島已經沒有足夠的抵禦能力!」

「對!現在,居民們對這片人造土地已經失去信心……他們連站都站不穩……即使是撞上岩石,或者是撞上南極的土地,也比現在好上一百倍!……害怕,每時每刻都存在,害怕樣板島裂開了,葬身於太平洋那深不可測的海底。面對這種情況,即使是意志最堅定的人,也不能繼續保持樂觀通達的性格。」

一些鋼箱遭到新的破壞,這已經是不可否認的事實。隔板吃不住了,鋼板也翹了起來。在公園裡,在蛇形河沿岸,以及在城邊一些大道道的地面上,有人看到由於地面的斷裂而造成了凸凹不平的形狀。好些建築物已經傾斜。如果它們倒下來,就會破壞到承受地基的下部結構!至於裂縫,已經不用再考慮去堵了!海水便會從船底下湧進來,這是肯定的。因為吃水線已經下降。在島體的四周,無論在兩個港區還是在兩個炮臺上,這吃水線都降低了一尺。如果再降下去,海水從中湧上岸來。由於樣板島的底部已經受到損壞,它的沉沒只是時間問題了!

這種形勢,西姆考耶艦長想加以保密,因為它肯定會引起恐怖。這麼做就壞了!居民們對那些罪魁禍首可能會採取相當過激的行動,因為那麼多災難都是他們造成的。他們無法像輪船上的乘客那樣,靠救生艇來逃命。那些人可以跳上小船,或者自制木筏。全體船員都可以在木筏上避難,盼著海上營救,但是這裡卻不行!在這裡木筏就是樣板島本身,而現在的它正在下沉!

這天,西姆考耶艦長讓人時時刻刻觀察著吃水線的變化。樣板島在不停地下沉,鋼箱中不斷有海水滲入,雖說不快,但是卻繼續滲著,而且無法防止。

與此同時,氣候變得惡劣起來。天空一片灰白,並且呈紅色與古銅色。氣壓計下降得很快。大氣中顯示出暴風雨即將來臨的前兆。在濃密的水蒸氣後,地平線變得窄小,好似僅有樣板島的海岸那麼大一樣。

夜幕降臨,可怕的大風颳得呼呼直響。海浪猛烈地拍打著島身,鋼箱破了,鋼樑斷了,島身撕裂了。四處響起金屬的斷裂聲。城裡的街道,公園裡的草坪都有斷裂的危險……於是,一到天黑,億萬城便成了一座空城,全部人都擠到郊野去了。那兒沒修過多的大型建築,顯得相對安全。全體居民部分散到兩港區,前炮臺與後炮臺。

大約9點的樣子,樣板島出現了一陣震動,連底部基礎都發生動搖了。為右舷港提供照明的發電廠剛剛沉入海底。四周漆黑如墨,混沌一片,天地難分。

很快,地面又重新震動起來,這表明住房像紙牌搭成的城堡一樣,開始傾覆了。用不了幾小時,樣板島的水上建築便會被夷為平地。

「先生們,」西姆考耶艦長說,「天文臺也快要倒塌了,我們不能在上面久留……去郊區吧!在那兒等待暴風雨的結束。」

「這是颶風,」馬雷卡里國王回答說。他指出,氣壓計這時已經降到713毫米。

事實上,颶風的運動能量之大,就似強力電容器一樣,能將機器島捲了進去。一大片海水被颶風捲起來,形成旋轉著的暴風雨。暴風雨圍著一根幾乎垂直的風柱轉動著,由西向東,從南部海區,朝著南半球翻滾而去。颶風能瞬息間造成許多災難。要想擺脫出來,只有到颶風風力相對較弱的中心去,最少應去風柱的右邊,即「溫和的半圓弧」。那兒的海浪已經減弱。但是沒有推進器,不可能再操縱島體了。這一次,既不是人為的犯蠢,也不是兩個島執政官的執拗,而是可怕的自然現象將毀滅樣板島。

馬雷卡里國王、西姆考耶艦長、斯圖爾特上校、塞巴斯蒂安·佐爾諾及他的夥伴們、天文學家與軍官們,他們由於在天文臺上安全受到威脅,所以只好棄臺而去。太及時了,他們才走了200步,高塔便塌了下來,發出可怕的斷裂聲。高塔洞穿了廣場的地面,沉入了海底的深淵。

轉瞬之間,整個建築物僅剩一片廢墟。

這時,「四重奏」想趕回第1大道,跑回娛樂城。如果可能的話,他們要搶出放在那兒的樂器。娛樂城仍舊矗立著,他們跑進去,衝進房間,抱起兩把小提琴、一把中提琴和一把大提琴便跑到公園。他們在那兒避難。

那兒,聚集著兩城區的好幾千人。坦克登與科弗利家族都在場。身處黑暗之中,對他們來說,或許是一種幸事。誰也看不見誰,誰也認不出誰!

然而,沃爾特則很幸運地找到了蒂·科弗利小姐。一旦出現滅頂之災,他將竭力將她救出……屆時,他將帶著她,攀住某種漂浮物……

年青姑娘已經猜出那青年人就在身邊,不禁叫了出聲:

「哦,沃爾特!……」

「蒂……親愛的蒂……我在這兒!……我再也不離開你了……」

至於巴黎人,他們不願意分開……他們相互緊緊擠在一起。弗拉斯科蘭仍舊頭腦清醒。伊韋爾奈則緊張得要死。潘西納雖說已經逆來順受,但仍是連連嘲諷。塞巴斯蒂安·佐爾諾則不停地與阿塔納茲·多雷米嘮叼著。後者決定與自己的同胞們在一起。「我事先早就講過,」阿塔納茲·多雷米說,「這事最終沒好結果!……我事先早就講過了!」

「短調顫音太多啦

1,老兄!」「殿下」高聲地說,「總是你那套懺悔頌!」

半夜時分,颶風再度掀起瘋狂。聚集在一起的旋風掀起巨大的海浪,向樣板島撲來。這場風浪將會把樣板島帶到哪兒呢?……它是否會觸礁碎裂……會在茫茫大洋之中解體嗎?

現在,島身傷痕累累,千瘡百孔。各個接合部位全都開裂了。高層建築、聖·瑪麗亞教堂、基督教教堂、市政廳大廈,全部塌陷,落入那巨大的洞窟之中。海水便是從這些巨窟中湧了出來,噴起高高的水柱。宏偉的建築消失了,僅剩下一些殘餘。多少財富,多少珠寶、名畫、雕塑永遠化為烏有!如果居民們還能看到第二天的日出,如果他們還沒有同樣板島一道被海水吞沒,那麼天亮時,他們再也看不到這座超凡絕倫的億萬城了。

事實上,公園與郊外的地表雖然沒有出現變化,但是海水已經開始浸蝕進來。吃水線再度下落。機器島的島平面已經與水平面一樣齊了。颶風掀起

1音樂用語,用於憂傷樂曲中。此處是指悲觀的語言。濤天巨浪,向它撲來。

再無遮俺之所,再也無處可藏。前炮臺,正對著風口,既不能擋濤濤巨浪,也不能封住呼嘯的狂風。鋼箱崩裂了,紛紛解體,扎扎的斷裂聲可能連霹靂聲都被掩沒了。

大約在凌晨三點,公園沿著蛇形河的河床,被撕裂開來。從這道長達2公里的裂口中,湧出大量的海水。應該儘快逃命,全城居民都向郊外四散跑去。一些人跑向港口,另一些人逃向炮臺。好些家庭被衝散了,母親找不到孩子。而這時,浪濤像巨大的海嘯一般,衝向樣板島的島面。

沃爾特·坦克登一步不離蒂小姐,想將她帶離右舷。她已經沒力氣跟他走了,他扶著幾乎動彈不得的她,抱起她。就這樣,他穿行在驚恐聲不斷的人群中,行走在這可怕的黑暗之中。

凌晨五點,東部又傳來金屬的撕裂聲。

有塊大約半平方英里的島體被肢解下來……

是右舷港,港口的工廠、機器、商店全都葬身海底……島體完全崩裂……鋼箱散開了,其中一些承受不住重荷,消失在大海的深淵。

「公司先垮,樣板島後垮!」潘西納說大聲說。

這是對局勢的總結。

現在,神奇的樣板島僅剩下些漂泊物了,好似一顆爆裂的慧星迸散出的碎塊。它們當然不是在空中漂泊,而是在海面,在廣垠的太平洋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