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左、右舷的決裂

機器島 儒勒·凡爾納 第2頁,共2頁

「什麼辦法?……」卡里斯特斯·門巴爾忙問,他抬起手臂,絕望地伸向天空,「有什麼辦法啊?……」

「就是將樣板島從中剖開成兩半……像切糕點一樣。兩派選出自己的執政官,在他們各自的領導下,各行各的船……」

「將我們島割為兩半!……」總管叫了起來,好像潘西納建議切去他的肢體似的。

「用一把絕情鋸,一把錘與一把活動扳手,」「殿下」補充說,「只要旋鬆螺栓,問題就得到解決了。這樣,以後太平洋海面上漂浮著的便是兩個巨島,而不是一個了!」

這個潘西納從來就沒正經過,那怕是形勢已經嚴重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無論他怎樣說,儘管他的看法沒被採納(僅僅是具體沒這樣做),即使沒用錘子,沒用活動板手,雖說沒有以第1大道為中軸,從前炮臺割起直至後炮臺止,實行分島手術,但是在意識中,樣板島已經被分割成二部分了。

左舷區與右舷區的居民形同陌路,中間好似隔著數百公里的大海。事實上,30名顯貴們由於無法達成一致意見,決心實行分割槽選舉。一方任命詹姆·坦克登為本區的島執政官,按照自己的意志來統治這個地區。奈特·科弗利在另一方得到島執政官的任命,他可以隨心所欲地發號施令。各自有各自完整的一套;港口、船隻、軍官、水手、士兵、公務員、商人、發電廠、機器、發動機、機械師與司爐工。雙方都可以自給自足。

很好,但是怎樣把西姆考耶艦長分成兩人呢?總管卡里斯特斯·門巴爾又能怎樣才能將工作幹得令雙方都滿意呢?

對於這總管一職,說真的,已經不重要了!這個職位立即便成為虛名。既然樣板島和解無望,內戰在即,誰還會有心思參加文娛活動與出席節慶典禮呢?

僅憑一件事便可判斷出當時的局面:3月17日那天,沃爾特·坦克登與蒂·科弗利小姐正式解除婚約的訊息,由各家報紙刊載出來。

不錯!他倆祈求過,懇求過,然而婚約還是解除了。無論卡里斯特斯·門巴爾怎樣鼓吹,但是愛情畢竟不是靈丹妙藥。不過沃爾特·坦克登與蒂·科弗利小姐決不會就此分手……他們要拋棄自己的家庭……他們將到外國去結婚……他們將在世界上找到一角落,在那兒過著幸福的生活,而不是去管理萬貫家財!

然而,自從詹姆·坦克登與奈特·科弗利接受任命後,樣板島的航線沒有任何變化。西姆考耶艦氏繼續向東北方向行駛。一旦到了馬德蘭灣,可能會有許多億萬富翁會對這種狀態感到厭倦,既然「太平洋明珠」不能給他們帶來寧靜的生活,他們便會在陸地上尋求那份安寧。機器島是否會遭到被遺棄的命運呢?……屆時,清理財產之後,把它予以拍賣,或者是當作廢鐵稱賣,送進煉鋼爐熔掉?

即使如此,可是那5000英里的航程還得走完呀!這大約要用五個月的時間。在此期間,兩位首腦是否會任性胡來或者固持己見,從而波及航行的方向呢?此外,騷亂的想法已經毒害了居民的心靈。左舷區的人與右舷區的人是否會動起武來,互相槍擊,再次用鮮血來汙染億萬城的鋼板呢?……

不會!毫無疑問,雙方都不會走到這一步……如果不是在「南北之間的一場戰爭

1」,最少也是在樣板島的左、右舷之間的地場戰爭迫在眉睫,幸好沒有爆發……但是越是要命的事就越要發生,這將帶來真正的災難。

3月19日,西姆考耶艦長來到天文臺,進入他的辦公室。他們將在那兒收到第一份瞭望報告。據他估計,與補給船會合的那片海域距樣板島已經不遠了。瞭望員在塔頂上監視著遼闊的海面,期望能在它一齣現,就能看見它噴出的濃煙。

西姆考耶艦長身邊還有馬雷卡里國王、斯圖爾特上校、塞巴斯蒂安·佐爾諾、潘西納、弗拉斯科蘭、伊韋爾奈,以及一些軍官與公務員。他們被稱為中立派,因為他們決不捲入內部糾紛。對他們來說,重要的是儘可能快地回到馬德蘭灣。在那兒,便會結束這討厭的局面。

這時,電話鈴響了兩次,艦長在電話接到了市政府大樓的兩道命令。目前該大樓已經分成左右兩個半邊:詹姆·坦克登與他的支援者在右邊,奈特·科弗利與他的支援者在左邊。他們雖在同一個大廈內管理著樣板島,但是做出

1指1861年美國因解放黑奴而引發的南北戰爭。的決定則是截然不同的。

當天早上,關於西姆考耶艦長執行的航線問題,兩島執政官本不該有分歧。但是這時的看法已經無法一致。奈特·科弗利決定樣板島向東北方向航行,以便趕到吉爾伯特群島。而詹姆·坦克登則固執地要建立貿易關係,決心向西南方向行駛,趕到澳大利亞海域。

這就是兩個敵對者的命令,而他們的朋友則發誓支援自己的領袖。

在接到這兩條同時傳達到天文臺的命令時,西姆考耶艦長說:

「這正是我所擔心的……」

「為了大家的利益,這事不能再拖延下去了!」馬雷卡里國王補充說。

「你想怎麼樣呢?……」弗拉斯科蘭問。

「天啦!」潘西納叫了起來,「西姆考耶先生,我這人秉性好奇,要看你怎麼行船!」

「糟糕!」塞巴斯蒂安·佐爾諾說。

「首先咱們得告訴詹姆·坦克登與奈特·科弗利,」西姆考耶艦長說,「他們的命令沒法執行,因為這兩條命令本就是矛盾的。再說,樣板島最好不動,等候趕來這片海域會合的補給船!」

這種非常明智的回答立即通過電話傳到市政府大樓。

一小時過去了,天文臺沒有接到進一步指令。非常可能的是,兩位島執政官已經放棄了自己的新航線計劃……

忽然,樣板島的船體發生了奇怪的震動……這說明什麼呢?……這說明詹姆·坦克登與奈特·科弗利已經固執到冥頑不化的地步!

在場的所有人均面面相覷,疑竇重重:

「出什麼事啦?……出什麼事啦?……」

「出什麼事啦?……」西姆考耶艦長聳聳肩說,「詹姆·坦克登直接向左舷港的工程師沃森下達自己的命令。而奈特·科弗利向右舷港的薩姆沃工程師下達了相反的命令。一條命令是前車,方向東北。另一條命令則是倒車,方向西南。結果造成樣板島原地轉磨。這種狀態要持續多久,完全取決於兩個執拗的傢伙能任性多久。」

「哇!」潘西納高聲說,「這事最終發展到跳華爾茲的地步!……脾氣古怪的傢伙跳的華爾茲!……阿塔納茲·多雷米看來只好辭職了!……億萬城的居民們再不必跟著他學什麼跳舞!……」

「這種荒誕的局面(某種程度上講屬於滑稽)可能引人發笑。艦長已經指出,機器的反向操縱非但是不幸,而且非常危險。樣板島在1千萬匹馬力的反向拉拽下,有解體的危險。」

實際上,機器已經開到了最高速度,推進器已經發揮出最大功率。在鋼質的島身上已經能夠感覺到它的震顫。一輛馬車如果一匹馬向東拉,一匹馬向西拉,結果是可以想象得到的。眼下發生的事情,大家也會想象得到!

然而,樣板島以中心點為軸,轉速不斷加劇。公園、田野都以同一點為中心划著圓圈。而海岸哨位,則以時速10至12英里的速度轉著圈。

是工程師們操縱著機器造成了這種旋轉運動,這時要勸說他們,連想都不要想。西姆考耶無法指揮他們。他們那份狂熱不亞於左、右舷區的那些居民。作為首領的忠實臣僕,沃森先生與薩姆沃均會蠻幹到底的。這種機器對機器、發電機對發電機的對抗局面不會改觀。

這時,出現了一種現象。這種現象的悲哀本應令大家冷靜下來、心腸發軟的。

由於樣板島的螺旋運動,億萬城的居民們,尤其是婦女感到特別的難受。在住房內,噁心表現得特別強烈,尤其是在離中心越遠,遭受這種「華爾茲」的運動就越甚。

老天啦!由於目睹了這滑稽與古怪的場面,伊韋爾奈、潘西納、弗拉斯科蘭不顧此局面已經出現崩潰的趨勢,反而笑得前仰後合。事實上,「太平洋明珠」已經受到島體分裂的威脅了。如果超過了一定的程度,島體便與精神上的離異一樣,也分成兩半。

至於說塞巴斯蒂安·佐爾諾,由於受到不停旋轉的影響,他臉色蒼白,非常蒼白……正如潘西納所說的那樣,他「捲起了彩旗

1!」堵得前胸難受。這麼惡毒的玩笑能不能不開?……被關在這轉動的大船上,誰能說得清楚未來?……

在這個沒完沒了的一週內,樣板島不停地以中央為軸旋轉著。城裡始終擁滿了人,他們想尋找一塊不讓人嘔吐的地方,因為城裡對旋轉的感覺相對弱些。馬雷卡里國王、西姆考耶艦長、斯圖爾特上校都曾試圖作個和事佬,奔走在分住在市政府大樓的兩個權力人物之間……可是誰也不願降下自己的大旗……即使賽勒斯·彼克塔夫能夠重生,面對這種美國式的極度執拗,也可能無計可施。

然而,事情更似雪上加霜,一個星期來,天空一直陰雲密佈,低沉茫茫……西姆考耶艦長無法判斷樣板島的具體位置。由於兩臺強大的推進器朝著相反的方向使力,大家都感到島身的震顫,甚至是在寓所內都有感覺。沒有人再想回到自己的住房。公園裡擠滿了人,露天而宿。只要一方這樣高聲喊:「烏拉,坦克登!」另一方就會這樣喊:「烏拉,科弗利!」他們眼睛放著光彩,高舉拳頭。既然人們的瘋狂都已達到極點,內戰會不會因為這些過激而爆發呢?……

儘管如此,無論這夥人還是那夥人,他們都不願意睜開眼睛,看看那迫在眉睫的危險。即使是「太平洋明珠」裂成碎片,也沒人願意讓步。它仍將繼續旋轉下去,直至由於缺少動力,發電機不能運轉,推動器……

眾人都憤怒了,只有沃爾特·坦克登沒有戒入。他成為最為痛苦的人,他並不是為自己擔心,而是為蒂·科弗利小姐感到不安。要是突然解體,就將會毀滅整個億萬城。一週來,他再也無法見到本該成為自己妻子的未婚妻。絕望的他,曾無數次懇求過父親不要再這麼討厭地幹下去……詹姆·坦克登根本聽不進去,拒絕了兒子的要求……

27日夜晚,沃爾特乘著夜色,打算去尋找他的姑娘。如果發生災難,他希望能在她身邊。他悄悄地溜進擁擠在第1大道的人群中。隨後,他潛入了對方控制的地區,以便能走近科弗利公館……

天色快亮的時候,可怕的爆炸驚天動地,直衝蒼穹。左舷區的鍋爐承受不住超負荷的運轉,連機房一齊炸飛了。由於該區的電源突然中斷,樣板島有一半陷入了黑暗之中……

1雙關語,是指他臉色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