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島上,潘西納會遇到真正的野人嗎?即魯濱遜漂流記中所描寫過的野人。潘西納在馬克薩斯群島、社會群島和努卡一希瓦島上就想找到這些野人,但沒能如願。這位巴黎人的好奇心能得到滿足嗎?他是否能實實在在看到動真格的吃人肉的野人呢?
「佐爾諾老兄,」那天他對同伴說,「要是這兒都找不到吃人的部落,其他地方也就沒有了。」
「我本可以回答你說與我無關!」「四重奏」中的刺兒頭回答說,「但是我要問你,為什麼僅此才有,其他地方就沒有吃人的野人呢?
1指英國人。
1在克爾特人眼中,阿爾比恩就是英國人
「因為這個叫作芒賈
1的地方自然只可能住著吃人肉的人嘛。」
潘西納恰好躲過一拳,他這玩笑實在可惡,該打!
此外,不管芒賈島上有無吃人部落,「殿下」也不可能與他們親近。
事實上,當機器島來到距芒賈島還有1英里的時候,便有一隻獨木舟從港口駛出,來到了右舷碼頭。船上載著一位英國部長,即普通的新教傳教士。這人比芒賈島的首腦還厲害,在島上有著暴君般的權力。該島3英里見方,人口達4000,芋類的種植業發達,滿田都是箭根薯、葛根。這位傳教士將島上最肥沃的土地據為己有。歐喬拉是小島的首府。那裡最舒適的寓所就歸他所有。此寓所背倚山丘,坡上長滿了麵包樹、芒果樹、番椒樹,以及鮮花滿園的花園;諸如錦葵,梔子和牡丹。他力量很大,養著一隊由土著人組成的警察。即使是芒賈島的君主夫婦見到他的隊伍都得點頭。警察禁止人爬樹,即使是星期天或節假日也禁止狩獵和捕魚,晚9點鐘後,還禁止出外散步,連購買消費品也在禁止之列,除非繳納得起極不合理的捐稅。以上所有規定一旦違犯,都要課以價值5法郎的罰款。當然,大部分罰款都落入了這位並不廉潔的牧師的錢袋。
這矮胖的人登上樣板島後,港口軍官迎上前見面,相互寒暄了一番。
「我以芒賈島國王與王后的名義,」英國人說,「向樣板島執政官閣下致意。」
「我受命接受他們的祝福,並謹此向您表示感謝,部長先生。」軍官回答說,「我們島執政官將親往致意……」
「陛下一定會受到很好的接待,」說著,部長那陰沉的面孔準確地表現出狡黠與貪婪。
隨後,他用溫和的口吻說:
「估計樣板島上的健康狀況不會有不如人意的地方吧?……」
「沒有比這兒更好的了!」
「然而有些傳染病,諸如流感、傷寒、天花……」
「連點傷風感冒都沒有,部長先生。請為我們簽發檢疫證書吧。我們一到停泊點,便會按例前往芒賈島……」
「這……」說著,牧師有點猶豫,「如果一些疾病……」
「我再給您說一遍,絕對沒有任何疾病。」
「樣板島上的居民有意下船……」
「對,與他們在東部島嶼上的行為一樣!」
「很好……很好……」小矮胖子回答說,「放心,他們只要沒有任何傳染病,就會受到很好地接待……」
「我給您講,沒病!」
「他們下船吧……人多也行……我們的居民肯定會盡力接待他們的,因為芒賈島人都好客……只是……」
「什麼只是?」
「首長委員會在徵得陛下的同意後,做出如下決定;芒賈島與其他島嶼一樣,外國人上岸應該繳納入島稅……」
「繳稅?」
「對,……兩個皮阿斯特
1……你看,小事一樁……兩個皮阿斯特可以允
1mangia與法語動詞manger(吃)的詞形相似。許一個人登島……」
顯而易見,這位部長才是該項決定的主使人。至於說君王、王后、以及酋長委員會,他們只有靠表示同意來獻殷情。這筆錢的很大比例會落到這位閣下手中。由於在東太平洋群島沒有遇到類似的繳稅問題,港口負責人不禁大感驚訝。
「事情有這麼嚴峻?……」他問。
「非常嚴峻,」部長肯定地說,「如果不繳納兩個皮阿斯特,任何人都不準登島。」
「好吧!」軍官回答說。
隨後,他向這位閣下敬個禮後,走進電話間,將對方的建議向艦長做了彙報。
埃塞爾·西姆考耶立即與島執政官通話。既然芒賈島當局的要求那麼赤裸裸、那麼不合情理,機器島有必要在芒賈島上泊靠嗎?
批覆很快下來。賽勒斯·彼克塔夫在與助手商議過後,拒絕繳納這類苛刻的稅款。樣板島不僅不在芒賈島、就連在其他諸島也不停泊。讓這位貪婪的牧師與他的商議見鬼去吧!而億萬城將去鄰近的海域,去訪問那些並不太貪婪、要求不太高的土著民族。
命令傳達到輪機手那裡,幾百萬匹馬力的輪機啟動了。潘西納從而失去了與可敬的吃人肉的野人(如果有的話)握手言歡的機會。但是,他還能聊以自慰的是,在庫克島的土著人已經不再吃人了。這或許是一個遺憾。
樣板島航行在遼闊的海峽之中。茫茫海峽遠處,有四座島嶼緊靠在一起,而主群島則位於北部。這時出現了好些獨木舟;一部分獨木舟精心建造,並配有帆索,另一部分僅僅是由粗樹杆挖凹而成。船上所乘舟之人都是勇敢的漁夫,他們冒險地追逐著鯨魚。這片海域裡鯨魚特別多。
這片島嶼綠草茵茵,土地肥沃。眾人都清楚,英國人之所以強迫他們接受保護,是因為這些群島還沒有被劃歸到英國人在太平洋的財產之中。遠眺芒賈島,可以看到島嶼四周長著一圈珊瑚礁的巖岸,看到塗著生石灰、白得耀眼的房屋。生石灰可能是從珊瑚質裡提煉出來。當然,還可以看到長著熱帶樹木的深綠色山丘。它們的高度都不超過200公尺。
翌日,西姆考耶艦長辨認出拉羅湯加島。林木覆蓋著那兒的群山,直至峰頂。中央地帶,一座高達1500公尺的火山屹然而立,峰頂擺脫了一大片濃密樹林的包圍。一座白色的建築,窗戶獨特,雄居於山林高處。這就是基督教的教堂,它隱沒於一片楓樹林之中。楓林長勢不錯,一直延伸到海邊。這些樹木高大結實,樹身多變,樹根四處延伸,樹木長得彎彎曲曲,盤旋向上,好似諾曼底的老蘋果樹或者普羅旺斯的老橄欖樹。
這裡的傳教士支配著拉羅湯加島人的意識。這裡的大洋洲德意志公司掌握著全島的貿易。傳教士與該公司保持著平分利益的關係。他不會也效仿芒賈島的同行,徵收什麼外國人上島稅吧?億萬城的居民是否可以不掏腰包便能去謁見兩位女王呢?這兒有兩位女王,她們正在爭權奪位,其中一個是阿洛格納尼村人,另一個則來自於阿瓦魯亞村。至於是否在這個島上岸,賽勒斯·彼克塔夫認為沒必要。他的意見受到了名流議事會的批准。顯貴們習慣於所到之處都能受到國王般的接待禮遇。總之,對土著人來說,這損失太大
1某種貨幣了。誰讓他們接受著那愚笨的英國人的統治呢?要知道,樣板島上的人個個財大氣粗,揮金如土。
傍晚時分,除了那座像只筆一樣的火山山峰仍舊在地平線上外,其他早已消失在了視野之外。無數的海鳥不經允許便飛來島上,在樣板島上空盤旋。但是,夜幕降臨時,它們又振翅飛走,回到那些小島上去了。這些位於群島北部的小島,受到海浪的不斷拍擊。
這時,島執政官主持了一個會議。會議期間,他提出了修改路線的建議。樣板島航行的海域是英國人的勢力範圍。如果按原定計劃繼續向西,在緯度20的地方航行,則是取道湯加群島,斐濟群島。在庫克島發生的事,確實令人洩氣。去新喀里多尼亞,去洛亞蒂群島不更合適嗎?那些地區是法國的保護地,去那兒,「太平洋明珠」將受到法國人的熱情接待。然後,等過了冬至,就直接趕回赤道區。不過,這就意味著將遠離新赫布里底群島航行而去。如果不去那兒,雙桅船的落難者與他們的船長便回不去了……
在討論新航線期間,馬來人表現出莫名其妙的不安。因為修改計劃一旦通過,他們回家便會變得更加困難。薩羅爾船長無法掩飾他的失望,甚至可以說是氣惱。要是有人聽到他與屬下講話的聲音,準會認為他是為之氣惱,而不會有人起疑。
「你們看看,」他重複說,「送我們去洛亞蒂群島……或者新喀里多尼亞!……可是我們的朋友則在埃洛芒戈島等我們!……而我們的計劃呢!這可是在新赫布里底群島精心制定好了的……我們還發得了財嗎?……」
馬來人果然幸運,而佯板島的人則不幸了。改變航線的計劃沒被接受。億萬城的顯貴們不喜歡對他們習慣的事務作任何改動。航行繼續,一切遵照在馬德蘭灣出發時制定的計劃辦。唯一改動之處,便是決定再往西北而上,在趕到湯加群島之前,先去薩摩亞群島,以便消磨本該在庫克島停泊的二週時間。
當這個決定公佈時,馬來人那份滿意之情溢於言表……
總之,這種感情流露非常自然。名流議事會沒有放棄送他們回新赫布里底群島的打算,他們能不滿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