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過赤道

機器島 儒勒·凡爾納 第2頁,共2頁

「如果客人不是自願留下的,就不用管那一套!」「四重奏」的頭頭執拗地嚷道。

其實,對某些船隻過赤道時娛樂的這種狂歡,他只管放心好了!他也用不著擔心來赤道老人!別人不會往他和他的夥伴們身上澆海水的,不過會往他們肚子裡灌名牌香檳。大家更不會指著事先在望遠鏡的鏡片上劃的一條線,哄騙他們說是赤道。這種事甲板上的水手可以幹得出來,但是對樣板島那些做事認真的人卻不適合。

聯歡會於8月5日下午開始舉行了。除了從不能離開崗位的海關人員以外,其他工作人員全得到了休假。城裡和港口的所有工作都暫時停了下來。推動機器島前進的螺旋推進器亦停止了執行。至於蓄電池,裡面蓄的電足夠照明和通訊用的了。再說,樣板島並不是不動的。一股海流正帶著它向把地球分為兩個半球的那條赤道線運動。基督教堂和聖—瑪麗教堂裡不約而同地響起了歌聲和祈禱聲,其間摻雜著飽滿的管風琴聲。公園裡洋溢著歡樂的氣氛,那裡正在進行著緊張熱烈的體育活動。各個階層都有人士參加了。最富有的紳士們在沃爾特·坦克登的率領下活躍在網球場和高爾夫球場上,他們打得精彩極了。太陽很快就要筆直地墜入地平線了,它只給人們留下來45分鐘的黃昏。這時候,煙花火龍將騰起劃過長空,而且一個風高月黑的夜晚正適合展示這幅絢麗多彩的圖畫。

在娛樂城的大廳裡,「四重奏」正在像他們自己所說的那樣受「浸禮」,而且還是賽勒斯·彼克塔夫親自動手為他們「洗」的。島執政官首先給他們端上冒著泡沫的香檳酒,隨後一瓶瓶的香檳流水般地灌進了肚子裡。幾位藝術家都有克利科和勒德雷爾之輩豪飲的海量。塞巴斯蒂安·佐爾諾似乎該滿不高興地抱怨他出生不久時受的洗禮了,儘管他絲毫回憶不起來當初浸溼嘴唇的那種鹹水

1。

為了答謝他們過赤道時的這些好心見證人,幾位巴黎人演奏了他們最拿手的樂曲:f長調第7絃樂四重奏,貝多芬作品第59號;降e長調第4絃樂四重奏,莫札特作品第10號;d短調絃樂四重奏,海頓作品第17號;孟德爾頌作品第81號,第7絃樂四重奏:行板、詼諧板、幻想曲與賦格曲。不錯!所有這些美妙的合奏樂全演奏完了,而且任憑免費欣賞。大廳里人滿為患,連門口都擁擠不堪。在聽眾的熱切要求下,他們不得不把這些樂段重來一遍,聽眾仍不滿足,他們只好又演奏了第三遍。演奏結束時,島執政官贈給演奏家們一塊周邊鑲著許多鑽石(它們重達好多克拉呢!)的金牌,金牌的一面是億萬城的徽記,另一面是下面一句法文:

獻給四重奏:

樣板島公司、億萬城市政府暨全城居民敬贈

到了這個份上,如果所有這些榮譽和敬重還不能感動冥頑不化的大提琴的鐵石心腸,那麼顯然像他的夥伴們一再說的,他的脾氣也確實太壞了。

「事情還沒完呢,咱們等著瞧!」他只有這一句話,而且每次回答時,手總是焦燥不安地捻著鬍鬚。

根據樣板島上天文學家的計算,機器島應該在當晚10點35分的時候橫穿赤道線。屆時,前炮臺將分秒不差地鳴炮一聲。有一根電線從炮臺通到天文臺廣場中心擺放的一件電動點火器上。如果哪位顯貴有此榮幸親手接通電

1指初生嬰兒受洗禮時的聖水。流,引發那一響驚天動地的炮聲,那麼他的虛榮心定將得到極大的滿足。

然而,這一天,兩位重要人物都想扮演點炮人的角色。大家肯定猜得到,這兩個人是詹姆·坦克登和奈特·科弗利。這下子,賽勒斯·彼克塔夫可作了大難。市政府和兩個區事先多次進行艱難的磋商,但是最終也沒能達成一致。在島執政官的邀請下,卡里斯特斯·門巴爾從中進行了斡旋。儘管總管的靈活和三寸不爛之舌是人所共知的,儘管他是個出色的外交天才,可是這一次他徹底失敗了。詹姆·坦克登根本不願向奈特·科弗利讓步,同樣,奈特·科弗利也堅決拒絕向詹姆·坦克登妥協。大家心中明白這次兩位顯貴的正面衝突在所難免了。

一場激烈的龍虎鬥不早不晚爆發了:兩位領軍人物在廣場相遇,他們虎視耽耽地對峙著,電動點火器就離他們5步遠……只要指尖一按按鈕……

就在雙方陷入僵持的時候,得知這場公開決鬥的人們,情緒極度騷動,紛紛擁進了公園。

音樂會結束後,塞巴斯蒂安·佐爾諾,伊韋爾奈,弗拉斯科蘭和

潘西納也來到了廣場。他們極想看一看這場龍爭虎鬥。左舷區和右舷區的居民情緒都很激昂,這場衝突不能不對將來產生極其嚴重的影響。

兩位大人物越逼越近,互不理睬,甚至連微微點一下頭都不肯。

「先生,」詹姆·坦克登首先開了口,「我認為,您不會跟我爭這份榮譽的……」

「先生,這恰恰是我期望您做的。」奈特·科弗利回敬了一句。

「令我當著眾人下不來臺的事,我是不能容忍的。」

「我的面子也不能丟……」

「我們就瞧瞧吧!」詹姆·坦克登高聲說著,朝電動點火器跨了一步。

奈特·科弗利隨即也上前一步。此時,雙方的擁護者亦蠢蠢欲動。兩大陣營裡都有人發出了粗俗的喊叫,相互進行挑釁。毫無疑問,沃爾特·坦克登是準備支援父親的,不過,當他發現科弗利小姐置之身外,沒有摻和進去的意思時,他頓時不知如何是好了。

至於島執政官,雖說準備充當和事佬的總管就站在他身旁,但是眼看著無法把約克的白玫瑰同蘭卡斯特的紅玫瑰紮成一個花束

1,他還是感到痛心。再說,誰知道這場糟糕的衝突會不會造成15世紀時英國貴族遭受的那種令人遺憾的結果呢?

然而,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逼近,樣板島的頂端就要劃過赤道線了。這個激動人心的時刻被精確到了四分之一秒,計算誤差最多不會超過8公尺。應該由天文臺發出的訊號不能再耽擱了。

「我倒有個主意!」潘西納低語道。

「什麼主意?」伊韋爾奈問。

「我上去對準那個發火按鈕擂它一拳,這樣他們也就不用爭個不休了……」

「你可別幹這事!」弗拉斯科蘭說著,抬起一隻胳膊用力攔住「殿下」。

總而言之,這時如果不是突然傳來一聲炮響,誰也不知道這場事端將如何了結。

1指15世紀英國貴族約克家族和蘭卡斯特家族之間的王位之戰。因兩家的徽章分別為白玫瑰和紅玫瑰,所以這次戰爭被稱作「紅白玫瑰戰爭」,最後兩敗俱傷。文中指兩人水火不相容。

這一聲炮不是前炮臺發出的。大家聽得明白明白,它是從海上傳來的。

人們頓時緊張了。

來自樣板島之外的大炮發出的這一聲炮響意味著什麼呢?右舷港發來的一封電報幾乎立即澄清了大家心頭的疑團。在距離樣板島二三英里處,有一艘遇險的船隻剛剛發出訊號,請求援助。

這個插曲簡直太巧了太出乎意料了!大家不再想著電鈕前的你爭我奪,也忘卻了慶賀過赤道這碼事。況且,時間也過了,赤道線已經置於島後了,所以,準備好的那發炮彈就讓它留在炮膛裡吧。對於坦克登和科弗利兩家的面子來說,畢竟這樣更好。眾人紛紛離開廣場。由於這個時候電車已經停開,大家只好匆匆忙忙步行向右舷港口的防波鋼堤奔去。

收到海面上發出的求救訊號後,港口的官員立即採取了相應的救援措施。停泊在船塢的一艘電氣艇當即便衝出了碼頭。所以,等眾人趕到碼頭時,小艇正載著搭救上來的遇險者往回返,而那艘遇難船隻很快沉入太平洋的深淵裡了。

這艘船就是那隻馬來雙桅船,自從樣板島離開夏威夷群島以來,它一直尾隨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