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災難旅行 Disaster Tourism

十二個明天 劉慈欣等 第2頁,共2頁

這位科學家的眼睛和鼻子都在浮腫,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儘管她剛剛開始發言,塞爾達就開始懷疑,這種浮腫是由失眠引起的,如果她沒痛哭過的話。

「作為主管我想說,我們的主要設施是……是,我猜……坐落在這裡,」她展開地圖,「在受災最嚴重的地區。我們,」她清了清嗓子,「在努力疏散員工,但有些人……有些人仍然下落不明。」科學家停了下來。塞爾達不確定這是一個值得尊重的沉默時刻,還是她在為接下來的發言做準備。「我們……我們……我們對這種情況有大量防護措施,不過,我們現在還在勘察,可能不只這一種情況。我們低估了這次事件的量級,現在我們相信……我們可能遭遇了……洩漏。」

房間裡一片寂靜,塞爾達心中的不理解勝過震驚。

顯然,由於沒有抗議,這位科學家繼續說道:「我們已經採取措施,用快速無人機來調查情況並評估其影響。」

每個人都明白。「你是在沒有與其他人道主義行動者溝通的情況下進行調查的嗎?」前面的人說。直人也站了起來說:「你知道在一個封閉而沒有協調的地區操控多架無人機有多危險嗎?」

這位科學家試著說了幾次安靜,但房間裡的聲音依然沒有降下來,直到莫頓站起來,大聲叫大家閉嘴。

「我們的措施是經過周密計劃和批准的,」科學家說,她有點被嚇到了,「我們的應急措施……已經與政府達成協議。」

「這不在公共災難計劃中,」有人說,還把公文投放在旁邊的螢幕上,搜尋「羅塔」(沒有結果)來證明它。

「這是可能的,」伊斯坎德博士說,「國家不希望公開這種洩漏的可能性。儘管如此,我們已經簽署了一份授權我們行動的協議,並明確宣告在這一點上國家負責協調,因為我們不熟悉該議定書。」

塞爾達聽到有人小聲嘀咕:「這公司裡全是科學家和營銷員,他們找不到人來學習這該死的協議?」

「請繼續,」莫頓最後說,「這次調查的結果如何?」

「沒有確切的結論,但我們發現,實際上,有一個漏洞。」她的肩膀扭動,「也許有多個漏洞。」塞爾達發現比起「漏洞」,她更喜歡「洩露」。「這是……很有可能我們的一些,我們的藥劑已經在周圍環境中向量化。」

沒人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但「藥劑」和「向量化」這兩個詞在房間裡迴盪著。

「所以我們在這裡討論什麼呢?劍齒虎嗎?」一郎問道。

這句話打破了緊張氣氛,現場也有一些鬨笑。塞爾達在莫頓臉上發現了痛苦的表情。然而,伊斯坎德博士卻沒有笑。如果你害怕某件事,是因為它比你更強大,你就會成為一個愛幻想的傻瓜。真正的恐懼是你看不到的。

莫頓清了清嗓子,「是它在影響我們的無人機嗎?」

伊斯坎德博士從憤怒中掙脫出來,不再像殭屍一樣怒視全場,她的注意力轉移到莫頓身上,「有可能,這些物質可能是利用金屬物質作為能量的來源。」

「你說的這些藥劑到底是什麼?」一個男人問。塞爾達記得在公共關係辦公室裡見過他。

「我們一直在研究生物製劑,這種物質具有超強的侵略性和適應能力。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相信它們會毀了無人機來製造能量。」

塞爾達舉起手來問,能損害無人機是否意味著也會損害人類,但房間裡大多數人都不太冷靜,大聲喊著自己的問題。

「不,」這位科學家說,她回答了一些關於這些特殊物質能否從受災地區擴散的問題,「我們不相信它能散播得很遠,除非被什麼東西帶出來,比如無人機。我們正在研究如何封鎖受災地區。」

「那些受影響的人怎麼辦?」直人大喊著。塞爾達已經不指望他們真誠,但至少希望他們能給一個答覆。

「不知道。我們的大部分庫存在實驗條件之外會立即失效,但我們現在看到的是……對……我們特別為受災環境開發的研究成果,一種無人機,如果你想……」房間裡的人都在小聲嘀咕,許多人都對他們對術語的誤用感到惱火。伊斯坎德博士接著說道:「這些藥劑的研究目的是在嚴峻的環境中提供疫苗、藥物或基因治療。問題是,這項研究處於早期階段,具有高度實驗性。」另一個可怕之處在於,她說:「而且要想清楚它們對這種環境的反應,還需要一段時間,它們可能會自行消失,在我們的調查中,已經瞭解過當地植物的差異反應,但這不足以驗證真實性,還需要動物種群。」一片沉默,塞爾達猜想,房間裡每個人都在想象她正在描繪的那些雙頭松鼠樣本。也可能更怪些:一隻綠眼的、抗輻射的、長爪的、紫色毛皮的松鼠。劍齒松鼠。她忍住了笑。

直人再次舉起了手,然後開口:「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伊斯坎德博士的表情再次變冷。「我做了回答。我們不知道。就算你被這些物質汙染了,」她說,直視著直人,彷彿這是他的錯,「我們還是不知道,可能永遠無法告訴你。如果你已經被汙染了,它將會在未來的某個時間,不知不覺地影響你,乃至你的後代。也有可能,它會馬上顯露出來,一小時內就會讓你面目全非。」

就是那句「面目全非」讓塞爾達提心吊膽,她回到旅館後試圖在空蕩蕩的單調房間裡平復心緒但依舊走不出來。當地鐵駛來,她心驚膽戰,想象著擁擠在車廂裡的每個人都有可能攜帶汙染物,她強忍住把膠帶貼在門框上的衝動,但在組合式預製房和乏味電視節目的鎮靜作用下,她終於回憶起這裡離災區有多遠。是的,這可能代表著她所知道的世界末日,如果真的要發生,會先發生在其他一些地方。她知道一切都快了。

那天晚上人類沒有滅絕。不會有下次機會,不會有下次機會了。雖然你不可能從新聞裡知曉真相,塞爾達沒有在新聞裡看到那位科學家;相反,羅塔的執行長,一個世故又有個性的人,他很遺憾地解釋說:「在從未地震過的地方發生了巨大的地震。我們為應對恐怖主義做好了準備,我們花了數十億來防備恐怖主義!我們為應對颶風、山體滑坡和暴風雪都做好了準備,甚至也為地震做好了準備,規模足以應對平均地震頻率的兩倍。但我們很驚訝地發現,」他們順著他食指的指向看去,也十分震驚,「但這一地區達到了前所未有的五倍。」

在日本,人們對此嗤之以鼻,認為6.5級的地震幾乎不值一提。一郎咕噥著說了什麼,塞爾達的即時翻譯裝置拒絕識別,所以這話可能是很粗俗的,而直人則對公司的不負責任進行了長時間的斥責。

他們正在休息室裡看新聞。他們大部分的工作時間都是在休息室裡度過的,偶爾有點小失誤,就在飛行間重新做一遍舊任務。政府和羅塔制訂了些計劃來讓整個區域抵禦這些汙染物,可他們沒有封鎖領空,也沒有消滅那裡的一切生物:樹木,植物,齧齒動物,所以人們對於他們能否做到還存在爭議。也許那裡還有動物活著,也許還有人,可這目前仍然是不可能的事情。衛星爭先恐後地向下觀望,但到目前為止,它們還沒有得出任何關於人類倖存的結論。

想到世界末日,塞爾達五點就離開辦公室,像遊客一樣在東京四處遊蕩。火車開了,行人走過馬路,購物者買了些東西,喝醉了的上班族們笑著靠在橋塔上。她還發現了一些非洲人:西部非洲人聚集在澀谷的一家塞內加爾餐館裡,偶爾還碰見像她一樣的東非人。要不然,在大街上或地鐵裡,人們會很快認出他們這些外來飛行員。

讓塞爾達晚上睡不著的是那些倖存的人,如果他們還活著,也看不到衛星。他們甚至不知道有人在尋找他們。如果像科學家所說的那樣,這些影響是難以察覺的,那麼倖存者就不知道為什麼沒有人來幫助他們。

晚上,直人叫她去喝一杯,她不知道這算聚會還是約會,但她還是拒絕了他。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她對這些一點也不感興趣,不只是對他,所以她一直說不。

塞爾達在回覆中說,其實,她更喜歡安靜地獨處。這樣陽光明媚、擁擠、和諧的地方和她工作時的長途飛行、痛苦的打擊形成鮮明對比。在公司需要時,她可以連續工作四到六週,當回到自己的生活時就把這些不愉快拋在腦後,不管是什麼,通通拋在腦後。

正是在這段時間,災難旅行遊戲應運而生。塞爾達在看到新聞的那一晚開始玩這個遊戲,然後厭惡地解除安裝了它:互動遊戲允許使用者在未開放區域的無人機路線上跳躍,人們已經記住了最具災難性的路線。無論是羅塔還是災難應急特派團都沒有譴責這個遊戲,可能是因為他們對於影像的洩露過於尷尬。羅塔的發言人甚至都不願承認自己看到過這些。

一名日本記者發現,無人機正從東京起飛,想要採訪塞爾達。這讓她侷促不安,但莫頓認為這樣的宣傳效果會很好。他們的公司是盈利的,也由國際災難應急基金資助,可以一直使用捐款。

「為什麼不採訪直人或者一郎呢?」

「他們想要採訪你。我不知道——外國人,女性,可能他們覺得這很有趣。」

塞爾達在會議室裡會見了記者,會議室的螢幕內容都被仔細地清理過了。

「這太迷人了,你所做的,」記者興奮地說,「給我講講執行一次標準化任務是什麼體驗。」

實際的工作絕不是標準化的,塞爾達又想起了那次飛行,但她回過神,解釋說:「在飛行前做好相關研究,與主任和其他業務小組確定飛行計劃,制定標準化的遠端需求評估,與運輸無人機團隊保持聯絡。當然,沒有什麼任務是標準化的,通常會出現一些意外情況會改變固定的路線……」她說著,然後突然停下來。

「當然,」記者說著,身體前傾,拍著塞爾達的手,「這工作一定很繁重,告訴我,你是如何將它與生活分開的呢?」

塞爾達的喉嚨緊閉著,但她嚥了口唾沫,掙扎著抑制住哭泣,「這並不容易。但通常,無人機駕駛員會有一個遠離工作的地方,在白天休息一段時間,任務不會很久,結束後我們就可以在家裡休息了。」

「太英勇了。」記者嘟囔著,塞爾達覺得她必須澄清一下。

「不過,我沒有真的身處那裡,並沒有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不是身體上的,」記者說,「但這仍然是痛苦的,你為什麼選擇這一行?」

「我……喜歡它。」塞爾達說,被自己的誠實嚇了一跳。不過,在那之後,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儘管在她的感謝聲中,記者對採訪的熱情溢於言表。

這種新型無人機是一次性的,能夠到達目的地但絕不會返回,儘管核心部件和相機應該能維持更長時間。

那是一個美麗的地方,塞爾達又想了一遍。她從來不想去美國,在她眼裡,那裡到處都是購物中心、摩天大樓,還有那些自認為什麼都知道的人,在肯亞就有很多這樣的人,真是謝謝他們了。在此之前,新罕布什爾對她來說並不是什麼稀奇的地方,現在這地方已經消失了,至少很快就會被隔離,禁止任何形式的進入,即使是搜尋無人機也會受到嚴格的控制。在完成這項任務之後,她就不太可能回去了,即使是通過無人機。

「接近預估汙染範圍。」一郎宣佈。但這沒什麼用,他們都能看到邊界,在遠處的景緻中被畫出,隨著對環境資料的收集,邊界會不斷地波動。

然後,突然像獵豹跳躍一樣,無人機向前衝去。

「我們低估了情況。」專家們已經向他們保證這是一個保守的飛行路線,但是空氣汙染物的等級比他們預計得要高,「他們肯定要在這附近建造壁壘,無論如何。」

直人發出嘶嘶聲,「專注於我們自己的工作,好嗎?這對無人機有什麼影響?」

「誰知道呢?」一郎性急地回答,「從來沒人見過這種情況,我們哪知道它對新制合金會產生什麼影響呢?」

「我們現在就分開吧。」塞爾達急切地說,並把她自己的無人機隊伍打散。為了收集儘可能多的資料,在這個任務中,上面給了他們每人20架無人機,當飛行員試圖跟隨如此多的資料流時,飛行間裡一片寂靜。塞爾達把注意力集中在了42號無人機上,它正沿著原來22號無人機走過的路線,只是偶爾才顧及一下其他的無人機資料流。

「首先是惡化的跡象。」直人說,而塞爾達瞥了一眼他拇指控制的無人機,看到了31號機的警報。

「比我們預想的要快。」一郎嘟噥著說。

「也許它穿過了一個特別危險的區域,一個汙染物高度集中的地方。」塞爾達猜測道。她知道看到光明的一面不會改變什麼;無論如何,他們都不會放棄這次任務。但是她非常想去那裡,也不想讓他們注意到她在做什麼。

「我沒有看到任何倖存者的跡象。」直人說,塞爾達瞥了他一眼,她知道自己要前往的定居點是最近的。直人把注意力集中在道路上,他認為倖存者想要出去。他可能是對的,塞爾達想,但是倖存者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是嗎?他們不知道這是一個被封鎖的區域。他們不知道自己即將被世界隔離。

15號機上的硬體出現故障,影響了轉向,接著是高度降低。塞爾達抬起頭,看著那張還未滾動的新汙染資料地圖,那條線像地形一樣起伏不平,不可預測。但她會成功的,她已經靠近了,她到了。

42號機向定居點猛撲過去。塞爾達把它弄得又低又響,希望能吸引那些躲在視線之外的人。她繞著穀倉轉了一圈:木頭看起來有很多蛀孔,飽經風霜,就好像是上次飛行後被巨大的、吃著油漆的白蟻攻擊了。這是真的,塞爾達絕望地想:木頭和合金都被侵蝕了,人類怎麼能生存下來呢?就在這時,牲口棚的門動了動,一個人走了出來。

塞爾達倒吸了一口氣——媽的!她不想讓其他路線上的無人機察覺,只要他們想,就可以通過主任辦公室接管她對無人機的控制。她降下那架無人機,速度越快越安全,就降在那個人面前,她的視線落在一雙黑色橡膠靴外纏著繃帶的腳趾上。然後她開啟了無人機旁邊的攝像頭。

相機是她導航裝置的標準配件,但要和同事共用;與無人機連線的廉價的可拆卸vid螢幕、揚聲器和麥克風,就完全不是標準化裝置了。在臨時基地的維護團隊裡,塞爾達和巴斯倍曾與恩賈梅納和杜尚別一起工作,她早在要求巴斯倍幫助自己之前,就知道他們會有同樣的想法。

無人機抬高,視線裡慢慢出現了一個模糊的正在工作的身影。快點,快點。塞爾達已經可以想象到主任辦公室裡匆忙的腳步聲。臉還是很模糊,但也許這是相機的錯,不是方向問題。

塞爾達狠命地對著麥克風喊著,「你需要什麼?」她用英語問道,「我們是來幫忙的。」

當一郎走出會議室去喝一杯的時候,他說:「你真要被炒了。」

「他們怎麼說?」塞爾達問道。

一郎揮揮手,「食物運輸的標準細節,你知道,每磅含有的最高營養價值,還有些額外的問題,到達之前是否會受到汙染。」

「別廢話了!」塞爾達幾乎喊出來。

「當然不是這些,」一郎聳聳肩,「但他們不讓我們說,謝謝你。」當他經過時,撫摸著她的肩膀,輕按了下。「別擔心,他們會給那邊傳送些訊息的,」他一邊往門口走去,一邊補充道,「給倖存者。」

「你本可以告訴我們的,」莫頓說,當塞爾達終於被領進他的辦公室時,「弄清楚通訊內容,這很重要。通訊技術團隊應該考慮到這一點,但他們顯然只專注於自己的硬體。」

「我原以為你會花很長時間來做決定,」塞爾達說,「你對是否存在倖存者有太多懷疑。」

莫頓來回踱著步,「嗯,我們對你的做法不太滿意,但這或許可以修正。」

「我不知道……」

「如果你還沒有告訴你的記者朋友你做的事情,」莫頓說,「那麼我認為問題還不太大,只要我們假定通訊協議是通過適當的渠道提出的,是批准的。」

塞爾達從未想過要再和記者談話,她也肯定不想和記者談這件事,「你會傳送更多訊息嗎?建立和倖存者永久的通訊連結?」

「我們正在討論這個問題,」莫頓說,「目前的計劃是放棄部分食品運輸。」「還有很多,你知道,」塞爾達說,她的喉嚨哽咽了,「倖存者,還有更多。」

莫頓嘆了口氣,「是的,所以看起來我們可能要找到另一個北面的基地,才能到達受災區。我們也在想辦法,別擔心,」他用手捋了捋頭髮,「也就是說,我認為你的工作已經完成了,但我們會把你列入今後災難飛行員的名單中。」

一個星期以後,當空氣多孔過濾器圓頂建造時,災難旅行遊戲已經非法地連線到與倖存者的通訊協議中。塞爾達的錢在一郎身上,他曾把這一切看成是簡單的影片遊戲。他們正在旅行,因為震驚,也因為沒有任何想要追蹤災難訊息的想法,塞爾達儘可能地忽略這些。最後,一些泛泛之交的熟人問她,她是怎麼想的,她認為自己需要點有見地的意見。那時,塞爾達已經離開東京幾個月了,羅塔仍在忙著研究相關的診斷和治療,儘管有好的新聞釋出,她也幾乎不相信倖存者能很快被釋放出來。當時有3000人被困在那裡,在通訊被打通後,至少有10人死亡,沒有人知道他們是否死於與地震有關的傷害和缺乏醫療,抑或與生物製劑更直接相關的原因。她覺得,來自任務團隊的通訊能夠撫慰倖存者,災難旅行遊戲讓任何人都可以和他們交談。雖然他們對通訊的迷戀可能會逐漸消退,但這是在他們變成孤立的、受汙染的倖存者之後,第一次與渴望的外部世界有如此多的互動。

不過,塞爾達還是不想再玩一次。也許有一天她會接受,可現在還沒有。她不想和任何人說話,現在這不是她的工作。她不想和第一次接觸到的倖存者說話,不想知道他們是不是已經死了,不想聽他們的故事。當她有理由的時候,情況就不一樣了,至少她可以用別人的錢買些物資給他們。現在沒有別人,只有她自己,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和倖存者對話時,是為了對方的利益,自己的利益,還是為了這兩者之間不太可能取得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