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辛夷一邊開車,一邊把玩著這件小古董,笑道:「我應該拿去央著修姨給打個絡子,可是又怕修姨見了責怪。我最怕她嘴裡不說,心裡生氣。修姨是我家老爹插隊時候遇見的,還是我家老爹的救命恩人,聽說是什麼地主家出來的,老爹感恩要給她養老,可是她偏要做保姆,我覺得她這人陰陽怪氣的,到湖邊小屋去,也不知道是她伺候我,還是我伺候她眼色。所以我都不願意去,我媽也不喜歡去,湖邊別墅基本上是她的天下。」
許半夏這才明白修姨原來是這種身份,怪不得這麼有主意。不過覺得高辛夷說得有點對,這個修姨怪怪的,主不主,僕不僕,身份尷尬,也不知高躍進怎麼忍得下她,也算是本事了。要是她的保姆主意那麼大的話,一早被她打發回家了。
說說笑笑,醫院很快在望,高辛夷留下車子離開。許半夏剛進門就又接到一個電話,這個號碼極不熟悉,是誰?接起一聽,對方哇啦哇啦大聲亢奮地道:「許半夏,好嗎?」
許半夏一聽就聽出是龔飛鵬,懶得與他說話,便道:「哪位?」
龔飛鵬笑道:「別裝了,我的聲音你怎麼能聽不出來?」
許半夏一臉嚴肅地道:「嗯,不好意思,沒聽出來。」便連個再見都沒有,關掉手機。不明白這個龔飛鵬有事沒事總來個電話幹什麼。
哪知龔飛鵬不屈不撓地又打了過來,許半夏正氣喘吁吁地爬著樓梯,一見還是龔飛鵬的號碼,開啟就道:「龔胖子你煩什麼煩,我在醫院裡要死要活呢,你還來煩我。」
龔飛鵬一聽嚇了一跳,道:「哎喲,我立刻過來看你。」
許半夏在心裡哼了一聲,搞什麼腦子嘛,便道:「我在二院腫瘤科,你要來就快來。」說完又掛了電話。大學時候就不喜歡他,覺得這人特俗,比她這個一心鑽在錢眼子裡的奸商都俗,整一個政客,也不知他這博士教授是不是靠著社會關係弄來的。現在照樣還是不喜歡他。奸商也有奸商的原則,不喜歡,又沒錢途的人,那是堅決不敷衍的。
因為與老蘇早就約好,老蘇果然這個時間等著許半夏,一見她出現在門口,便站起來迎接,兩眼關心地打量著許半夏的臉色。不等許半夏說話,便道:「你這回的臉色怎麼這麼差?不會自己注意一點嗎?」
許半夏笑道:「我知道要挨你的罵,可是我沒辦法,我是被趕上架的老鼠,只有不停地跑,身體才能保持平衡。老蘇,我現在心力交瘁,你得給我驗血,我都懷疑我得了什麼病了,乾咳一直不會好。」許半夏終是不便把自己月經不調的事也說出來。
老蘇給許半夏量了血壓,不由自言自語嘀咕道:「怎麼血壓這麼低?」
許半夏笑道:「胖子血壓不高不正是福音嗎?」
老蘇搖搖頭,很實在地道:「偏高偏低都不好。胖子,我給你開幾個化驗單,你去查一下,結果我會給你拿了,你各個地方化驗完就回家休息去吧。我估計你沒有別的病,只是操勞過度,好好睡幾覺就好。」
許半夏看著老蘇刷刷刷地填寫化驗單,笑道:「也有道理,我在北京好好睡了一晚,第二天人就特別有精神,可是老蘇,我睡不著怎麼辦?以前是倒下就睡著,這幾天就不行了。」
老蘇放下筆,很認真地看著許半夏,道:「你把自己逼得太急了,可不可以緩一緩節奏,恢復到以前早跑的生活?」
許半夏搖頭道:「不可能,開弓沒有回頭箭。再說,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我不可能放棄掉眼前的機會。」
老蘇皺皺眉頭,眼睛裡明顯有擔心,有關懷,但他沒說太多,只是簡單地問:「胖子,你是不是想證明什麼給誰看?其實不用,你一個女孩子做到現在這地步,已經很不錯了。」
許半夏愣了一下,沒想到老蘇會這麼想,但老蘇不會對她亂說話,難道自己的這種企圖心就這麼明顯?想了一會兒才道:「老蘇,我沒有這種想法啊,我家父親那兒我根本就沒當他一回事,怎麼可能證明給他看?其他還能有誰?」心裡暗想,即使趙壘的話,他喜歡的可不會是強硬的女子吧,自己要證明這些給他看又沒用,想都沒想過。
老蘇見許半夏認真考慮了他的話,心裡也欣慰,忙道:「這只是我的想法,可能是我看錯。不過,胖子,你真的不該這麼玩命,你比去年夏天簡直瘦了一半不止。這樣非正常減肥可不好。」
許半夏笑道:「這可真是半夏了,去年夏天的一半,呵呵。老蘇,我拿這些化驗單下去,等有結果了,你給我電話,我們約個時間。我再到下面看看。」
老蘇忍不住問了一句:「還哪兒?」
許半夏笑道:「別問。都不好意思跟你說。我走了,等下不上來了。」
老蘇起身相送,才到門口,見一個高大胖子在走廊探頭探腦,許半夏一看,可不正是龔飛鵬,不由詫異,叫道:「龔胖子,怎麼你還真來了?」
龔飛鵬一聽,忙轉過頭來,隨即做了個轉身動作,這個動作對於高大胖子來說,轉得可謂虎虎生風:「許半夏,你沒事吧?怎麼瘦了那麼多?」
許半夏很直接地道:「不知道,老蘇醫生正給我查呢。老蘇,這是我大學時候的師兄,現在是副教授,太太也是博士,相當厲害。」最後面一句許半夏說得言不由衷,不過奸商本色,誇起人來還是比較落力的。
老蘇聽了大大地鬆了一口氣,還好,是個結婚了的,否則看著一個男子特意趕來醫院看望許半夏,其中總是有問題的。見龔飛鵬伸手來握,也忙伸手握了一下,覺得許半夏這個師兄滿有派頭,人也一直笑嘻嘻的態度很好。
龔飛鵬看著許半夏的臉色,關切地道:「查一下好,查一下好,瞭解清楚最要緊。」
許半夏白他一眼,道:「馬後炮。誰不知道查一下好?否則我來這兒找老蘇幹什麼?龔胖子,出差來?」
龔飛鵬笑嘻嘻地道:「來講課,給個公司講課。剛好講完,我想給你個電話,約你一起吃飯。」
許半夏奇道:「人家公司請你過來講課,難道不請你吃飯?」
龔飛鵬道:「他們請的,我想來問你去不去。沒想到問到你在醫院,那就不叫你了,你還是回家休息吧,我送你回去。」
許半夏「哦」了一聲,回頭與老蘇道了別,跟龔飛鵬一起走下去,樓梯上把錢和化驗單交給龔飛鵬,簡潔地道:「你幫我跑腿把錢去交了,等下我們在抽血的地方碰頭,我再去一個科室。」
龔飛鵬把錢還給許半夏,笑道:「這點錢還是有的,雖然沒你富。」
許半夏也沒推辭,拿回錢就直奔婦產科。到處都要排隊,還好龔飛鵬腦子活絡,已經給她在抽血的地方排起了隊,所以這一項很快就結束。然後奔下一站。有人陪著,感覺好很多,以前許半夏沒人陪的時候也不覺得難過,可是這下有人陪著,雖然只是個有點討厭的人,可感覺還是好的。不用寂寞地數地上的地磚,有人說說話,時間容易打發。
與龔飛鵬聊天了才知道,原來現在的校園也不是淨土,以前菸酒菸酒已經差不多是極限,現在老師們則是各顯神通地四處拉專案,為此不惜調動所有學生師兄弟的關係,許半夏心想,這要是換在過去的話,她許半夏出馬幫老師拉來一個專案,不知可以換得多少學分的獎勵,真是生不逢時啊。龔飛鵬還說到為了拉一個國營大公司的專案,他去套關係時,硬是把他們的老總副總拉進系裡讀在職研究生,當然,最後專案肯定是拉到手了。許半夏聽著只會張口結舌,最後總結一句:黑,真夠黑,比奸商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