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出來,許半夏很想遵醫囑回家躺著,可是躺下卻躺不住,在床上翻來覆去地也睡不著。滿腦子都是懸而未決的問題。乾脆起來給趙壘一個電話,沒想到趙壘關機,無奈,給他發個簡訊說一聲她回家了,有空約見一面。然後給老蘇一個電話,問有沒有什麼結果出來。夏天的太陽下山很慢,外面已經是人潮下班的時間,遠遠看去,街上密密麻麻的人車。
許半夏乾脆開了車到老蘇家門口去等著。過一會兒,果然見老蘇車子騎得飛快地過來,許半夏大聲叫個「老蘇」,害老蘇差點摔下腳踏車。老蘇也有瀟灑的時候,腳踏車滑到許半夏的車邊,單腳支地站住,俯下身道:「你幹嗎那麼心急呢,只要說一聲,我會把化驗單送去你家的。你還不回家好好躺著?」
許半夏笑道:「老蘇,廢話少說,我帶你去看我的工地。沒去那兒看一下,我睡下去也不安穩。趕緊,趁天還亮著。」
老蘇一聽,立刻車子甩進車庫,上了許半夏的車。一上來就道:「胖子,這個鍾很漂亮,不像計程車什麼的是液晶鍾。你會不會累著?」幾乎是同時的,後座乖乖待著的漂染伸過頭來,非要與老蘇親熱一下,多日不見,漂染還很記著老蘇。老蘇摸摸漂染的頭,笑道:「這麼多日子不見,漂染長那麼大了。」
許半夏一邊開車,一邊也伸手摸摸漂染的頭,被漂染舔了一口。以往,都是許半夏開車,漂染老老實實坐後面,今天人多出一個,漂染就人來瘋了,一會兒跳上一會兒跳下,沒個安寧,而那個頭則是總湊熱鬧地夾在前面兩人中間。
「老蘇,你已經到手的幾張化驗單都沒什麼問題吧?」剛才老蘇在醫院時候語焉不詳,許半夏總擔心會有什麼問題。
老蘇笑道:「看了你的單子,我幾乎可以預測你這人正常得不得了,只有血色素偏低一點,難道去北方出差沒吃飽?」
許半夏心想,經血過多是不是原因?今天婦科配了很多藥回來,回家一看說明,幾乎全是補養的藥。不過對老蘇可不敢說這個,只是道:「很可能,每天中午晚上都是喝酒,早上起不來錯過吃早飯時間,不像在家裡,起碼早飯的營養是保證的。而且身體一不好,喝酒也不是味兒,多喝幾杯就找衛生間去吐掉,所以一天花天酒地下來,其實都沒吃進去什麼東西。」
老蘇吃驚地看著許半夏,道:「你這不是找罪受嗎?當心啊,即使鐵打的身體,像你這樣折騰起來也會出問題的。別太好強了,你女孩子不喝酒,人家又不會逼你的。」
許半夏微微一笑,道:「朋友中也就你老蘇還當我是女的。做生意不可能不喝酒,我有一個朋友,第一次去華北油田接洽生意,他沒喝酒,於是那邊一個分廠的老總很生氣,直接就吩咐下去,不許我那個朋友踏進他的分廠一步。後來我那個朋友託人把那位老總請出來賠罪,當場先喝下一瓶42度的白酒,這才可以談以後。人家給你面子才跟你喝酒吃飯,你怎麼可以不識相地不喝?喝不喝這可是原則性問題啊。相比我這個朋友,我受的待遇已算是好的了。不過等我做大了,大約就可以不喝了,甚至多年媳婦熬成婆,還可以逼別人喝酒。」
老蘇對此不解,想了想,道:「喝酒又不舒服,推己及人,為什麼要為難別人?」
許半夏笑笑,也知道這事與老蘇是說不清的,只是敷衍地道:「這就像婆媳關係一樣,沒道理可講,可就是這麼處處發生著。現在已經變成,如果桌上沒有酒,我們說話就沒勁。因為本來就不是朋友,沒什麼話題,所以需要酒來助興。」
老蘇嘀咕道:「都喝多了,腦子不靈了,還談什麼生意?數字都記不清。」
許半夏還是笑,瞥了老蘇一眼,心想,這孩子腦子好,書讀得好,可是做人還不夠活絡。「做生意,功夫都在數字外。即使招標,也都有貓膩呢。老蘇,你什麼時候升主任醫師?」知道老蘇白天不懂夜的黑,許半夏乾脆岔開話題。
老蘇忙道:「其實也是在混時間,非要到國家規定的時間到了,才會考慮你升什麼。醫院要升你了,什麼都容易通過。」
許半夏笑道:「這就是了,功夫都在本事外,到處都是一樣,做事前先要學做人。」
老蘇笑道:「胖子,你說的這些話,如果以前換成別人與我說,我會覺得有點邪,可是你說著我又聽著覺得有道理。」
許半夏與老蘇話不投機,她不想找話題,老蘇也找不到話題。車子上的氣氛不同於早跑時候那麼輕鬆,話題驟然狹窄了許多。好在,有漂染胡鬧一下,在建的碼頭就在眼前。停下車,許半夏就說了句:「老蘇,這兒不小吧?」這才走了出去。
老蘇開門走出,見幾乎是有一眼望不到邊的感覺。夕陽西下,背影在石地上拖得老長。老蘇感慨了一會兒,回頭不見許半夏,只一尋找,就見到她在一輛白色車子前面揹著手轉悠,老蘇看出,那輛車沒有許半夏的好。
而許半夏則是在詫異,這不是借給趙壘使用的桑塔納2000嗎?它怎麼會出現在這兒?難道趙壘在裡面?他來幹什麼?不由自主拿出手機撥趙壘的號碼,手機還是關機。奇怪了,許半夏乾脆走進去看。老蘇很想拖住許半夏,不讓她做這麼累人的行走,可是見她若有所思的樣子,覺得她可能是發現什麼問題了吧,還是讓她去看看才好。
許半夏才走出幾步,趙壘的電話進來,原來他不知什麼時候開了手機:「小許,是你嗎?我過來你的碼頭看看,這就要離開,如果你沒什麼事的話,就不用進來了。」
許半夏當即止步,她也沒很想進去,雖然穿的是平跟鞋,可鞋底薄軟,走這種石頭路簡直是受罪。果然不久,就見一條人影從遠處小小跳躍著出現,走這種路龍行虎步不行,凌波微步更不可能,只有雙目如電,隨機尋找合適的石塊蹬上去。否則,一失足便是醫院骨傷科。許半夏不是沒有想過造一條路直通碼頭,可是一還沒有整個廠區的規劃,做什麼都還沒有想出來呢,二是資金,還是資金,造這種每天有重型車壓過的水泥路,無疑是拿百元大鈔一張張地鋪過去。為今之計,也就只有等碼頭落成,塘渣上面鋪沙石,簡易馬路可以通行即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