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寶遊戲

「野獸,」尼克森太太說道,「該玩些什麼呢?給個建議吧,奎因先生。」

「老天,」埃勒裡說,「我不知道。尋寶吧?是有一點過時,不過至少不會太傷神。」

「那個,」黎奧妮說道,「傷腦筋得要命,不過我認為這是一個很妙的主意。你來安排,奎因先生。」

「尋寶?」尼克森太太思考著,「晤,聽起來不錯。把寶藏弄得值錢一點,好嗎?我可是一文不名。」

埃勒裡藉著點菸的當兒暫停了一下,然後他隨手把火柴給丟了。「如果由我負責安排……那什麼時候好呢——午餐後?」他微微一笑,「乾脆好人做到底,我會弄好線索和找好物品。你們每個人先留在屋子裡,我可不想有任何人先偷跑,同意嗎?」

「我們都全聽你的。」尼克森太太快樂地說。

「你真是個幸運兒。」哈克尼斯嘆息道。

「那麼,就待會兒見啦。」埃勒裡漫步走向河邊。他聽到黎奧妮清亮的聲音勸誡她的客人快進屋換裝,準備吃午餐。

到中午時巴芮特少將發現他自己站在欄杆邊,望著半英里外的海岸。這位老先生的雙頰充血並沾滿汗水,他看起來既氣憤又疲倦。

「所有的賊都是天殺的黑心無賴!」他突然開口,撫摸著他的禿頭,接著他前言不搭後語地說著,「我開始懷疑或許黎奧妮只是把它放到哪個地方去了。」

「你沒找到?」

「一點痕跡都沒有。」

「那她會放到哪裡去?」

「噢,真是可惡,我想你是對的。我對整件事都感到很厭煩。一想到在這屋頂下的賓客之中——」

「誰說了。」埃勒裡嘆道,「任何有關賓客的事,將軍?」

那老將軍怒意大增:「啊?什麼?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你不知道,我不知道,除了那個賊沒別人知道。好了,告訴我,搜尋行動是否徹底?」巴芮特少將還在嘟囔著。「你也檢查過麥魯格的小屋了?」

「當然,當然。」

「宿舍呢?」

「我親愛的先生——」

「樹木呢?」

「還有樹木,」將軍打斷他,「每一個地方。」

「很好!」

「那有什麼好?」

埃勒裡看起來很震驚。「我親愛的將軍,那太棒了!我有心理準備,事實上,應該說我期待如此,因為我們面對的是一個很聰明的人。」

「你知道——」將軍瞠目結舌。

「不是很具體,但我已見到曙光了。現在可否請你回到屋裡去梳洗一下?你已經筋疲力盡了,而你還需要能量來應付今天下午呢。我們要一起玩一個遊戲。」

「噢,老天爺。」將軍說著,邊搖著頭邊蹣跚地走向屋子。

埃勒裡一直看到他消失了為止。

他蹲在欄杆處陷入沉思之中。

「好了,各位女士、先生,」等到大家於兩點鐘集合在陽臺上後,埃勒裡開口說道,「過去兩小時中我很努力地工作——為了給大家貢獻些許歡樂,我很樂意犧牲一些個人的心力,而我所要求的回報只是你們大家的盡力配合。」

「遵命。」將軍憂鬱地說。

「唉,唉,將軍,別這樣不合群好嗎,當然嘍,你們都知道這遊戲吧?」埃勒裡點了一根菸。「我把一個‘寶藏’藏在某個地方。我留下了尋找的線索——一種纏繞的線索,你們知道,必須遵照指示一步一步來,在每一個步驟我會留下一個線索,如果解讀正確的話,就可以指引到下一個步驟。

這個比賽,當然,腦筋好的佔便宜。」

「那麼,」尼克森太太難過地說,「讓我退出吧。」她穿著緊身毛衣以及更緊的褲子,而且她還用藍色蝴蝶結把頭髮綁起來。「可憐的狄克,」黎奧妮嘟囔著,「我相信我必須要和他配對,靠他自己他一定連一壘都上不了。」

費斯科傻笑,哈克尼斯則慢條斯理地說:「既然我們要分組,那我選擇尼克森太太,看來你只好獨自一人了,將軍。」

「或許,」將軍滿懷希望地說,「你們年輕人希望自己玩……」

「還有一點,」埃勒裡說道,「所有的線索都是用引句的方式,你知道。」

「噢,天呀,」尼克森太太說道,「你是說類似像‘先戰爭,先和平’這種東西?」

「啊——是的,沒錯,但不用管它的典故,只要管文字本身的意思就好,準備好了嗎?」

「等一下,」哈克尼斯說道,「寶藏是什麼?」

埃勒裡把熄滅的香菸丟到菸灰缸裡。「不能說。準備,開始!現在我給你們第一個線索。這引句是——」他停下來,眾人熱烈地傾身向前——「‘首先(一條魚)該在海里游泳。’」

將軍說道:「嚇!什麼鬼東西,」然後他就坐進他的椅子裡。但是尼克森太太琥珀色的眼睛發亮,然後她跳了起來。

「就是這樣嗎?」她叫道,「老天,這沒有那麼困難,奎因先生。來呀,泰山,」然後她迅速地跑過草皮,哈克尼斯笑著尾隨在後。他們朝著矮牆方向跑。

「可憐的陶拉斯,」黎奧妮嘆道,「她是好心,但是她的腦袋卻不怎麼靈光。她弄錯方向了,毫無疑問。」

「你跟她有不同的看法嘍?」埃勒裡問道。

「奎因先生,你當然不會要我們去搜尋整條哈德遜河,因此你所指的一定是有範圍的水澤。」她跳下陽臺。

「游泳池!」費斯科中尉叫著,急急忙忙地尾隨她。

「了不起的女人,你的女兒,先生,」埃勒裡目送他倆離去時說道,「我開始認為狄克·費斯科是個幸運到家的年輕人。」

「媽媽的智力,」將軍說著,突然眼裡發出光芒,「好傢伙,我興趣上來了。」他快速地離開陽臺。

他們發現黎奧妮在得意地把一條從游泳池中撈起的還滴著水的大型橡膠魚放氣。

「有了,」她說道,「過來,狄克,注意一點。不是現在啦,笨蛋!奎因先生在看呢。這是什麼?‘那麼它應該在奶油中游泳。’奶油,奶油……餐具室,沒錯。」然後她像一陣風一樣地奔回屋子,中尉緊跟在後。

埃勒裡把字條放回橡膠魚中,充氣,塞緊出氣口,然後把它丟回到游泳池中。

「其他人很快地會到這裡來。他們來了!我想他們都已經趕上了。來吧,將軍。」

黎奧妮跪在餐具室內的大型冰箱前面,從奶油盆中挖出一張紙片。「黏糊糊的,」她說著,皺起鼻子,「你非用奶油不可嗎?幫我念出來,狄克,我弄得一手都是。」

費斯科中尉讀出來:「‘那最後,老兄,它應該在紅葡萄酒中游泳。’」

「奎因先生!我以你為恥,這樣太簡單了。」

「愈到後面,」埃勒裡淡淡地說,「會愈來愈難。」他望著這對年輕人衝過門口到酒窖去,然後再把紙片放回奶油盒中。等他和將軍把身後的酒窖門關上時,他們就聽到尼克森太太的腳步聲在餐具室中。

「可惡,黎奧妮八成忘了她那串項鍊的事了,」他們由階梯上看著時,將軍嘀咕著,「女人全都一樣!」

「我不相信她會忘了。」埃勒裡喃喃說道。

「啊!」黎奧妮叫道,「有了……這是什麼,奎因先生——莎士比亞?」她從酒窖架中兩隻塵封的酒瓶間撬出一張紙條,皺著眉看。

「上面怎麼說,黎奧妮?」費斯科中尉問道。

「‘在綠林樹下’……綠林樹。」她慢慢地把紙條放回去,「比較難了。我們有任何綠林樹嗎,爸爸?」

將軍不耐煩地說:「我知道就好了。從來沒聽說過。你呢,理查?」中尉看起來也是一片茫然。

「我對綠林樹惟一的瞭解,」黎奧妮皺著眉,「是莎士比亞的《如你所願》以及哈代的一本小說裡提到的。但是——」

「來啊,泰山!」尼克森太太在他們上方叫道,「他們還在這裡。讓開,你們兩個!設障礙是不公平的。」

黎奧妮臉有不悅之色。尼克森太太飛快地奔下階梯,從架子上抓起紙條,哈克尼斯跟在她後面,還在傻笑。她的臉色一沉:「我看不懂。」

「讓我看看。」哈克尼斯看了紙條,隨即大笑。「好傢伙,奎因,」他笑著說,「青綠色的綠鏽菌。你需要在叢林裡對植物多用點功,我在這莊園裡看過那種樹好多次。」他奔上階梯,再一次對埃勒裡和巴芮特少將微笑,隨即消失了。

「可惡。」黎奧妮說著,然後領著眾人追隨哈克尼斯。

當他們趕上他時,哈克尼斯正靠在一棵古老的大樹上,一邊看著紙條一邊搔著下巴。那棵樹的樹幹是鮮綠色,看起來像是原始的菌類。

「綠色的樹!」尼克森太大驚歎道,「那很聰明,奎因先生。」

黎奧妮看起來很懊惱。「就算拿獎品的是男人,我也不相信會是你,哈克尼斯先生。紙條裡怎麼說?」

哈克尼斯大聲地念了出來:「然後……‘尋找不久前才丟掉的’……」

「誰不久前丟掉了什麼?」中尉抱怨著說,「那太含混了。」

「很明顯地,」哈克尼斯說,「這代名詞不是表示發現紙條的人。奎因不可能會知道誰會先找到。因此……有了!」

然後他快速地奔向屋子方向,揉著他的鼻子。

「我不喜歡那個人,」黎奧妮說道,「狄克,你難道一點兒頭腦都沒有嗎?現在我們又必須跟在他屁股後面了。我覺得你很殘忍,奎因先生。」

「我請你說句公道話,將軍,」埃勒裡說道,「是我要玩這遊戲的嗎?」不過大家還是魚貫地跟在哈克尼斯後面,尼克森太太帶頭,她的紅髮飄揚在身後像個三角旗。

埃勒裡到了陽臺,將軍氣喘吁吁地跟在他後面,發現哈克尼斯高舉某物不讓尼克森太太夠到。「不,你不行。歸勝利者——」

「但你怎麼會知道,你這可惡的傢伙?」黎奧妮叫道。

哈克尼斯把手臂放低,他拿著的是半截香菸。「靠推理。這引句是指向奎因本人,而我‘不久前’就在我們要開始之前,看到他丟掉的惟一東西是這個菸屁股。」他把煙掰開,介於菸草和頂端間有一小卷紙。他把它展平並把潦草的內文看了一遍。

然後他又再看一遍,慢慢地。

「怎樣,看在老天的分上!」尼克森太太打斷他,「不要這麼像豬一樣,泰山。如果你不知道答案,給我們這些人一個機會。」她從他手中搶過紙條並念出來,「‘尋找……甚至在加農炮的嘴裡。’」

「加農炮的嘴?」將軍喘著氣說,「什麼——」

「什麼,這麼簡單!」紅髮女人格格地笑著,就跑走了。

等大家來到她這邊時,她已經跨坐在落日大炮上俯瞰著河流。「這是一個很好的問候語,」她發牢騷地說,「加農炮的嘴!如果加農炮的嘴是位於哈德遜河上方七十五英尺的高空中,你怎麼才能看到它的嘴巴里面呢?把這個蠢東西往後拉一點,中尉!」

黎奧妮笑不可遏。「你這個白痴!你認為麥魯格是怎麼填充這門炮的——從它的鼻管嗎?在後面有一個上膛的地方。」

費斯科中尉熟練地弄著落日大炮後方的構造,轉眼間就把尾栓的保險小門轉開了,露出圓形的小孔。中尉把手伸進去,然後他張大了嘴。「是寶藏!」他叫道,「老天,陶拉斯,你贏了!」

尼克森太太從大炮上滑下來,笑著說:「給我,給我!」像個興奮過度的流浪兒。她粗魯地把他憧到旁邊,拿出一團油膩膩的棉絮。

「裡面是什麼?」黎奧妮叫道,由人群中擠過來。

「我……什麼,黎奧妮,你的寶貝!」尼克森太太的臉色一沉,「這個太貴重了,我知道不可能是真的。寶藏!我應該這麼說。」

「我的珍珠項鍊!」黎奧妮尖叫。她從尼克森太太手中搶過那串雪白的珠寶,緊緊地放在胸前,然後她帶著最質疑的表情轉向埃勒裡。

「呃,我會被——被罵死了,」將軍軟弱地說,「是你拿了它嗎,奎因?」

「不全是,」埃勒裡說道,「站好別動,拜託。所有的人都一樣。我們這位尼克森太太和哈克尼斯先生可能會比較不利。你們聽好,巴芮特小姐的珍珠今天早上被偷了。」

「被偷了?」哈克尼斯揚起一邊的眉毛。

「被偷了!」尼克森太太瞠目結舌,「所以才——」

「沒錯,」埃勒裡說道,「現在,想想看。有人偷盜了一條珍貴的項鍊。問題在於,如何把它弄走。項鍊還在莊園嗎?是的,一定是的。莊園總共只有兩個出口:在那邊的懸崖道路,入口處就是麥魯格的小屋,或是這下方的河流。其他都是筆直的懸崖不可能攀爬,而且因為崖峰很高,也不大可能讓一個共犯從峰頂垂繩索下來把贓物吊上去……再說,不到六點麥魯格和普勞就分別看守著陸路和水路的出口。他們都沒有看到有人,而且普勞說沒有東西曾被丟到沙灘或水裡,不然他會聽到水濺起來的聲音。因為盜賊並未試圖從這僅有的兩條路來處置珍珠,很明顯,珍珠一定還在莊園裡。」

黎奧妮的臉孔既推悻又蒼白,她的雙眼直直地盯著埃勒裡。將軍看起來很尷尬。

「不過那個賊,」埃勒裡說著,「一定有一個處理的計劃。一個可以避開所有正常偶發狀況的計劃。他知道竊案一定馬上就會被發現,警方很快就會來到,因此加以計劃。人們丟了價值兩萬五千元的項鍊不可能無動於衷。如果他預期警方會來,他就預期會有搜尋行動,而他若預期會有搜尋行動,他就不會把他的戰利品藏在明顯的地方——例如他身上,他的行李中,屋子裡,或是莊園中的普通地方。當然,他可能會在某處挖一個洞把珍珠藏起來,不過我不認為如此,因為這樣一來他還是會有處理上的問題,莊園有警衛。

「事實上,我本人搜過了屋子裡的每一英寸地方,將軍的手下則搜過了林地和室外建築的每一英寸……當然我預期不會這麼容易找到,這只是要確認不在這些地方。我們也沒有召呼警察,由我們自己擔任警察的工作。只是珍珠還是沒有找到。」

「可是——」費斯科中尉疑惑地說。

「請別打岔,中尉。這很清楚,不管那個賊的計劃是什麼,他確定不會利用正常的水陸兩條路線把珍珠弄出莊園之外。難道他打算自己帶著它走出去,還是郵寄給他的共犯?不大可能,如果他預期有警方的調查和監看。再者,不要忘了他事先就知道有一個偵探在這裡,還刻意計劃並犯下盜案。我並不是說我有多麼了不起,但不可否認,這確實要一個膽大又聰明的賊,才可能在這種情況之下計劃並執行這件盜案。我可以大膽假設,不管他的計劃是什麼,計劃

的本身是大膽且聰明的,不是愚蠢和普通的。

「可是如果他放棄了正常的處理方法,他一定想到一個特別的辦法,但仍然要用到僅有的這兩種出路。然後我想到河路可以加以利用,外觀看不出來,即使有一整團的軍隊來看守也可能會成功。然後我知道這一定就是答案。」

「落日大炮。」黎奧妮低聲說道。

「正是,巴芮特小姐,落日大炮。只要準備一個小包把珍珠放在裡面,開啟大炮的尾栓,把小包塞到膛管裡後走開,他很輕易地就解決了把珍珠弄走的麻煩問題。你們知道,任何具有大炮和彈道知識的人都知道,這種大炮就和其他發射禮炮的槍炮一樣,只使用空包彈。也就是說,沒有爆裂的彈殼,只是充填火藥使它發出巨大的聲響和一陣煙霧。

「好了,這火藥雖然純粹只能製造噪音,它還是擁有相當程度的推動力——不很大,但足以滿足盜賊的目的。等今天日落時麥魯格會過來,把空包彈從尾部裝進去,拉動引信、然後——砰!珍珠隱匿在一陣煙霧中射出,拋擲到二十五英尺下方的沙岸再落入水中。」

「可是怎麼樣——」將軍唾沫橫飛,臉紅得像櫻桃。

「當然,這容器必須要能夠漂浮。可能是鋁器或是類似質輕堅固的東西。計劃中一定要有個共犯——某個人在日落時駕著船沿哈德遜河划行,撈起容器,然後快樂地划走那個時候普勞不當班,那是他告訴我的,但即使他當班,在大炮發出的噪音和煙霧中,我懷疑他是否能注意到什麼。」

「共犯,呃?」將軍吼道,「我來打電話——」

埃勒裡嘆口氣說:「已經做了,將軍。我一點鐘時已經打給本地警察要他們警戒了。我們的人在日落時會等在下面,如果你們按照時間對夕陽發射禮炮的話,我們可以當場速到他。」

「可是那個容器或罐子在哪裡呢?」中尉問道。

「喔,安全地藏起來了,」埃勒裡冷冷地說,「非常安全。」

「你藏的?但為什麼?」

埃勒裡靜靜地抽了一會兒煙。「你知道,有一個大肚皮的神明在保佑我。昨天晚上我們玩了一個謀殺的遊戲。為求真實,而且用來解說,我利用隨身攜帶的組合包取了每個人的指紋。我忘了把它們銷燬。今天下午,在我們尋寶遊戲開始之前,我在大炮裡發現了容器——當然了,當我推想出藏匿的地點時,我直接到這裡來找證據。那你們想我在罐子上發現了什麼?指紋!」埃勒裡做了個鬼臉,「很令人失望,不是嗎?因為我們這位聰明的賊對自己很有信心,他沒想到會有人在發射和炮之前發現這個秘密的地方,所以他十分粗心。當然嘍,比對罐上的指紋和昨晚取的指紋簡直如同兒戲。」他暫停下來,「如何?」他說道。

沉默的時間就像一個人所能屏住呼吸的時間一樣長,在沉默中他們聽到上面傳來國旗的拍打聲音。

然後,哈克尼斯雙手一攤,輕聲說道:「你逮到我了,老兄。」

「啊,」埃勒裡說道,「你真捧場,哈克尼斯先生。」

在日落時大家都站在大炮旁邊,老麥魯格拉動引信,旗子放下時炮聲就響了,巴芮特少將和費斯科中尉全神貫注地挺直站著。炮聲迴響再回響,空中充滿了空洞的雷聲。

「看看那傢伙,」尼克森太太靠在矮牆上往下看,過了一會兒她說道,「他像一隻繞圈圈跑的小蟲。」

眾人靜靜地與她匯合。哈德遜河像一面鋼製的鏡子,反射著最後幾抹古銅色的夕陽。除了一艘裝有船外馬達的小船之外,整條河上沒有其他的船隻。那個人把船划過去,焦躁地檢視水面。突然間他抬起頭,看到上面有好幾張臉在看著他便以一種可笑的倉促狂亂地把船劃到對岸去。

「我還是不明白,」尼克森太太抱怨,「為什麼你要叫警察放了那個人,奎因先生。他是一個罪犯,不是嗎?」

埃勒裡嘆口氣。「只有犯罪意圖,而且那是巴芮特小姐的意思,不是我的。我不能說我很遺憾。雖然我不會為哈克尼斯和他的共犯辯護,他的共犯可能只是個可憐的窮鬼,受到我們這位勇敢朋友的慫恿而接下接運的工作,但巴芮特小姐沒有含恨報復讓我感到鬆了一口氣。哈克尼斯在生活中迷失自己,那實在不是他的錯。當你在叢林中度過大半輩子之後,文明的道德早已失掉準則了。他需要錢,所以他拿了珍珠。」

「他已經受夠了,」黎奧妮輕柔地說,「如果我們把他交給警察,而不是要他去收拾行李,這兩者的意義是差不多相同的。在社交上他已經完了,而且反正我拿回了我的珍珠——」

「很有趣的問題,」埃勒裡夢幻般說道,「我相信你們都看出了尋寶遊戲的重點了吧?」勞斯科中尉看起來一片茫然,「我知道我很遲鈍,我完全看不出來。」

「呃!我提議這個遊戲時並沒有隱秘的動機。但當炮聲響起時,我推論出珍珠是在落日大炮之中,我想出可以用這個遊戲來抓到盜賊。」他對黎奧妮微笑,她也以笑容回應。

「巴芮特小姐是我的共犯。我私下要求她在開始時伶俐——為了消除懷疑——愈到後面愈慢下來。利用大炮藏運珍珠使我懷疑哈克尼斯,他懂槍炮,我得試試他。」

「喔,哈克尼斯成功過關了。當巴芮特小姐慢下來時他超前了。在破解‘綠林樹’這條線索時他展現了聰明機智;在解讀香菸的線索時他也表現出敏銳的觀察力。這是兩條相當困難的線索,我要提醒你們。然後,在最簡單的一條,他反而困惑了!他不‘懂’加農炮的嘴是指什麼!甚至連尼克森太太——原諒我——都可以指出來。為什麼哈克尼斯不願意去大炮那裡?惟一的可能性就是他知道里面有什麼。」

「但這一切好像都很多餘,」中尉抗議道,「如果你有指紋,這個案子就破了。為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

埃勒裡把菸屁股彈到矮牆上。「我的天,」他說道,「你有沒有玩過撲克?」

「當然有。」

黎奧妮叫道:「你這個老狐狸!別告訴我——」

「唬人的,」埃勒裡哀傷地說道,「從頭到尾是唬人的,罐子上根本就沒有指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