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會疑案

「住嘴,你這個壞孩子,上樓去!」曼斯菲爾德夫人氣憤地說,「夠了,奎因先生,您不要再嚇她了,您沒看見她都快瘋了,沒有字條,也沒有郵件,我不相信這種可能,歐文昨天灌了不少酒,也許醉熏熏的不知跑哪去了,也許眼下正在不知誰家的馬廄裡睡著了。勞拉,我看要麼就報警,請警察來幫忙,要麼就隨他去,不去管他。」

艾勒裡抱歉地點了下頭,「對不起,歐文太太,我這只是一種猜測。我看曼斯菲爾德夫人說得對,我們暫時把這件不愉快的事放在一邊,等一等再說,沒準兒歐文先生等一會兒會被人送回來的,如果歐文先生到天黑還不回來,我們再考慮下一步該怎麼辦。不過我有一個建議,歐文先生沒回來之前,作為他的朋友,我們都不應該離開這裡,我是說所有的人。對不起,這是一個探長的請求。哦,雨停了,也許好天氣會帶給我們帶來好運氣。」

「說得有理,」博羅心神不安地聳了聳肩,「也許……這事太離奇了,我能不能給我的辦公室打個電話?」

「當然可以。」艾勒裡微笑著。

勞拉已經平靜下來,她突然想起了什麼,說:「糟糕,瓊納森的生日茶會怎麼辦,我差點忘了!」

艾勒裡搖搖頭,「唉!看來只有說瓊納森身體不適,茶會取消了。歐文太太,您最好趕緊通知所有的孩子,向他們表示歉意。別忘了,還有食品店的生日大蛋糕。」說完之後,他轉身進了書房。

儘管屋外陽光明媚,可這個週末仍然籠罩在昨晚事件的陰影中,大家都很消沉。上午慢慢地消磨過去,什麼事也沒發生。先是勞拉無論怎麼勸說,總是神經質地啜泣著,直到服了曼斯菲爾德夫人給她的安眠藥,才昏昏沉沉地睡著了;接著是老太太打電話給所有被邀請的孩子,抱歉地通知他們,由於瓊納森突然發了高燒,茶會不得不取消了,並用一張5元的鈔票使大發雷霆、大喊大鬧的瓊納森安靜下來。再就是為了臨時退掉的糕點而不得不對甜食店老闆作了好一番解釋。愛瑪無聊地看了一上午小說,博羅夫婦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然後無精打采地進屋玩起了紙牌。

午餐也提不起大家的興趣。

下午,沉悶的氣氛開始變得越來越忐忑不安。愛瑪一支接一支地抽菸,又喝了好幾杯酒,弄得屋裡滿是煙霧,女僕不得不替她開啟窗戶;博羅開始煩躁無聊地在屋裡走動,又啃起了手指甲;卡羅琳坐在沙發上,看著雕花的天花板發怔。倒是艾勒裡忙了一下午,他似乎在查詢什麼,幾乎一下午泡在書房和工作室裡,傍晚5點鐘的時候,他陰沉著臉從工作室裡走出來,站在門廊的柱子邊默默地沉思,落日的餘輝照著他。他回屋的時候,天色已經灰暗。

房子裡很安靜。大家都回到自己的房間裡。艾勒裡走到電話機旁,神秘地小聲跟紐約通了一次電話,然後,他上樓進了自己的房間。

一個小時後,當大家聚在樓下客廳準備進晚餐時,艾勒裡從後門偷偷溜了出去,沒有人發現他,連廚房裡的廚娘和司機米勒也沒有看見他。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來,設法使大家相信他是剛從樓上下來的。

「一定是咖啡裡有問題。」艾勒裡自言自語地說。

晚飯很晚才開。儘管疲憊的女主人盡力勸大家多吃些,但歐文的失蹤顯然影響了晚餐的興致。飯後的議論集中到歐文的事件上,煩躁不安的博羅認為應該出去找一下,愛瑪半閉著眼睛一聲不吭,卡羅琳一直很緊張地看著艾勒裡,曼斯菲爾德夫人則堅決認為應該立刻報警,她說長島警署的諾頓警官是個精明能幹的人,他一定能解決這一事件。女僕端上咖啡,勞拉大口大口地喝著,還添了一杯。煩悶的客廳裡充斥著不安的氣氛。

暖和的房間使所有的人都感到十分睏倦,艾勒裡也覺得頭昏目眩,好像整個房間都旋轉起來……

等他再次睜開眼時,天已經亮了,整整昏迷了一夜。「真夠厲害的!」艾勒裡努力使昏昏沉沉的思維集中起來。他搖搖晃晃地走到酒櫃前,倒了杯威士忌。他發現客廳裡所有的人都在他們各自的位置上昏睡著。他走到愛瑪身邊,費了很大勁,才把她搖醒。

「我們被人麻醉了,」艾勒裡說,「愛瑪小姐,想法把大家叫醒,我出去看看。」

艾勒裡走進廚房,廚娘、女僕和米勒也都失去了知覺,桌上還放著沒喝完的半壺咖啡。他拿起咖啡壺聞了聞。然後回到客廳,見愛瑪正在拚命叫醒博羅,便上樓去了。勞拉的臥室裡,小瓊納森睡得很安穩,他走進洗手間,一大堆化妝品中間放著一隻安眠藥瓶子。他開啟一看,裡面只剩四粒藥片……他皺了皺眉,快步走下樓梯,鑽進工作間,沒多一會兒便走了出來,隨後到衣帽間拿了自己的帽子,走出門去。他在房子周圍的樹林裡轉了一刻鐘,等他一臉悵然地回來時,大家都已經醒了。

「發生了什麼事,奎因?」博羅沙啞著嗓子問,兩手拚命揉著太陽穴。

「我們被人麻醉了,」艾勒裡皺著眉頭說,「問題一定出在那壺咖剛上。」說完,他走進廚房,等他從廚房回來時,只作了一個怪臉,「這個該死的傢伙,趁廚娘去取菜,米勒在車庫,女僕上樓的時候,把安眠藥放進了咖啡壺……」

「別自作聰明了,奎因先生,」曼斯菲爾德夫人端著氣,高聲嚷著,「再不報警,我們就會在睡覺時讓人謀殺了!勞拉,還愣著幹什麼……」

「您還是先上廚房去料理一下吧!」艾勒裡說,「廚娘和女僕都要不幹啦。」老夫人跺了跺腳,嘟噥著走了出去。

「可是,奎因,」博羅抗議道,「我們怎麼辦,這樣下去太危險了。」

愛瑪大聲說:「到底是誰幹的,難道真要謀殺我們?」

艾勒裡冷笑著,突然他的目光轉向門廳,說:「噓!我好像聽見門口有什麼聲音。」他走過去,猛地一下拉開大門,門口的地上放著一件東西,他抬了起來,又向四周張望一下,然後搖了搖頭,關上門,慢慢走了回來。「一隻包裹!可我明明覺得像是有人。」

一個像普通商店裡裝東西的牛皮紙袋,口封得好好的,紙袋上寫著字,艾勒裡翻來覆去地看著,納悶地說:「是寄給您的,歐文太太,可是既沒有郵戳,也沒有地址,只寫著‘勞拉·歐文收’,是用鉛筆寫的印刷體字,我想還是由我來開啟包裹吧!」他扯開封口,一雙男人的舊皮鞋呈現在大家面前,鞋底有些磨損。

大家全都目瞪口呆。

勞拉一下子癱倒在沙發上,喃喃地說:「哦!上帝,這是歐文的鞋,是的,是他的!」

「是嗎?’艾勒裡翻看著這雙鞋,「你肯定是他的鞋嗎?不會是星期五晚上穿的那雙吧?」

曼斯菲爾德夫人從廚房回來說:「奎因先生,歐文可能真的被綁架了,鞋裡有沒有信?」

艾勒裡把紙袋倒了過來,聳了聳肩:「什麼也沒有,還不能說明是綁架,歐文太太,您最後一次見到這雙鞋是什麼時候?」

勞拉哽咽著說:「昨天下午,在樓上的壁櫃裡。」

「那麼,這雙鞋是昨天晚上我們大家昏睡的時候被人偷走的,現在又送回來了……也許,我們被毒蛇纏住了?……」艾勒裡意味深長地說。

一種恐懼感懾住了大家,愛瑪甚至下意識地向艾勒裡身邊靠了靠。「奎因先生,我一點也看不出這個包裹說明什麼。」她說。

「我也看不出什麼,」艾勒裡答道,「要麼是有人惡作劇,要麼是一個巨大的陰謀。」說完,他又抓起帽子,朝大門走去。

「您去哪兒?」喬納太太有點控制不住了。

「噢!去看看,別忘了我是個探長。可你們如果不想出事,就不要離開這幢房子。」

一個小時後,他回來了,什麼也沒說……

午餐過後,門口又出現了一個包裹。

這次是卡羅琳聽到了聲音,她驚叫起來,博羅衝向門口,同樣一無所獲。包裹用的是同樣的牛皮紙袋,同樣是鉛筆寫的印刷體字,不過上面寫著「愛瑪·韋爾斯小姐收」,裡面裝著兩隻玩具小船。

「我倒寧願裡面放著一把血淋淋的匕首或一粒子彈!」愛瑪扔掉手裡的酒杯,「聽我說,好人們,我一向愛開個玩笑,可這樣的玩笑太過火了,誰在搞這惡作劇?」

「玩笑?」博羅面色蒼白,喊道,「這簡直是瘋子!」

卡羅琳呻吟著,嘴唇發顫地說:「這太可怕了!

「算了,算了,」艾勒裡小聲說,他盯著那兩隻乳白色小船,「歐文太太,您見過這兩個小玩藝嗎?」

勞拉已經差不多神經崩潰了,她捂著臉說:「天哪,我不知道。不,奎因先生,是……是瓊納森的……」

艾勒裡走到樓梯口喊道:「瓊納森,下樓來一下!」

小傢伙懶洋洋地出現在樓梯口,不情願地走下來,可他一下子就發現了艾勒裡手裡的小船。瓊納森立刻奔下樓,一把搶了過去:「這是我的小船,怎麼讓你偷去了,真不要臉!」

「別吵,別吵,」艾勒裡紅著臉說,「你要乖一點。告訴我,你最後看到這兩隻小船是什麼時候?」

「昨天,在我玩具櫃裡,你幹嗎要偷我的船。」瓊納森喊著,跑上樓去。

艾勒裡回過頭來,無可奈何地攤了攤手。「準是同時偷。這兩隻小船是誰給他買的,歐文太太?」

「是歐文。」勞拉的聲音幾乎快聽不見了。

「這個混蛋!」艾勒裡生氣地說,「趕快去看看還丟了什麼東西。」大家匆忙上樓去檢視自己的東西,可似乎又什麼也沒丟。

等大家下樓時,艾勒里正在翻看一隻信封。

「怎麼了?」博羅問。

「又是從門縫裡塞進來的,」他若有所思地說,「奇怪,剛才怎麼沒發現。」

一隻白色的信封,十分講究,信封右上角印著一隻灰色的鴿子,背面用火漆封住,封面上還是用鉛筆寫的印刷體,這次是給曼斯菲爾德夫人的。

嚇壞了的曼斯菲爾德夫人癱倒在沙發上說不出話來,勞拉趕緊給她端來一杯冰水。

愛瑪連忙說:「快把信開啟看看!」

艾勒裡撕開信封,發愣道:「空的?」

博羅又一次啃著手指甲,瘦瘦的臉變得青紫;卡羅琳跌跌撞撞走向酒櫃,她今天已經第五次去取酒了;勞拉輕聲說:「那可是媽媽專用的信封啊!」

艾勒裡看了看大家。「這件事越來越費解了,」他說道,「鞋是個謎。玩具船可以看作是瓊納森的生日禮物,可那又是他自己的東西,還有這個空信封,本來應該說明些什麼,可這又是曼斯菲爾德夫人專用的信封,真叫人捉摸不透!」他搖搖頭,仔細端詳信封背面的那塊火漆,「您看看這塊火漆!」他對勞拉說。

歐文太太認識這種海盜牌高階火漆。「歐文用的就是這種。」她說。

「歐文用的?」艾勒裡驚詫地問,他趕緊向書房奔去,大家蜂擁而入。

「是放在這裡嗎?」艾勒裡指著寫字檯的抽屜問。

「對!右邊靠上那隻,星期五我寫信還用過。」勞拉答道。抽屜開啟了,那段火漆全無蹤影,大家一言不發地看著抽屜。這時候,門鈴響了……

博羅衝過去開了門。大家不用出去就知道又出了事。

門廊上出現一隻菜籃子,兩棵碧綠的白菜中間插著一張紙條,還是熟悉的字跡,這回是「博羅·喬納先生收」。

博羅兩眼發直,手放在嘴上忘了啃手指甲,曼斯菲爾德夫人渾身發抖,不顧一切地抓起電話,語無倫次地向當地警官報了案。掛上電話後,她對艾勒裡說:「這種玩笑該結束了,警察有辦法對付這個混蛋。一定是歐文自己乾的,他離開前就偷走了所有這些東西,然後一件件送回來,他是想當著你們的面恐嚇勞拉。這個畜生,當初我就不同意勞拉嫁給他!」

過了不到一刻鐘,警車呼嘯而來。一胖一瘦兩個警官走了進來。

「我是諾頓,這兒出了什麼事?」胖警官問道。

艾勒裡介紹自己是老奎因之子,中心街理查·奎因偵探事務所的探長。

諾頓聽後肅然起敬。他轉過身,板著臉問曼斯菲爾德夫人:「您為什麼沒告訴我奎因先生在這裡,夫人,您該知道……」

「這幫人沒一個好東西,他們跟歐文都是一夥的!」曼斯菲爾德夫人歇斯底里地高聲嚷,「打從這個週末開始就瞎胡鬧!瞧瞧!這一位,穿著短裙,露著大腿,像只叫著的貓!還有那女人……歐文這混蛋跟她們在一起…」

諾頓不再去理會發狂的曼斯菲爾德夫人,他對艾勒裡說:「奎因先生,請告訴我這兒到底出了什麼事。」

艾勒裡嘆口氣,一五一十地說了事情的經過。諾頓越聽越氣。「聽起來確實是在瞎胡鬧,歐文先生在跟你們大夥兒開玩笑,可笑的是你們真的把這當回事,真是……」

「未必如此吧,」艾勒裡說,「天哪!什麼聲音?那個幽靈又來送禮了!」艾勒裡衝向門口,猛地開啟大門,門廊上放著第五個包裹,這次是個扎著紅絲帶的小盒子。兩名警官衝了出去,手電筒四處亂照。艾勒裡輕輕撿起那個盒子,小心地拿進屋來,放在桌上,還是那種熟悉的字跡,這次是給喬納太太的,「卡羅琳·喬納收」。他解開絲帶,開啟盒蓋,裡面放著兩枚國際象棋棋子,一白一黑,都是王。

所有的人都惶恐不安,卡羅琳快要暈倒了。

「你們誰會下棋?」艾勒裡大聲問道。

「上帝啊,我受不了了!」勞拉尖聲喊道,「歐文會下!」

艾勒裡走進書房,檢查了歐文的象棋盒,真的少了兩個王。

兩名警官喘著粗氣,垂頭喪氣地回來了,看來他們一無所獲。艾勒裡對諾頓說:「諾頓先生,能不能聽聽我的建議?」他把諾頓拉到一邊,兩人低聲交談著。大家無精打采地四處站著,個個心事重重,這一天的打擊是那麼精確,使他們每個人都沒能逃脫,誰也不能裝出泰然自若的樣子了。

諾頓點點頭,轉身對著大家說:「全都到書房去!」大家面面相覷。「我說了,每個人都去,這場胡鬧該結束了!」

「諾頓先生,」曼斯菲爾德夫人抗議道,「這些東西可不是我們當中哪一位送的,今天我們全都在一起。」

「曼斯菲爾德夫人,請照我的話去做!」諾頓打斷她的話。

大家都進了書房,警察又把米勒、廚娘和女僕都叫了進來。誰也沒有說一句話。門被關上了,一片寂靜,書房裡像墳墓。

一個小時過去了……

7點半,諾頓和艾勒裡出現在門口。諾頓簡短地命令道:「都到外面去!」

瘦警官把大家領出書房,艾勒裡開啟工作室的房門,又開啟電燈然後說:「‘請進,諸位!」

諾頓警官等大家都進了工作室,就拉上窗簾,另一名警官關上門,背靠在門上。大家困惑不解地坐了下來。

「女士們,先生們,」艾勒裡說道,「這兩天來,你們經受了也許是你們一生中最可怕的事件,在某種程度上,這可是我所經辦的一樁最離奇的案子。」

「案子?你是說這裡發生了案件?」愛瑪驚懼地問。卡羅琳渾身發抖。

「是的,如果我們有理由認為理查·歐文先生被謀殺了的話,很遺憾,毒蛇纏住了他,而這條毒蛇就在我們中間。」

恐懼瀰漫在空間,沒有人說話。勞拉的眼淚似乎已經哭幹了。

艾勒裡接著說:「曼斯菲爾德夫人,我曾經說過,那隻會隱身術的鐘會告訴我們些什麼。正是這隻鍾幫助我從這個離奇的事件中走出來,看清了案件的真實面貌。大家一定還記得,我說過那天夜裡我在這間房子的鏡子裡沒看到這隻閃閃發光的鐘,它隱身了,飛走了,不見了,但那是童話裡的故事。它也許是被人移動過了。我是說也許,因為那只是一種推斷,一種可能,並非唯一的解釋。博羅先生曾經設想也許鐘被人或什麼物體擋住了。現在大家可以看到鍾掛在門框上面,離地足有7尺以上,那天夜裡絕對不可能有一個如此高大的人或物體在我面前而不被我感覺出來,不,不可能,我相信我的眼睛。那麼,是什麼使這隻鐘不見了呢?一個簡單的連中學生都會想到的辦法讓我解開了這個謎——反證法;我們在鏡子裡看到鍾,可要是沒有鏡子呢?這就有了另一種設想:鍾在原處,而那面反映出掛鐘的大鏡子不在那兒。」

鴉雀無聲。大家都驚恐地看著鏡子,博羅的手痙攣地抓住椅子……

「這種設想聽起來像天方夜譚,不幸的是,這是事實。昨天我用了整整三個小時來證明我的設想,我終於找到了,並且一下子就把謎底揭開了。」

艾勒裡走到鏡子前,在牆上的什麼地方按了一下,於是整面鏡子像一扇門一樣開啟了,露出裡面的壁櫃。婦女們都驚叫起來,捂住了眼睛。身穿戲裝的理查·歐文站在壁櫃裡,高帽子下面兩隻可怕的眼睛望著大家。

博羅·喬納一下子站了起來,沙啞的聲音幾近瘋狂:「不!不!這不可能!我親手把他埋在大石頭底下了。不,歐文,我不是故意的。哦!我的上帝!……」他的聲音越來越輕,一下子昏倒在地上。

艾勒裡向躺在地上的博羅作了一個對不起的手勢,然後說道:「行了,德維爾,您可以出來了。」壁櫃裡的高帽子立刻晃動起來,表情不再像歐文。「諾頓先生,您可以把罪犯帶走了。順便說一句,如您願意審訊一下卡羅琳·喬納太太,您一定會發現關於歐文先生有了情婦的傳聞是真的。噢!您看,她也昏倒了。」

當天晚上,艾勒裡·奎恩和愛瑪·韋爾斯謝絕了曼斯菲爾德夫人的挽留,坐上了返回賓夕法西亞州的火車。她迷人的眼睛困惑不解地望著艾勒裡,「奎因先生,我有好些地方鬧不明白……」

「我有一種直覺,那面大鏡子後面藏著我們想知道的秘密。我費了好大勁才把它開啟,發現了戴高帽子的歐文的屍體。」

「太可怕了,可您為什麼不宣佈這一兇殺案呢?」

「那又怎麼樣呢?我們沒有證據證明誰是兇手。報告警方,只能讓那些愚蠢的警察徒勞往返。因此我決定採取我自己的辦法,讓兇手自己站出來。我把屍體留在那兒……」

「您是說您坐在那兒吃晚飯的時候,心裡明明知道誰是兇手?」

「是的,」艾勒裡聳聳肩。「那扇鏡子門設計得極為精巧,簡直不可思議。歐文一個月前買下這幢房子後,沒有裝修就搬了進來,顯然這不是歐文安裝的。我敢肯定他們一家沒有一個人知道這個壁櫃的存在,否則他們應該在昨天早晨就找到歐文的屍體,而那時我還在床上。我記起我剛來的那天晚上歐文的司機米勒告訴我,房屋的建築師也被邀請來參加瓊納森的生口茶會,還有誰能比建築師本人對暗藏的壁櫃瞭解得更清楚呢?所以兇手肯定是博羅·喬納。我想起了一些細節,那就是博羅眼裡的陰影,那陰影出現過兩次,一次是星期五晚上卡羅琳抱怨她的丈夫不信任她的時候,另外一次就是歐文邀請卡羅琳喝酒的時候。我還想起那天夜裡我下樓找書碰到了喬納,他向我解釋卡羅琳在他隔壁睡得死死的。向一個別的男人解釋自己的妻子睡得死死的,讓人覺得有點奇怪,他是想掩蓋點什麼。可當時我並沒有在意。我把這些細節串聯起來,仔細推敲一番,看清了案件的全過程。歐文早就勾搭上喬納太太卡羅琳,博羅對此已有察覺。星期五晚上,我們休息之後,喝了酒的歐文和卡羅琳迫不及待地在工作室幽會,被跟蹤而來的博羅發現。卡羅琳羞愧難當地跑回自己的房間,博羅和歐文爭吵起來,狂怒中博羅殺死了歐文,可能並非是預謀。博羅清醒後的第一反應是想把屍體移出去,埋到一個永不被人發現的地方。可外面下著大雨,要想轉移屍體,不可能不留下痕跡。這時他想起自己的傑作——大鏡子後的壁櫃。他決定先把屍體藏在裡面,等雨停後再找機會。可就在他往裡放屍體的時候,我開啟了工作室的門,因此沒有看到鏡子裡的鐘。等我在書房找書的時候,博羅關上門企圖溜回房間,不巧的是我走了出來,並且看見他在樓梯口。於是,他馬上假裝認為我是歐文,並耐著性子陪我聊了半夜。

「第二天早上卡羅琳一聽說歐文失蹤了,立刻就想到可能被博羅殺了。她既害怕,又羞愧,之後就決定幫助博羅隱瞞真相,渡過難關。」

「星期六的晚上,博羅在咖啡裡放了安眠藥,使我們昏睡了一夜,自己趁機轉移並埋掉了屍體。回來後,自己也服了安眠藥睡過去,自以為幹得天衣無縫,可他沒想到星期六白天我已經發現了歐文的屍體。

「星期日早上我們醒來,我檢視了工作室,屍體不見了。我立刻猜到了我們被麻醉的原因。我到樹林裡找了一圈,沒有發現埋屍的地點,我就找了個機會給德維爾打了個電話,他是我的一位戲劇界朋友,擅長扮演各類角色。我請他化裝成一個假‘歐文’,他當然有他自己的辦法,他化完妝就來到房子附近。當諾頓警官命令你們到書房後,我把他安置在壁櫃裡。這樣,一個圈套就設計好了,而博羅正好鑽了進去。韋爾斯小姐,如果一個被自己親手殺死又親手理掉的人,突然活著出現在面前時,你想,博羅還能保持住自制力嗎?」

愛瑪仍然有些不解。「可那些奇怪的包裹又是怎麼回事?」

艾勒裡眯縫著眼睛,微笑著說:「這得感謝您,韋爾斯小姐。」

「我?」

「是您為瓊納森生日設計的瘋狂的茶會提醒了我。博羅是個聰明的建築師,要知道,只憑開啟那個暗藏的壁櫃,讓歐文出現,還遠遠不能徹底摧毀他的意志。必須讓他對自己是否真的把歐文殺死產生懷疑,叫他迷惑不解、暈頭轉向、鬧不清那些稀奇古怪的禮物究竟帶有什麼含意,究竟是人還是幽靈送的,讓他的神經高度緊張,處於崩潰的邊緣,然後再給他致命的一擊。我給我老爹打了個電話,他立刻派來了威裡探長,我設法把那些偷來的小道具交給他。於是,一場好戲就開始了……」

愛瑪向他投去一瞥:「您可真是個壞傢伙!」

艾勒裡微微一笑,彬彬有禮地躬了躬身子。「承蒙誇獎,對付一個壞人的最好辦法是比他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