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證詞:瑪麗安-佐恩

埃勒裡輕輕一笑。「您是越來越有長進了。」他說道。「司機是可以收買的,這也不是什麼新鮮事……於是,我們這位高尚的反邪惡鬥上悄悄溜出了屋門;他的同謀,那個司機甚至偷偷開車把他送到了車站。那時正好有趟火車到站。這個我清楚,因為三週前的週一晚上,我從布默爾家回來時坐的就是那趟車。半小時左右,車就抵達朋思車站,他正好來得及從貨倉門溜進店裡……」

「但他得在店裡呆上一整夜!」警官咕噥道。

「就算是這樣吧,但那位伶俐的司機會做假證,證明他不在店裡……你看這有多簡單?」

「噢,胡扯!」警官吼道。

「我也沒說它不是,」埃勒裡的雙眼閃閃發光,「但這事值得想想。」

「簡直就是瞎編亂造!」警官又吼了一聲,父子倆同時放聲大笑。「順便告訴你一下,我已經安排好了讓那幾個人來錄證詞。我在辦公室給佐恩打了電話,讓他到這兒來。我想看看他的故事和瑪麗安所說的有無出入,另外,他昨晚10點後都幹了些什麼。」

埃勒裡恢復了嚴肅。他疲憊地揉著額頭,似乎有些不太滿意。「聽一遍所有人的證詞可能還是明智的。不妨把佐恩太太也請來吧,我會竭力仿效斯多葛派弟子的。」(譯註:斯多葛派(stoic)——一種哲學流派,主張高度自制,忍受痛苦、煩惱而不抱怨)。

警官打了幾個電話,德喬那忙著翻電話號碼簿替他查號碼,埃勒裡倒在安樂椅裡,閉目養神……

半小時後,佐恩夫婦並肩坐在了奎因家的客廳裡,兩人面對著警官。埃勒裡站在遠處的一個角落裡,書櫥突出的一角幾乎遮住了他的身影。

佐恩夫人是個高大豐滿的女人,臉色紅潤,金燦燦的蜷發短得出奇,一雙綠眼睛冷冰冰的,配著一張大嘴。乍一看,她似乎還不到30歲;但仔細看看,你會發現她的下巴和眼睛周圍都已爬滿了細密的皺紋,這使她看上去足足老了10歲。她打扮得極為時髦,舉手投足間透著股傲氣。

儘管有瑪麗安的故事為證,但佐恩夫婦看上去卻似乎十分恩愛。佐恩先生向夫人介紹了警官,夫人以王室的優雅和警官寒暄了幾句;她每向佐恩說一句話,便甜蜜地附帶一句「我親愛的」。

警官老謀深算地審視了她一會兒,最終決定,還是有話直說為好。

他先轉向佐恩。「我打電話讓你來這兒,是想請你解釋一下你在週一晚上都幹了些什麼。這也是調查的一部分,佐恩先生。」

董事伸手摸著他的禿頂。「週一晚上?就是發生謀殺的那個晚上,警官?」

「是的。」

「你懷疑——」那副沉甸甸的金邊眼鏡背後,怒火在熊熊燃燒。佐恩夫人幾乎是不動聲色地打了個手勢。佐恩奇蹟般地恢復了鎮靜。「我和夫人在家吃的晚飯。」他說道,似乎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我們整晚都呆在家裡。10點左右,我離開家,徑直去了第五大街和三十二街交匯處的朋尼俱樂部。我在那兒遇到了格雷,就談起了兼併惠特尼百貨的事,聊了大約有半小時吧。後來我覺得頭痛,就對格雷說,沒準出去走走就好了。就這樣,我們互道晚安分手了。從俱樂部出來,我在第五大街上走了很長時間,說實話,我是走著回到了七十四街的家。」

「那時是幾點,佐恩先生?」警官問道。

「大約是10點45吧。」

「佐恩夫人睡了嗎?她看到你了嗎?」

那位臉色紅潤的壯婦替她丈夫答道:「我沒見到他,真的沒有!佐恩先生離家不一會兒,我就讓傭人們都歇著去了,我自己也睡去了。我一躺下就睡著了,所以沒聽到他回來。」她笑容滿面地炫耀著碩大的白牙。

「恐怕我不是很明白,怎麼——」警官彬彬有禮地問道。

「佐恩先生和我各有自己的臥室,奎因警官。」她答道,面頰上漾起了酒窩。

「嗯。」警官又轉向默默無語的佐恩。「你在路上遇見熟人了嗎,佐恩先生?」

「沒有。」

「你進公寓大樓時,樓裡有人看到你嗎?」

佐恩撫弄著他那濃密的紅鬍鬚。「恐怕沒有。11點後,只有總機那兒有個夜班員,但我進門時,他恰好不在。」

「我估計,電梯也是自助式的吧?」老奎因冷冷地問道。

「是的——非常正確。」

警官轉向佐恩夫人。「週二早上,你見到你先生時,是幾點?」她揚起了金色的眉毛。「週二早上——讓我想想……噢,對了!是10點。」

「他已經穿戴整齊了,佐恩夫人?」

「是的。我進客廳時,他正在看晨報。」

警官疲憊地笑笑,站起身來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最後,他停在了佐恩面前,嚴厲地盯著他。「為什麼你不告訴我,週一晚上弗蘭奇小姐曾去你家拜訪過?」

佐恩呆住了。聽到瑪麗安的名字,佐恩夫人神色大變。她的臉一下子失去了血色,瞳孔放大,眼中閃著危險的光。她張了張嘴「那個……!」她的聲音低沉而激動,身體因為憤怒而繃得緊緊的。優雅的面具從她臉上滑落下來,暴露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個上了歲數的女人,一個潑婦。

警官似乎沒聽見她的話。「佐恩先生?」他問道。

佐恩緊張地舔了舔嘴唇。「她確實來過。但我不明白,這有什麼關係……是的,弗蘭奇小姐曾來拜訪過我們。她離開時大約是10點。」

警官不耐煩地問道:「你們談到了你和弗蘭奇夫人的關係,佐恩先生?」

「是的,是的,就是這事。」佐恩感恩戴德般地倉促應道。

「佐恩夫人大發雷霆了吧?」。

女人冷冷的綠眼中閃著怒火。佐恩心虛地咕噥道:「是的。」

「佐恩夫人,」女人的雙眼蒙上了一層薄霧。「週一晚上10點剛過你就睡下了,直到第二天早上10點30,你才離開自己的臥室?」

「是的,奎因警官。」

「如果是這樣,」警官總結道,「那我暫時就再沒什麼要問的了。」

佐恩夫婦離開後,警官發現,埃勒里正坐在他那被遺忘的角落裡,暗自笑著。

「我看不出有什麼好笑的。」老先生悲嘆道。

「噢,爸——你沒看出這事亂糟糟的嗎?」埃勒裡嘆道。「生活就是一團糟!事實竟然有那麼大的出入……你從這次會晤中看出了些什麼?」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警官氣呼呼地說道。「但有件事我很清楚。任何人,如果他找不到目擊者證明他在週一晚上11點30到週二早上9點這段時間內的行動,那他就有可能是兇手。我們可以假設一下,假定x是兇手。週一晚上11點後沒人再見過他。他自稱回家睡覺了。但沒有證人。假如他沒回家,假如他從貨屋入口溜進了弗蘭奇百貨店,早上9點又溜了出來。他回到家,溜進公寓大樓時根本沒人看到他,第二天早上10點30左右,他又露面了,許多人都看到了他。這就讓人以為,他整夜都在家睡覺,因此不可能是兇手。但實際上,完全有可能……」

「太對了,太對了,」埃勒裡輕聲說道,「嗯,傳喚下一位受害者吧。」

「他隨時都可能到。」警官說著,走進洗臉間擦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