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殤陽血一

「如果父親死了呢?而我還在遙遠的黽陽,等待父親回去和我一起修行參悟。」華茗問。

華燁愣了一下:「我死不死並不影響你的領悟,即便我的精神離開身體,我也不會放棄我們當初共有的目標。」

「而我還不知道,父親的精神也許會回到黽陽來看我,而我就像一個傻子那樣,每日的修行,等待父親的歸來。」華茗說話的時候聲音平靜,也沒有絲毫表情,「我在屋裡沉睡,父親的精神在窗外經過,我還會夢見和父親一起在雪地裡跋涉修行,而第二天早晨傳來的戰報說父親已經死在當陽谷口。」

華茗的臉上像是暴風雨前的密雲那樣急遽變化,悲傷和無助佔據了一切,眼淚大滴大滴的滑落,他想一個孩子那樣大哭:「父親,這就是你留給我的解脫麼?」

他趴伏下去嚎啕痛哭,魁梧精悍的身體卻無法負荷預感到將要失去親人的悲傷。

華燁默然不語,良久,他常常的嘆息;「我錯了啊,孩子。」

華茗茫然的抬起頭看著華燁。

「你對我的依賴和親愛,本是錯的。」華燁低聲道,「在我困惑與殺戮的時候是你救了我,當我看到你的眼睛,我覺得我看到了世上最清澈的眼睛,裡面補倉斑點的私心和雜念,於是我想如果我能夠有黽陽城和這樣一個心裡完全不沾染塵埃的孩子一起生活,我的心將會平靜,我嗜殺的靈魂會被拯救。而我也曾經下定決心要保護你,讓你免予陷入亂世的紛爭,不能讓凡俗的東西困擾你的心。可最終困擾你的卻是我這個父親,這也是因為貪慾和迷惑產生的矇昧啊,華茗,我們都不曾解脫。」

華茗呆呆的看著他。

「我的存在對你如此重要麼?你的存在對我有如此重要麼?其實我們只是這個世上偶然相遇的兩個靈魂,想要一同穿越一扇長長的門。可是最後我們或將一起墮落,因為共同的修行在我們兩人之間拴上了牽掛的繩子。」華燁搖頭,「人心裡最深的毒,是寂寞啊。」

他拍了拍衣架上的灰塵起身,那麼就留下來吧,其實我何嘗不想看見自己的兒子在身邊呢?想到我若死了,我的魂魄或者在月下經行,你卻還在黽陽等待我的歸去,看著你大哭,真讓人心裡難過。

「謝謝父親!」華茗愣了一下,趴下去磕頭,「我會跟在父親的身邊,為父親磨亮戰刀。就像以前在黽陽城,每天早晨第一件事便是磨亮父親的刀。父親傳授我的磨刀技巧,父親不在的時候,我也始終沒有停止練習!」

「華茗,你理解錯了啊,其實磨刀之術,只是一種譬喻,要你練習用心磨礪自己的精神,」華燁轉身緩緩地離開,「我本沒有希望你跟隨我當一個磨刀人。」

華茗直起身子,看著義父的背影,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華茗忽地轉身,對這華茗笑了笑:「其實我最初的期望,你應該是個廚子。可惜我自己不會做菜,一直沒法子教你。」

華燁笑著,卻沒有絲毫的欣喜,他笑得蒼涼而疲倦。他搖了搖頭:「我的錯誤,在於我其實真的把你當作了我的親生兒子,卻沒有把你看做同行的修士。你若墮落,是我的罪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