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是出於自己的考慮,那天晚上,他建議散一小會兒步,就在天漸漸暗下來的時候,他向波特少校建議說他們應該到那塊空地去,看一看昂克頓太太是不是言行一致,換了一塊新玻璃。在心裡,他說:「鍛鍊,這是我所需要的,鍛鍊。」
兩個男人邊走邊聊。波特,像往常一樣,沉默寡言。
「我禁不住覺得,」薩特思韋特喋喋不休地說,「我們昨天的猜想有點兒傻。預料有,哦——麻煩,你知道的。不管怎樣,人們必須檢點自己的行為——壓抑他們的感情或是類似的東西。」
「可能,」波特說。一兩分鐘後,他又加了一句:「有教養的人。」
「你的意思是——?」
「生活在文明之外的人們大都偶爾回來。迴歸。隨便你叫它什麼。」
他們來到了那個草丘上。薩特思韋特呼吸急促。他從來就不喜歡爬山。
他朝那扇窗戶看去。那張臉依然在那兒,比以前更加逼真。
「我們的女主人後悔了。我明白了。」
波特只是草草地掃了一眼。
「我猜是昂克頓大發脾氣了,」他漠然地說,「他是那種願意為另一個家族的鬼魂自豪的人,而且不打算為此破費,冒險趕走它。」
他沉默了一兩分種。眼睛直直地盯著,不是那所房子,而是圍繞著他們的茂盛的灌木。
「這話是否曾經打動過你,」他問道,「文明是十分危險的?」
「危險?」如此新式的見解令薩特思韋特大為震驚。
「是的。沒有安全閥(安全閥:指人們藉以發洩心中怒氣、緊張情緒、過剩精力等的途徑或事物——譯註。),你明白。」
他突然轉過身去。他們沿著來的時候的那條小路走下去。
「我真的無法理解你,」薩特思韋特邊說邊邁著敏捷的步子小跑著,以便跟上大步流星的波特,「有理性的人們——」
波特笑了。笑聲短暫而窘迫。然後他朝身邊這個矮小、穿著得體的紳士看去。
「你認為我在胡言亂語嗎,薩特思韋特?但是,你知道,確實有人能告訴你什麼時候風暴來臨。他們能提前感知到。還有其他一些人能預言災難。現在就有災難即將降臨,薩特思韋特,大災難。它可能在任何時候到來。它可能——」
突然他像死了似的停住了,緊緊抓著薩特思韋特的胳膊。就在那緊張的寂靜時刻傳來兩聲槍響,接著是一聲尖叫——一個女人的尖叫。
「天哪!」波特喊道,「它已經來了。」
他衝下小徑,薩特思韋特氣喘吁吁地跟在後面。一分鐘後,他們出現在緊挨著花園冬青的草地上。就在同一時刻,理查德和昂克頓先生從房子的另一邊走了過來。兩邊的人都停了下來,面對面,分別站在花園入口的左側和右側。
「它是從那兒傳來的。」昂克頓說,有氣無力地用手指了指。
「我們必須去看看。」波特說。他帶路走向那塊籬笆圍起來的地方。當他繞過最後一個冬青彎道時,他停住了,站在那裡呆若木雞。薩特思韋特越過他的肩頭仔細望去。理查德一聲驚呼。
花園裡有三個人。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躺在那個石凳附近的草地上,第三個人是斯塔弗頓太太。她站在冬青籬笆旁邊,離一男一女非常近,瞪著恐懼的眼睛,右手握著什麼東西。
「艾里斯,」波特驚叫,「艾里斯,看在上帝的份上!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她然後向下看了看——有一種疑惑和令人難以置信的冷漠。
「一支槍,」她驚訝地說,然後——好像過了很久很久,而實際上只有幾秒鐘,「我——拾起了它。」
薩特思韋特走上前去。昂克頓和斯科特跪在草皮上。
「醫生,」後者喃喃地說道,「我們必須找位醫生。」
但太晚了。曾經抱怨那些用沙子算命的占卜者對未來語焉不詳的吉米-艾倫森,還有莫伊達-斯科特,吉卜賽人曾還給她一個先令。兩人躺在那裡。
是理查德簡單地檢視了一下屍體。男人沉著勇敢的本質在關鍵時刻表現了出來。第一聲痛苦的驚呼之後,他很快鎮定自若了。
他輕輕地把他妻子放下。
「是從後面射中的,」他扼要地說,「子彈正好穿過她的身體。」
然後他檢視了吉米-艾倫森。傷口在胸部,子彈打入了他的身體。
約翰-波特向他走來。
「不要動任何東西,」他堅決地說,「警察必須看到完整的現場。」
「警察。」理查德說。當他朝站在冬青籬笆旁的那個女人看去時,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他朝那邊邁了一步,但同時約翰-波特也動了一步,攔住了他的去路。一時間,看起來好像兩個好朋友在進行一場目光的決鬥。
波特非常平靜地搖了搖頭。
「不,理查德,」他說,「情況看起來是——但你錯了。」
理查德舔了舔他乾裂的唇,艱難地說:
「那麼為什麼——她手裡會有槍?」
艾里斯-斯塔弗頓太太又一次用毫無生氣的語調說道:「是我——撿的。」
「警察,」昂克頓提高了嗓門,「我們必須派人去找警察——馬上。你去打電話,好嗎,斯科特?應該有個人在這兒待著——是的,我確信應該有個人呆在這兒。」
薩特思韋特以他文雅的紳士風度表示願意留下。男主人接受了他的請求,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女士們,」他解釋說,「我必須委婉地把這個訊息告訴女士們,辛西亞夫人和我親愛的妻子。」
薩特思韋特留在花園裡,朝下看著曾經是莫伊拉的那具屍體。
「可憐的孩子,」他自言自語地說,「可憐的孩子……」
他心裡自言自語,邪惡的男人們確實留在他們的記憶中。難道理查德-斯科特不應為他無辜的妻子的死負責任嗎?他們會絞死艾里斯,他想,不是他願意這樣想,但難道這根本不是他該責備的嗎?那些男人所做的邪惡的事——而那個姑娘,那個無辜的姑娘,為此付出代價。
他無限憐惜地看著她。她小巧的臉,蒼白憂鬱,一抹微笑靜靜地掛在唇邊。波浪起伏的金髮。纖小的耳朵。在她的耳垂上有一點血跡。出於一種偵探什麼的感覺,薩特思韋特推斷出在她倒下的時候,一個耳環被扯掉了。他朝前伸長了脖子,是的,他是對的,在她的另一隻耳朵上掛著一粒小珍珠墜。
可憐的孩子。可憐的孩子。
「注意,先生們。」溫克菲爾德警督說。
他們此時在書房裡。警督是個機敏、堅毅的人,四十多歲,正在總結他的調查。他詢問了大部分客人,到現在為止,對於這個案子,他心裡已經很有譜了。現在他正在聽波特少校和薩特思韋特怎麼說。昂克頓先生沉重地坐在一張椅子上,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對面的牆。
「我是這樣理解的,先生們,」警督說道,「你們當時去散步了。你們是順著所謂的秘密花園左側的那條小路返回房子的。對嗎?」
「非常正確,警督。」
「你們聽見兩聲槍響,還有一個女人的尖叫?」
「是的。」
「然後你們以最快的速度從林間跑出去,衝向花園入口。假如有人要離開花園,他們只能從這個口出去。那些冬青灌木是無法通行的。假如有人從花園裡跑出來向右拐,那麼他肯定會碰到昂克頓先生和斯科特先生。假如他向左拐,他不可能不遇見你們。對嗎?」
「是這樣。」波特少校說。他的臉非常蒼白。
「看來事情就這樣定了,」警督說,「昂克頓先生和太太,辛西亞夫人坐在草地上,斯科特先生在那間檯球室裡,斯塔弗頓太太從房子裡出來,和坐在草地上的三個人說了一兩句話,然後繞道房子拐角朝花園去了。兩分鐘後,人們聽見了槍聲。斯科特先生衝出房子,和昂克頓先生一起跑向花園。同時,你和薩特思韋特先生從相反的方向也到達了。斯塔弗頓太太站在花園裡,手裡握著那支射出兩發子彈的槍。就我看來,她先從後面射中了莫伊拉-斯科特太太,當時後者坐在凳子上。然後艾倫森上尉一躍而起,向她撲來,當他走近她時,她射中了他的胸部。我瞭解到她和理查德先生之間曾有過一段舊情。」
「全是謊言。」波特說。
他洪鐘般的聲音,沙啞而且充滿挑釁。警督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搖了搖頭。
「她自己是怎麼講的?」薩特思韋特問道。
「她說她進了花園,想安靜一會兒。就在她剛要繞過最後一段籬笆時她聽見了槍聲。她拐過彎來,看見她的腳下躺著一支手槍,就把它拾了起來。沒有人和她相遇,她也沒在花園裡看到任何人。除了兩個受害者。」警督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這是她所說的話——儘管我警告過她,她依然堅持做正式陳述。」
「假如她是這樣說的,」波特少校說,他的臉依然死一樣的白,「她講的肯定是事實。我瞭解艾——」
「好吧。先生,」警督說道,「我們晚些時候會有充足的時間調查這一切。同時,我已完成我的任務了。」
波特猛地向薩特思韋特轉過身來。
「您!您幫不上忙嗎?您不能做些什麼嗎?」
薩特思韋特禁不住覺得被大大恭維了一番。他,男人中最不引人注意的一個,被約翰-波特這樣一個男人打動了。他正準備趕快說句遺憾之類的話,這時,男管家湯普森進來了,托盤裡盛著拿給主人的一張名片,同時抱歉地咳嗽了一下。昂克頓先生蜷坐在椅子裡,沒有參加大家的談話。
「我告訴這位先生說你可能不能見他,先生,但他堅持說他預約過的,而且事情很緊急。」
昂克頓把名片拿過來。
「哈利-奎恩先生,」他念道,「我記起來了。他見我是為一幅畫。我的確約過他,但是現在的情形——」
但是薩特思韋特已經一下子跳了起來。
「哈利-奎恩先生,你是這樣說的嗎?」他喊道,「多麼不可思議,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少校,你問我是否能幫助你。我想我能幫你。這位奎恩先生是位朋友——或者我應該說,是我的一位相識。他是一個最最不同凡響的人。」
「業餘偵探之一吧,我想。」那位警督輕蔑地說。
「不」,薩特思韋特說,「他根本不是那種人。但他有一種力量——一種幾乎超人的力量——展示給你親眼看到的東西,讓你明白你親耳聽到的東西。
不管怎樣,讓我們給他一個案件的輪廓,聽他怎麼說。」
昂克頓掃了警督一眼,後者輕蔑地哼了一聲,眼睛望著天花板。然後前者向湯普森很快地點了一下頭。湯普森離開房間,帶回一個高大、頎長的陌生人。
「昂克頓先生?」陌生人握了握他的手,「很抱歉在這樣一個場合打擾您。我們必須把我們關於那幅畫的談話放到下次了。啊哈!我的朋友,薩特思韋特。還像以前一樣喜歡戲劇?」
當他說到最後幾個字時,他的唇邊浮起了一絲隱隱的微笑。
「奎恩先生,」薩特思韋特欽佩地說,「我們這兒正有一齣戲,我們是其中一分子。我和我的朋友波特少校,都想聽聽你對此的看法。」
奎恩先生坐了下來。通紅的燈光在他花格子的大衣上投下了一道道寬條的彩色的光。他的臉罩在陰影中,好像戴了一個面具似的。
薩特思韋特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下這出悲劇的主要情節。之後他停下來,屏住氣等待著奎恩先生的明斷。
但是奎恩先生只是搖了搖頭。
「一個悲慘的故事,」他說道,「一個非常悲慘又令人震驚的悲劇。動機的缺乏使它更加引人入勝。」
昂克頓盯著他。
「你不瞭解,」他說道,「有人聽見斯塔弗頓太太威脅理查德。她嫉妒極了他的妻子。嫉妒——」
「我同意,」奎恩先生說,「嫉妒或是瘋狂的佔有慾,全是一回事。但是你誤解我的意思了。我不是指殺死斯科特太太的兇手,而是在說殺死艾倫森上尉的兇手。」
「對呀,」波特大叫,一躍而起,「這兒有一個漏洞。假如艾里斯意欲射死斯科特太太,她會把她單獨帶到什麼地方。不對,我們走錯路了。我想我找到了另一種思路。只有他們三個人進了花園。這點是大家達成共識的。我不準備提出異議。但是我以不同的方式重新描述這場悲劇。假設吉米-艾倫森先射中了斯科特太太,然後又射死自己。這是可能的,不是嗎?他倒下的時候扔掉了手槍——斯塔弗頓太太發現地上有枝槍,就拾了起來。正如她自己講的那樣。如何?」
警督搖了搖頭。
「站不住腳,波特少校。假如艾倫森上尉是在靠近他身邊的地方開的火,那麼衣服上肯定會有燒焦的地方。」
「他可能是在一臂之外開的火。」
「他為什麼要這樣?這樣沒有任何意義。再說,也沒有動機。」
「可能他突然失去理智了,」波特喃喃地說,但一點也不堅定。他又沉默了,然後突然站起來挑釁地說:「哦,奎恩先生?」
後者搖了搖頭。
「我不是魔術師。我甚至不是一個犯罪學家。但是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我相信印象的價值。在任何關鍵時刻,總有一個瞬間要比其它時刻更清晰地印在腦海中,總有一個畫面依然留在那裡,而其它的已經模糊。我認為,薩特思韋特可能是在場所有人中最沒有偏見的一個旁觀者。薩特思韋特,您是否能回憶一下,告訴我們印象最深刻的那個瞬間?是您聽到槍聲的那一瞬間?是您第一眼看到死者的那一霎?是您第一眼看到手槍在斯塔弗頓太太手裡的那一刻?
清除您腦子裡所有事先構成的價值觀念準則,然後告訴我們。」
薩特思韋特注視著奎恩的臉,就像一個學童要背誦一篇自己不太有把握的課文。
「不,」他慢慢地說,「都不是。我會一直記著的那一刻是當我獨自站在屍體旁——後來——俯視斯科特太太的時候。她側躺著。頭髮零亂,在她的耳垂上有一點血跡。」
一說完,他馬上意識到他說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事實。
「她耳朵上的血跡?是的,我記得。」昂克頓慢慢地說。
「她的耳環肯定在她倒下的時候被扯掉了。」薩特思韋特解釋道。
但是聽起來他說的有點不可能。
「她側躺著,」波特說,「我猜是左耳?」
「不,」薩特思韋特很快說,「是她的右耳。」
警督咳嗽了一下。
「我在草叢中找到了這個東西。」他贊同地說,拿起一個金絲環。
「但是,天哪,」波特喊道,「只是摔一下,不可能將耳環摔成碎片。更像是用子彈射飛的。」
「是的,」薩特恩韋特大聲喊道,「是粒子彈。肯定是。」
「只有兩聲槍響,」警督說,「一發子彈不可能擦過她的耳朵,同時又射中她的後背。假如第一發子彈射掉了她的耳環,那麼第二發子彈不可能射中她又同時射中文倫森上尉——除非他站在她面前很近的地方——非常近——儘可能近地面對著她。哦!不,即使這樣也不可能,除非——」
「除非她在他懷中,你想說,」奎恩先生帶著一絲奇怪的微笑說,「好啊,為什麼不能呢?」
大家彼此瞪著眼睛。這個念頭對他們來說太離奇了——艾倫森和斯科特太太——昂克頓先生說出了大家共同的疑問。
「但是他們幾乎不認識對方。」他說。
「我不知道,」薩特思韋特若有所思地說,「他們可能要比我們預想的更瞭解對方。辛西亞夫人說艾倫森去年冬天曾在埃及救過她,當時她正處於消極厭世的狀態,還有你」——他轉向波特——「你告訴我理查德-斯科特去年冬天在開羅遇見他的妻子。艾倫森和斯科特太太實際在那兒時就很熟了……」
「他們看起來不常在一起。」昂克頓說。
「對——他們確實有點回避對方。這幾乎不正常,現在我開始認為——」
他們都看著奎恩先生,好像對他如此意外地得出的結論有點吃驚。
奎恩先生站了起來。
「你們看,」他說,「薩特思韋特先生的印象幫了我們的忙。」他轉向昂克頓說:「現在該你了。」
「哦?我不明白。」
「我走進房間的時候,你一副憂慮重重的樣子。我想確切地知道是什麼顧慮使你心神不寧。不用擔心它是否與這場悲劇無關,不用擔心看起來是否有點——迷信——」昂克頓先生微微一驚。「告訴我們。」
「我並不介意告訴你們,」昂克頓說,「儘管它與這個案子無關。而且你們可能會嘲笑我。我在希望我妻子沒多事,沒有換掉鬧鬼的那扇窗戶的玻璃。
我覺得好像這樣做可能會給我們帶來詛咒。」
他無法理解為什麼坐在他對面的兩個男人這樣盯著他。
「但是她還沒換那塊玻璃。」薩特思韋特最終說。
「不,她換掉了。僕人今天早上做的第一件事。」
「天哪!」波特說道,「我開始明白了。那個房間是用鑲板鑲起來的,我猜,不是用牆紙來糊的?」
「是的,但是這——」
但是波特已經衝出了房間。其他人跟著他。他上樓直接去斯科特的臥室。
房間很迷人,四周的鑲板是奶油色,兩扇窗戶朝南。波特用手摸著西面那堵牆上的鑲板。
「在某個地方有個彈簧——肯定是的。啊哈!」一聲喀嚓聲,一塊鑲板捲了起來。那扇鬧鬼的窗戶,汙跡斑斑的玻璃盡在眼前。一塊玻璃嶄新明亮,波特很快彎下腰,撿起點什麼。把它攤在手掌上是一片鴕鳥羽毛。然後他看了看奎恩先生。奎恩先生點了點頭。
他走向臥室的帽櫥。那兒有許多帽子——那個死去的女人的帽子。他拿出一頂闊邊帽,上邊有捲曲的羽毛——是一頂做工精緻的蟬形闊領帶帽子。
奎恩先生以溫和、沉吟的嗓音開始講話。
「讓我們假設,」奎思先生說,「一個男人生性嫉妒心強烈。他昔日曾在這兒住過,並且知道鑲板上彈簧的秘密。為了消遣,一天他開啟了鑲板,向外朝花園望去。他看見了他的妻子和另一個男人,儘管他們兩人認為在那兒不會有被人看到的危險。對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他只有一種看法。他憤怒得要發瘋。他會怎麼做?他有了一個念頭。天色已暗了下來,他想起了玻璃上的汙跡的故事。任何一個朝上看那扇窗戶的人都會認為他們看到的是守望著的保皇黨人。這樣他安全地看著他們,在他們擁抱在一起的那一瞬間,他扣動了板機。
他是一個好射手——棒極了的射手。他們倒下時,他又開了一槍——這一槍射掉了耳環。他把手槍從窗戶裡扔到花園裡,衝下樓,穿過檯球室跑了出去。」
波特朝前向他走了一步。
「但是他使她被控告!」他大喊道,「他站在一邊,讓她承擔罪名,為什麼?為什麼?」
「我想我明白為什麼」,奎恩先生說,「我猜一下——我只是猜測而已,注意——那位理查德曾經瘋狂地愛著艾里斯——如此瘋狂以致幾年後遇見她時還會喚起他嫉妒的餘燼。我想艾里斯一度認為她可能愛他,所以她和他還有另一個人一起去打獵旅行——但回來後她愛上了更好的那個男人。」
「更好的那個男人?」波特喃喃地說,茫然不知所措,「你意思是——」
「是的,」奎恩先生說,微微笑了笑。「我的意思是那個人是你。」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假如我是你——我現在就去找她。」
「我會的。」波特說。
他轉過身離開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