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辛西亞-德雷奇夫人說。
她大聲讀著手裡拿著的那份報紙。
「昂克頓先生和太太本週在格林韋斯府邸舉行宴會。客人有辛西亞-德雷奇夫人,理查德-斯科特先生和太太,波特少校,d-s-o-斯塔弗頓太太,艾倫森上尉和薩特思韋特先生。」
「好倒是好,」辛西亞-德雷奇夫人評論道,一邊把報紙扔到一旁,「知道我們參加的是什麼活動。但他們把事情弄得一團糟!」
她的同伴,就是客人名單上的最後一位——那位薩特思韋特先生,用詢問的眼光看著她。據說,假如薩特思韋特出現在那些新近到來的富人家裡,那就意味著要麼這家的廚師非同尋常地棒,要麼就是一齣人生戲劇要在那兒上演,薩特思韋特對他的同胞們的悲喜劇有著異乎尋常的興趣。
辛西亞夫人是位中年女士,一張刻板的臉上塗滿了化妝品。她用她那把陽傘飛快地輕敲了薩特思韋特一下。她的那把陽傘是最新式的樣子,俏皮地放在她的膝上。
「不要假裝你不明白我的意思。你完全明白。而且我相信你是故意來看熱鬧的!」
薩特思韋特強烈地表示了抗議。他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我在談論理查德-斯科特。你要假裝從未聽說過他嗎?」
「不,當然不是。他是個有影響的人物,是嗎?」
「是的——‘巨熊和巨虎,等等。’正如一首歌中所唱的,當然,眼下他就是個大受歡迎的人——昂克頓夫婦發瘋般地想左右他——還有那個新娘!多麼迷人的孩子——哦!非常迷人的一個孩子——但是如此純真,只有二十歲。
而你知道,他至少有四十五歲。」
「斯科特太太看起來非常迷人。」薩特思韋特平靜地說。
「是的,可憐的孩子。」
「為什麼這麼說?」
辛西亞夫人責備地瞥了他一眼,繼續我行我素地探討那個正在爭論中的問題。
「波特沒什麼問題——儘管讓人乏味——又一個非洲獵人,全都沉默寡言,曬得黝黑。是理查德-斯科特的助手,他們一直是——終身的朋友,和所有那一類的關係。當我想到這一點,我就相信那次旅行他們在一起。」
「哪一次旅行?」
「那次旅行。斯塔弗頓太太那次旅行。你接下來要說你從來沒有聽說過斯塔弗頓太太。」
「我聽說過斯塔弗頓太太。」薩特思韋特幾乎是不情願地說。
他和辛西亞夫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與昂克頓夫婦簡直像極了,」後者哀嘆道,「他們徹底沒救了——我的意思是在社交上。竟然會有同時邀請那兩個人的念頭!當然他們聽說斯塔弗頓太太是位女運動員,又是一位旅行家以及所有這些,還有她的書。像昂克頓夫婦這樣的人甚至沒有意識到這兒有什麼陷阱!去年一年我自己一直在為他們管家,我所忍受的無人知曉。一個人必須忠貞地在他們左右。‘別那樣做!你不能這麼幹!’謝天謝地,我現在終於過來了。不是因為我們吵過架——哦!
不,我從不吵架,而是其他別人能接這份工作。正如我經常說的,我能容忍粗俗,但忍受不了責備。」
說了一通令人費解的話之後,辛西亞夫人沉默了一會兒,反覆想著昂克頓夫婦對她的吝嗇。
「假如我還在為他們主管一切,」她馬上繼續說,「我就會很堅決很明白地說:‘你們不能同時邀請斯塔弗頓太太和理查德-斯科特夫婦一起來。斯塔弗頓太太和理查德-斯科特先生曾經——」
她意味深長地打住了話頭。
「但是他們真的曾經?」薩特思韋特探詢道。
「我的好人哎!這是眾所周知的。那次到內地的旅行。我很驚訝那個女人還有臉接受邀請。」
「可能她不知道其他人要來。」薩特思韋特提示說。
「可能她知道。這很有可能。」
「你認為——?」
「她是我稱作危險女人的那一類——那種什麼都做得出的女人。我可不想這個週末處於理查德-斯科特那個位置。」
「他的妻子對此一無所知,你認為?」
「我確信這一點。但是我想某個善意的朋友遲早會告訴她。那位是吉米-艾倫森。很好的一個年輕人。去年冬天在埃及他救過我的命——我感到特別厭倦,你知道。哈-!吉米,快來這兒。」
艾倫森上尉順從地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她旁邊的草皮上。他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帥小夥,雪白的牙齒,極富感染力的微笑。
「我很高興有人需要我,」他說道,「斯科特夫婦在玩情人間的花招,只需兩個人,不是三個人,波特在如飢似渴地讀菲爾德,我差點就有被女主人招待的危險了。」
他大聲笑了。辛西亞夫人也和他一起笑了。薩特思韋特是那種有些守舊的人,如此古板,以致他很少調侃他的男主人和女主人。直到他離開也依然是莊重嚴肅。
「可憐的吉米。」辛西亞夫人說。
「我僥倖逃過了聽那個家族鬼魂的故事。」
「一個昂克頓幽靈,」辛西亞夫人說,「真是聳人聽聞。」
「不是昂克頓家的幽靈,」薩特思韋特說,「是一個格林韋斯幽靈。他們買房子時一起買下來的。」
「當然,」辛西亞夫人說,「我現在記起來了。但是它不是發出鎖鏈的當啷聲,是嗎?而是和一扇窗戶有關的什麼東西。」
吉米-艾倫森很快向上看了看。
「一扇窗戶?」
但是薩特思韋特沒有馬上回答。他的目光越過吉米的頭,看到從房子裡出來的三個身影正走過來——兩個男人,中間是個苗條的姑娘。這兩個男人外表相像,兩人都高大、黝黑,長著古銅色的臉龐,目光敏銳。但是再近些看時,這種相像就消失了。理查德-斯科特是個獵人探險家,性格十分活潑,渾身散發著磁力。約翰-波特,理查德的朋友,打獵同伴,長著一張非常呆板的臉,毫無表情,一雙沉思的灰眼睛。他是一個不愛講話的人,一直滿足於為他的朋友做副手。走在這兩個男人中間的是莫伊拉-斯科特,她在三個月前還是莫伊拉-奧康奈爾。苗條的身材,一雙褐色的大眼睛充滿了嚮往。她那一頭金紅色的頭髮環繞著她小巧的臉龐,非常引人注目,就像是圍繞著聖徒的光環。
「那個孩子一定不能被傷害,」薩特思韋特自言自語,「若傷害這樣一個孩子,那真是可惡。」
辛西亞夫人揮了揮她那把最新式的陽傘,算是招呼了新來的客人們。
「坐下,別插嘴,」她說,「薩特思韋特正在給我們講鬼的故事。」
「格林韋斯府邸的幽靈?」理查德-斯科特問道。
「是的。你知道一些嗎?」
斯科特點點頭。
「我過去常呆在這兒。」他解釋道,「在埃利奧特夫婦不得不賣掉之前。
守望著的保皇黨人,是嗎?」
「守望著的保皇黨人,」他的妻子溫和地說,「我喜歡。聽起來很有趣。
請繼續講。」
但是薩特思韋特似乎不願意講下去。他向她保證,這個故事根本不那麼有趣。
「現在你已經講了,薩特思韋特,」理查德諷刺地說,「你的勉強更刺激了大家。」
作為對大多數人吵嚷著要求聽的答覆,薩特思韋特只好被迫講這個故事。
「確實非常沒意思,」他抱歉地說,「我想原來的故事主要是關於埃利奧特家族的一位保皇黨先人的。他的妻子有一個圓顱黨(圓顱黨:一六四二——
六五二年英國內戰期間的議會派分子,其頭髮都剪短,區別於長髮的保皇黨分子——譯註。)的情人。在樓上的房間裡,情人殺死了丈夫。然後這對有罪的情人就逃跑了。但是當他們逃走的時候,他們回頭向這所房子望了望,看見那位死去的丈夫的臉,正在視窗望著他們。傳說是這樣,但實際上,這個幽靈故事只與某個房間窗戶上的一塊玻璃有關。這塊玻璃上有處不規則的汙痕,在近處幾乎覺察不到。但是從遠處看的話,確實給人一種一個男人的臉在向外張望的感覺。」
「是哪一扇窗戶?」斯科特太太問,抬頭望了望那所房子。
「你從這兒看不見的。」薩特思韋特說,「在另一邊。但是幾年前從裡面用木板釘死了——確切說,我想是四十年前。」
「他們為什麼這麼做?我記得你說過鬼魂是不行走的。」
「是不行走,」薩特思韋特使她確信這一點,「我認為——哦,我猜測是人們對此產生了一種迷信的感覺,這就是全部。」
然後,他很嫻熟地成功引開了話題。吉米-艾倫森已經完全準備好了講述埃及的沙地佔卜者的故事。
「騙子,他們中大部分都是。隨時準備告訴你些過去的模糊的東西,而對將來不做任何承諾。」
「我應該想到情況常常是顛倒過來的。」約翰-波特品評道。
「在這個國家,預言未來是違法的,是嗎?」理查德說,「莫伊拉曾經說服一個吉卜賽人給她算命,但是那個女人把錢還給莫伊拉,說這不行,或是表示類似意思的話。」
「可能是她看到了什麼非常的東西,以致於她不想告訴我。」莫伊拉說。
「別過分渲染痛苦的效果,斯科特太太,」艾倫森輕輕地說,「舉個例說,我就拒絕相信不祥的命運正在籠罩著你。」
「我懷疑,」薩特思韋特心想,「我懷疑……」
然後他很快抬頭看了看。兩位女士正從房子裡走過來。其中一位身材矮小,體格健壯,黑色的頭髮,不得體地穿著淺綠色的衣服;另一位身材修長,穿著奶白色的衣服。前者是女主人昂克頓太太,後者薩特思韋特常常聽說,但從來沒有見過。
「這位是斯塔弗頓太太,」昂克頓大聲宣佈道,語調間包含著極大的滿足,「我想,所有的朋友們都在這兒了。」
「這些人對講述他們所知道最可怕的事情有著不可思議的天賦。」辛西亞夫人喃喃地說道。但是薩特思韋特沒有聽她說什麼,他正在觀察斯塔弗頓太太。
非常大方——非常自然。她隨意地說道:「哈-!理查德,多年不見。抱歉我沒能來參加你的婚禮。這是你的妻子嗎?你肯定厭倦了見你丈夫所有這些飽經風霜的朋友。」莫伊拉的反應——得體,很害羞的樣子。接著斯塔弗頓太太敏捷讚許的目光輕輕地落在另一個老朋友身上。
「哈-,約翰!」同樣自然的語調,但其中有些微妙的差別——有一種先前沒有的溫情。
然後是那突然的微笑。這微笑使她變了個樣子。辛西亞夫人說得很對。一個危險的女人!非常美麗——深藍色的眼睛——不是富於魅力女人的那種傳統的外貌——一張臉即使在睡著時幾乎是桀驁不馴。一個女人——一個有著讓人久久忘不掉的聲音和出其不意的令人眩暈的微笑的女人。
艾里斯-斯塔弗頓坐了下來。她自然而然地成了這群人的焦點。而且你感覺將一直如此。
波特少校建議去溜達溜達的聲音把薩特思韋特先生從沉思中喚了起來。薩特思韋特一般說來不十分喜歡漫步,但他默默地接受了這一建議。兩人穿過草地信步閒逛。
「你剛剛講的故事非常有趣。」少校說。
「我帶你去看看那扇窗。」薩特思韋特說。
他走在前面,朝房子的西側走去。這兒有一個佈局整齊的小花園——秘密花園。人們一直這樣叫。這個名字是有一定道理的:花園四周被高大的冬青籬笆圍繞著,花園的入口是一條之字形小道,四周是同樣高大的多刺樹籬。身處其中,你會感到它有一種古色古香的魅力:佈局整齊的花床,鋪著石板的小徑,低低的石凳,精雕細刻,令人著迷。當他們到達花園中心時,薩特思韋特轉過身來,朝上指著那所房子。格林韋斯是東西走向的長條,在這堵窄窄的西牆上只有一扇窗戶,開在一樓。幾乎爬滿了長青藤。汙跡斑斑的窗格玻璃,你能看得見它被從裡面用木板釘死了。
「目的地到了。」薩特思韋特說。
波特伸長脖子抬頭看去。
「嘿,我看見其中一塊玻璃上有些汙漬,僅此而已。」
「我們站得太近了,」薩特思韋特說,「在林子裡有一塊空地,位置較高。在那兒,你可以看得很清楚。」
他帶路出了花園,向左一個急轉彎,馬上進了林子。他心中充滿了一種炫耀的熱情,他幾乎沒有注意到他旁邊那個人心不在焉,漫不經心。
「當然,他們封了這扇窗後,又另開了一扇窗。」他解釋道,「新窗戶朝南,俯瞰我們剛剛坐過的那片草地。我有點覺得斯科特夫婦對那個房間有疑問。這就是我為什麼不願意繼續那個話題的原因。斯科特太太可能會神經緊張,假如她意識到她睡在一個可能鬧鬼的房間裡。」
「是的,我明白。」波特說。
薩特思韋特很快地看了他一眼,意識到自己說的話這個人一個字也沒聽見。
「非常有趣,」波特用柺杖亂抽著高大的毛地屬植物,皺著眉道,「她不該來,她該永遠不來的。」
人們經常像這樣對薩特思韋特說話。他似乎不太介意,個性非常消極。他只是一個好聽眾。
「是的,」波特說,「她應該永遠不來的。」
薩特思韋特馬上知道他講的不是斯科特太太。
「你認為不應該?」他問道。
波特搖了搖頭。好像有什麼不祥的預感。
「那次旅行我也在,」他突然說,「我們三個人去的。斯科特,我和艾里斯。她是個令人驚歎的女人——簡直是個神槍手。」他停頓了一下。「是什麼使他們邀請她?」他的話夏然而止。
薩特思韋特聳了聳肩。
「難以奉告。」
「會有麻煩的。」另一個說,「我們必須做好行動準備——做我們能做的事情。」
「但是無疑斯塔弗頓太太——?」
「我在談斯科特。」他停頓了一下,「你知道——我們還得考慮斯科特太太。」
薩特思韋特一直在擔心斯科特太太,但是他覺得沒有必要說出來,因為波特已將她忘得乾乾淨淨。直到現在才想起來。
「斯科特是怎麼遇見他的妻子的?」他問道。
「去年冬天,在開羅。閃電戰。他們認識三星期後訂婚,六星期後結婚。」
「我覺得她非常迷人。」
「是的,毫無疑問。他崇拜她——但是這沒什麼差別。」
接著約翰-波特又開始自言自語。重複著對他來說只意味著一個人的那個代詞:
「該死,她不該來……」
就在這時,他們走上了一個高高的小草丘,離房子不遠。出於一種對自己有善於吸引觀眾能力的自豪,薩特思韋特伸出胳膊指向前方。
「看。」他說道。
天色很快暗下來了。窗戶還能清楚地看見。一張男人的臉貼在其中一塊玻璃上,頭上戴著一頂插著羽毛的保皇黨人的帽子。
「非常奇妙,」波特說,「真是非常奇妙。假如有一天那塊玻璃打碎了,那會怎樣呢?」
薩特思韋特微微笑了。
「這是這個故事的最精彩的部分之一。就我所知,那塊玻璃至少被換過十一次,可能更多。最後一次是十二年前,當時這所房子的主人決定打破這個謎,但是一切如昔。那個汙漬總是會再現——不是馬上,而是漸漸擴散開來。一般需要一兩個月。」
第一次,波特表示出真正的興趣。他突然打了個寒顫。
「這些事情太奇怪了。無法解釋。把這個房間從裡面封起來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哦,傳說那個房間不吉利。伊夫斯厄姆夫婦就要離婚前就住在那個房間。然後是斯坦利,他和他那個舞蹈演員私奔時,他和他的妻子正在這兒,就住那個房間。」
波特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我明白了。不是生命危險而是道德上的危險。」
「而現在,」薩特思韋特自言自語地說,「斯科特夫婦住在哪個房間……我不知道……」
他們順著原路返回了房子,一路默然。幾乎無聲地走在柔軟的草皮上,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無意間,他們聽到有人在說話,當聽到艾里斯-斯塔弗頓憤怒、清晰的聲音從花園深處傳來時,他們正好在冬青籬笆附近。
「你會後悔的——後悔的——對此!」
斯科特的回答低沉、模糊,聽不出他說了些什麼。然後又是女人的聲音,她所說的話他們後來記得很清楚。
「嫉妒一一它會使人毀滅——它是魔鬼!它會使人成為殘忍的謀殺者。當心,理查德,看在上帝的份上。當心!」
說完這些話,她在他們前面從花園裡出來,向房子附近走去。她沒看見他們,走得很快,幾乎是在跑,就好像被夢境纏繞,被追趕著一樣。
薩特思韋特又想起了辛西亞夫人的話。一個危險的女人。第一次,他有一種不幸的預感,它來得迅速,且不可抗拒,令人無法否認,然而那天夜晚,他為自己的擔心感到羞愧。看起來,一切如常,令人愉快。斯塔弗頓太大從容自如,沒有絲毫緊張表現。斯科特太太仍是迷人、真摯的一貫形象。兩個女人看上去相處得非常好。理查德看上去興高采烈。最愁眉苦臉的是墩實的昂克頓太太。
她向薩特思韋特吐露了全部心事。
「隨便你認為愚蠢還是什麼,有件事讓我不寒而慄。而且我坦率地告訴你,我要請一個鑲玻璃工人來,不讓內德知道。」
「裝玻璃工人?」
「給那扇窗戶裝塊新玻璃。現在那塊玻璃好倒是好,內德為此感到自豪——說它賦予這所房子某種情調。但是我不喜歡。坦白地跟你說我們要換一塊漂亮、清晰、時髦的玻璃,沒有任何亂七八糟的故事。」
「你忘了,」薩特思韋特說,「或者你可能不知道。汙漬會重新出現。」
「不管怎樣,」昂克頓太太說,「所有我要說的就是: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是反常的!」
薩特思韋特挑了挑眉毛,但是沒有回答。
「如果萬一是這樣該怎麼辦?」昂克頓太太挑釁地問道。
「我們,內德和我,還不至於窮到支付不起每個月——一塊玻璃的費用——或者,若需要,每個星期一塊,也行。」
薩特思韋特沒有迎接這個挑戰。他見過太多的東西在金錢的力量下不堪一擊,潰不成軍。所以他不相信一個保皇黨人的鬼魂能打贏這場戰鬥。儘管如此,昂克頓太太過分的不安還是引起了他的興趣。甚至她也未能免於這緊張氛圍的影響——只是她將之歸因於一個淡化的幽靈故事,而不是她的客人們個性的衝突。
命運註定,薩特思韋特又聽見了一個對話的片段,這使形勢清楚明白地顯示出來。他正走上寬闊的樓梯,準備去睡覺。約翰-波特和斯塔弗頓太太在大廳的凹室裡,兩人坐在一塊兒。她正在說話,圓潤的聲音中微微有些惱怒。
「我一點也不知道斯科特夫婦會在這兒。我敢說,要是我知道的話,我肯定不會來的。但是我向你保證,親愛的約翰,現在我在這兒了,我就不打算逃開——」
薩特思韋特繼續在樓梯上走著,聽不到什麼了。他心裡想:「我懷疑現在的情況——有多少是真實的?她知道嗎?我不知道——將會發生什麼事情?」
他搖了搖頭。
在清晨明淨的光線中,他覺得自己頭天晚上的猜想可能有點兒誇張。一時的緊張——是的,肯定是——在這種情況下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僅此而已。
人們自己會調節。他災難臨頭的猜想是因為神經緊張——肯定是神經質——或可能是興奮。是的,就是這樣。在接下來的兩週之內他預定在卡爾斯巴德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