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留在家裡的小豬

「這麼說,她也不見得有多文雅了?」

「可是她真的——唉,這真難解釋。」

「我儘量試著瞭解。」

「凱若琳的嘴很快,說起話來很激動。她也許會說:‘我恨你,你死了最好。’可是那並不表示她會真的做什麼事。」「也就是說,柯雷爾太太殺人是很不合乎她個性的事?」「你解釋事情的方式真奇怪,波羅先生。我只能說——是的——在我看來,這件事的確很不符合她的個性。我只能說,是因為刺激太深了。她深愛她的丈夫,在這種情形下,女人也許會……會殺人。「波羅點點頭,說:「對,我同意……」

「起初我覺得很震驚,我覺得那不可能是真的。其實那也不是真的——希望你瞭解我的意思——殺人兇手不是真正的凱若琳。」

「不過你還是認為,在法律上來說,凱若琳確實是殺人兇手?」

麥瑞迪又看看他,說:「親愛的先生——如果她不是兇手——」「如果她不是的話,怎麼樣?」

「我實在想不出其他可能了,是意外?絕對不可能。」

「我也認為絕對不可能。」

「而且我也不相信自殺的說法。律師不得不提出這種解釋,可是每個認識安雅的人都絕對不會相信。」

「對極了。」

「那還有什麼可能呢?」麥瑞迪問。

波羅冷冷地說:「可能是另外一個人殺了安雅。」

「可是這實在太荒唐了!」

「你覺得這樣?」

「我肯定沒錯。除了她,還有誰會想殺他?還有誰可能下手?」

「你應該比我知道得更清楚。」

「你總不會真的以為——」「也許不是,不過我覺得考慮一下這種可能也很有意思。希望你仔細想一下,再告訴我你的想法。」

麥瑞迪靜靜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垂下眼睛想了一兩分鐘,最後搖搖頭說:「我實在想不出任何其他可能。要是有理由懷疑別人,我真希望相信凱若琳是無辜的,真的但願她不是兇手。本來我實在不敢相信她殺了他,可是除了她還可能是誰呢?菲力浦?他是安雅最好的朋友。愛莎嗎?太可笑了。我自己?我看起來像個殺人兇手嗎?是那個可敬的家庭教師?還是那一對忠心耿耿的僕人?或許,你是指安姬拉那孩子?不,波羅先生,不可能是別人,除了安雅的太太,誰也不可能殺了他。不過,也是他逼她走上這條路的。所以從某種方面來說,他的確是自殺。」

「也就是說,他雖然不是真的自己殺死自己,但是卻是他自己造成的後果?」

「對,也許這種觀點太偏於想象,可是……反正你知道,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布萊克先生,你有沒有想過,只要研究一下被害人的背景,差不多都可以找出兇手行兇的動機?」

「沒有——嗯,我瞭解你的意思。」波羅說:「除非確實瞭解被害人是什麼樣的人,否則就沒辦法看清犯罪背景,對嗎?我要追求的目標就是這個——重新瞭解安雅這個人,這也是你和令弟幫我得到的東西。」

麥瑞迪沒理會他話中的重點,只注意到一件事。他迅速說:「菲力浦?」

「是的。」

「你已經跟他談過了?」

「當然。」

麥瑞迪尖聲說:「你應該先來找我的。」

波羅微笑著做了個禮貌的手勢,對他說:「我知道長幼有序,也知道你是長子,可是你知道令弟住得離倫敦近些,先去拜訪他比較容易。」

麥瑞迪仍然皺著眉,並且不安地牽動者嘴角,說:「你應該先來找我的。」

這一回,波羅沒有回答。麥瑞迪又立刻接下去說:「菲力浦有偏見。」

「是嗎?」

「事實上,他的偏見一直很深。」他不安地迅速看了波羅一眼,「他一定讓你對凱若琳產生偏見。」

「要緊嗎?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

麥瑞迪深深嘆口氣,說:「我知道。我忘了事情已經過去了,而且是那麼久以前,凱若琳已經不會再受到任何傷害了。可是無論如何,我還是不願意你對她有錯誤的印象。」

「你認為令弟可能給我不正確的印象?」

「老實說,是的。你知道,他對凱若琳一直存有敵意。」

「為什麼?」

這個問題似乎激怒了布萊克,他說:「為什麼?我怎麼知道為什麼?反正事實就是這樣。只要一有機會,菲力浦就老是挑剔她。我想安雅和她結婚的時候,他一定很生氣。安雅可以說是他最好的朋友,可是安雅結婚之後,他有一年多都不理他們。也許正因為安雅是他最好的朋友,所以他才覺得任何女人都配不上安雅。而且他也許覺得凱若琳會破壞他們的友誼。」

「結有沒有呢?」

「不,當然沒有,安雅還是一樣喜歡菲力浦,也一樣責備菲力浦愛錢,嗜好庸俗。菲力浦並不在乎,只是笑了笑,說安雅有個可敬的朋友真是件好事。」

「令弟對愛莎的事有什麼反應?」

「這實在有點難說,他的態度很難定義。我想他大概對安雅像個傻子一樣地追求那女孩很生氣。他不止一次說過,這件事一定不會有好結果,安雅一定會後悔的。不過我也覺得,他看到凱若琳失望反而有點高興。」

波羅揚揚眉,說:「他真有那種感覺?」

「喔,別誤會我的意思。我只能說,我相信他內心深處有這種感覺,別的我也不想多說了。我不知道他自己是不是明白這一點。菲力浦和我沒什麼相同的地方。可是你知道,血緣相同的人之間總是有些聯絡,兄弟倆可以經常瞭解對方的想法。」

「發生悲劇之後呢?」

麥瑞迪搖搖頭,臉上露出一股痛苦的神色,說:「可憐的菲力浦,他難過得不得了,你知道,他一直非常喜歡安雅,我想可能有點崇拜英雄的心理。安雅的年紀跟我一樣大,菲力浦小我兩歲,他一直很尊敬安雅。對——那件事給他很大的打擊,他——他恨透了凱若琳。」

「那麼,他至少沒有懷疑了?」

麥瑞迪說:「我們都一點也不懷疑……」

他沉默了一會兒,用虛弱,憤怒而坦白的態度說:「事情全都過去——被人忘懷了——現在‘你’卻來了——把舊事又全部掏出來……」

「不是我,是凱若琳-柯雷爾。」

麥瑞迪瞪著他說:「凱若琳?你是什麼意思?」

波羅凝視著他說:「凱若琳-柯雷爾二世。」

麥瑞迪露出輕鬆的表情,說:「喔,對,是那孩子,小卡拉,我……我剛才誤會了你的意思。」

「你以為我指原來的凱若琳-柯雷爾?你以為他不會——安息?」

麥瑞迪顫抖了一下:「別說了,先生。」

「你知道她臨死前留了一封信給她女兒,說她是無辜的嗎?」

麥瑞迪凝視者他,用完全不相信的口氣說:「凱若琳那麼寫?」

「是的。」波羅頓了頓,說:「你覺得很意外?」

「要是你看到她在法庭上的樣子,一定會覺得很意外。一付可憐無助的樣子,連掙扎都不掙扎。」

「像個打敗仗的人。」

「不,不,不是那樣。我想是因為自知她殺了自己所愛的人。」

「你現在不那麼有把握了?」

「她不會在臨死前還那麼鄭重地寫那種東西。」

波羅提議道:「也許是個善意的謊言?」

「也許,」麥瑞迪的口氣很懷疑,「可是那不……那不像凱若琳……」

波羅點點頭,卡拉也這麼說過。卡拉的記憶也許只是一個孩子固執的回憶,但是麥瑞迪卻對凱若琳很瞭解。這是波羅第一次肯定卡拉的想法值得相信。

麥瑞迪看著他,緩緩說:「如果……如果凱若琳是無辜的……那,這整件事實在是太荒唐了!我看不出……還有其他可能的解釋……」

他忽然尖聲對波羅說:「你看呢?你覺得怎麼樣?」

波羅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才說:「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想到什麼,我只得到一些印象,知道凱若琳是個什麼樣的人,其他當事人的個性怎麼樣,那兩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等等。我所需要的就是這些。我想把經過情形一一仔細過濾,令弟答應幫我忙,把他所記得的事寫下來給我。」

麥瑞迪提高聲音說:「你從他那裡得不到什麼的,菲力浦是個忙人,事情一過去他就忘了。說不定他會完全記錯。」

「當然免不了有點距離,這一點我可以瞭解。」

「告訴你——」麥瑞迪忽然停下來,然後又微紅著臉說:「要是你喜歡的話,我……我也一樣可以寫。我是說,你可以對照一下,不是嗎?」

波羅溫和地說:「那會對我非常有用,如果你願意,真是太棒了!」

「好,那我就寫,我有幾本舊日記。可是我線提醒你,」他有點尷尬地笑笑,「我在文學方面可不大行,連拼字都不大正確,你——你不介意吧?」

「喔,我不要求文體,只要你把所記得的事直截了當地寫下來就行了。每個人說了什麼話,有什麼表情,發生了些什麼事。即使看起來跟謀殺案沒關係也不要緊,因為多多少少都可以幫我瞭解當時的氣氛。」

「是的,我懂。要憑空想象一些你從來沒見過的人和地方,一定很難。」

波羅點點頭。「我還想請教你一件事。奧得柏利離這兒很近,對不對?我們能不能過去看看——我想親眼看看發生悲劇的現場。」

麥瑞迪緩緩說:「我馬上就可以帶你去,不過那兒當然改變了不少。」

「沒有再重建嗎?」

「沒有,謝天謝地——還沒糟到那種地步。不過現在已經變成招待所之類的地方,被某個社團買下來了。夏天有一群群的年輕人來住,所有的房間都被分割成小臥室,庭園也改變了很多。」「你恐怕要向我解釋一下,我才能想象出當時的情景。」

「我會盡力的,要是你能看到它從前的樣子就好了。真是太可愛了。」

他帶頭穿過落地窗,走上一塊草坡。「是誰把它賣掉的?」

「代表那孩子執行遺囑了人。柯雷爾把一切都留給她。他沒立遺囑,所以我想遺產當然應該由他妻,女平分,凱若琳的遺囑把東西全都留給孩子了。」

「沒留東西給她妹妹?」

「安姬拉的父親留有遺產給她。」

波羅點點頭,說:「我懂了。」然後他忽然喊道:「嘿,你到底帶我到什麼地方去?前面是海灘啊!」

「喔,我得先向你解釋一下地形,等一下你自己看看就明白了。有一條跟陸地相通的河,叫做駱駝河,看起來像河口願意,可是不是——反正只是海就是了。從陸地到奧得柏利就要先走一段路,繞過小河。可是兩棟屋子之間最近的通道,就是從小河的這一部分划過去,奧得柏利就在正對面——你看,就在那些樹後面。」

這時他們已經到了一塊小海灘,正對面有一塊突出了陸地,樹叢後面隱約可以看到一棟白屋子。海灘上繫著兩艘船,麥瑞迪在波羅略帶笨拙的協助下,把其中一條拖下水。不一會,他們就滑到對岸了。「從前,我們都是走這條路,」麥瑞迪解釋道:‘除非有暴風雨或者下著雨,我們才坐車過去,可是那差不多遠了三英里左右。「他把船停在另一邊的一塊石岸上,輕蔑地看了一眼那些新木屋和水泥陽臺。」這全都是新的,以前是船庫,沒別的。從岸上走過去,就可以在那邊的石頭上做日光浴了。「他幫著客人下船,繫牢船,帶頭走上一條斜徑。」別以為會碰到什麼人,「他回頭說,」除了復活節之外,這裡四月都不會有人。就算碰到人也不要緊,我跟鄰居處得很好。今天陽光很好,出事的那天,天氣也很棒,像七月,而不像九月。陽光很燦爛,不過有點涼風。「小徑盡頭是許多樹和一大塊石頭,麥瑞迪用手指指指上面,說:「那就是他們說的貝特利園,我們現在差不多就在它下面。」

他們又走進樹叢中,接著,小徑又陡然急轉,他們來到一棟高大圍牆下的一道門。

小徑仍然蜿蜒通往上面,但是麥瑞迪開啟那道門,兩人一起走進去。剛從耀眼的陽光下走進來,波羅覺得有點暈眩。貝特利園是塊人工清理出來的高地,城垛上有座大炮。大體說來,它給人一種懸在海面上的感覺,上面和背面都有樹,但是臨海的那邊卻什麼都沒有,只看到下面那片耀眼的藍色海面。

「很迷人的地方。」麥瑞迪說,又輕蔑地朝後面牆上一個小亭子似的東西點點頭,「以前當然沒這個,只有一個破棚子,安雅把作畫的東西,一些罐裝啤酒和幾張摺椅放在裡面。還有一張長凳子和鐵桌子,就是這些。不過還是沒太大改變。」

他的聲音很不穩定。

波羅說:「命案就是在這裡發生的?」

麥瑞迪點點頭。「長凳子在那邊——靠在棚子上,他就倒在上面,有時候他畫畫的時候也坐在上面,好久好久都不動,然後又忽然跳起來,發瘋似的在畫布上畫起來。」

他頓了頓。「所以,那天他才看起來很自然,就像靠在上面睡覺一樣,可是他的眼睛張著,四肢都僵硬了,你知道,就像中風一樣,一點都沒有痛苦……我一直——我對這點一直覺得很高興……」

波羅問了個他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是誰發現他的?」

「是她,凱若琳,吃完午飯之後發現的。我想我和愛莎是最後看見他活著的人,那時候一定已經發作了,他——看起來好奇怪,我實在不想說,還是用寫的吧,容易一點。」

他忽然轉身走出貝特利園,波羅一言不發地跟著他走出去。兩人沿著那條蜿蜒的小徑走上去,走到較高的地方,又有一塊小高原,栽滿了樹,也有一張長凳子和一張桌子。

麥瑞迪說:「這裡沒什麼改變,不過這張椅子以前只在鐵片上油漆過,坐起來硬了點,可是看起來很可愛。」

波羅表示同意他的看法。從樹叢間望下去,可是看到貝特利園和河口。

「那天早上,我在這兒坐了好一會兒,」麥瑞迪解釋道:「當時樹沒這麼多,從這裡可以清楚地看到貝特利園的城垛,你知道,就是愛莎擺姿勢的地方,她坐在城垛上,扭著頭。」

他肩膀輕輕抽動了一下。「真想不到樹長得這麼快!」

他喃喃道:「喔,我想我是老了。到上面屋子去吧。」

他們又沿著小徑一直走到屋子旁邊。那是一棟很好的喬治亞式的房子,附近一塊綠色草地上,新建了五十個左右的小房間。「男孩子睡在這裡,女孩子睡在屋裡。」

麥瑞迪解釋道:「我想這裡沒什麼你要看的東西,房間全都被分割開了。這裡本來有一間小暖房,後來這些人又改建了涼廊。喔,我想他們在這裡度假一定很愉快,只可惜東西都不能保持原樣了。」他忽然轉身,又說:「我們從另外一條路下去,一切——你知道,一切都回到我腦海裡,我覺得好像到處都有鬼魂。」

他們從一條較長,較曲折的路回到岸邊,兩人都沒再說什麼。本來很尊重他同伴的心情。又回到漢克斯莊園的時候,麥瑞迪忽然說:「我把那幅畫買下了,你知道,就是安雅最後那幅畫。我不能忍受它被賣給那些虎視眈眈,心地骯髒的畜生。那是幅好畫。安雅說是他最好的作品,我想他說得沒錯。大體上已經完成了,不過,他還想花一兩天潤飾一下。你……你願不願意看看?」波羅說:「當然。」

麥瑞迪帶他穿過大廳,從口袋拿出一把鑰匙,開啟一扇門,兩人走進一間中等大小,滿是灰塵的房間。百葉窗全都關上了,麥瑞迪走到窗邊,開啟百葉窗,有點困難地推開一扇窗,一股新鮮空氣立刻一湧而進。麥瑞迪說:「嗯,這樣好點。」

他站在窗邊呼吸新鮮空氣,波羅也走過來。不必問就知道這間屋子原來是做什麼用的,架子上是空的,可是看得出擺過瓶子的痕跡。一邊牆上有些廢棄的化學裝置和一個洗槽。房裡到處是厚厚的灰塵。麥瑞迪看著窗外,說:「要回想其那一切很容易。站在這裡,聞著茉莉香味——一直說——一直說——我真是個該死的傻瓜——一直滔滔不絕地談我那些藥!」

波羅心不在焉地伸手到窗外,摘下一片茉莉葉子。麥瑞迪堅定地蹋過地板,牆上有一幅畫,上面蓋著塊滿是灰塵的布,麥瑞迪用力扯下那塊布。

波羅頓時停住了呼吸。到目前為止,他看過四幅安雅的畫,兩幅在奈特美術館,一幅在倫敦一位商人那兒,另外一幅是靜態的玫瑰。可是現在他眼前所看到的這幅畫,是畫家本身認為他自己的最佳傑作。波羅這才體會到他實在是個卓越的畫家。

這幅畫有一種老式的平滑表面,乍看之下像是一張海報,一個穿著鮮黃色襯衫和深藍色款褲子的女孩,坐在豔陽下一道灰牆上,背景是澎湃洶湧的蔚藍大海。可以說只是海報畫的常有題材。

但是第一眼的印象只是騙人的,還有一種轉變的意味藏在畫中,光線耀眼明亮得驚人,而那個女孩——對了,是一種生命力,在她身上,包含著生命,青春,燃燒的活力,那張臉栩栩如生,還有那對眼睛……

真是太鮮活了!那麼強烈的生命力!那麼動人的青春!那當然就是安雅在愛莎身上所看到的東西,使得他對那個文雅的人——他妻子——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了。愛莎就是生命,愛莎就是青春!

醒目,苗條,率直而又傲慢。她掉轉著頭,眼中露出勝利而傲慢的神色。看著你,凝視著你——等待著……

波羅一攤手。說:「真了不起——是的,實在太了不起了——」麥瑞迪噎聲說:「她那麼年輕——」波羅點點頭,心裡想:「大多數人這麼說的時候,指的是什麼呢?‘那麼年輕’是指一種無邪,純真,動人,而又無助的氣質。可是青春卻不是那樣,青春是原始,強壯,力量——對了,還有殘酷以及脆弱!」

他跟著主人走到門口,此刻,他對愛莎的興趣更濃了,打算下一個去拜訪她。這些年的歲月,對那個熱情,勝利,而又率直的女孩,有了什麼影響呢?他回頭看看那幅畫。

那雙眼睛,凝視著他……凝視著他……彷彿在對他訴說什麼?

要是她沒辦法瞭解那對眼睛想訴說的是什麼,那麼眼睛的主人會不會告訴他呢?

或者連她自己都不瞭解?那種傲慢,那種勝利的期望。

然後,死神卻插進一腳,從那雙迫切,緊握著的年輕手裡,奪走了她的獵物……

於是,那對熱情,盼望的年輕眼睛中,就消失了光芒。愛莎的眼睛現在是什麼樣子呢?

離開房間之前,他又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他想:「她實在太鮮活了。」

他覺得——有一點——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