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布里奇特說,「這是單身漢的紐扣!波洛先生得到的是單身漢的紐扣!」

波洛把這個小銀紐扣浸到他的盤子旁邊盛著水的洗手指杯,把上面的布丁末洗掉。

「它很漂亮。」他邊端詳邊說。

「波洛先生,這說明你要成為單身漢了。」科林同情地說。

「這正如我所料。」波洛莊重地說,「我已做了很多很多年的單身漢了,而且看樣子現在我也不會有所改變。」

「哦,不要那麼悲觀。」邁克爾說,「有一天我在報紙上看到一個九十五歲的老頭還娶了個二十二歲的姑娘呢?」

「哦,謝謝,你的話鼓勵了我。」波洛說道。

這時萊西上校卻突然驚叫了一聲,只見他的臉漲得通紅,手已伸進了嘴裡。

「埃米林,見鬼!」他咆哮道:「你怎麼讓廚師把玻璃放進布丁裡了?」

「玻璃?」萊西太太驚愕地重複道。

萊西上校從嘴裡取出那使他發怒的東西。「差點兒把我的牙硌掉了,」他大聲叫道,「如果嚥下這鬼東西肯定會得闌尾炎的。」

他把那塊玻璃扔進洗手指的碗裡,涮了涮,又拿了出來。

「上帝啊,」他突然叫道,「這是胸針上掉下的紅寶石。」他把它舉過頭頂端詳了半天。

「你看準了嗎?」

波洛敏捷地隔著布里奇特從萊西上校的手裡拿過來全神貫注地看著。正如老紳土所說,這是一顆碩大的紅寶石。波洛左右轉動著寶石審看著,這顆寶石的各個側邊閃耀著奪目的光芒。這時坐在桌邊的不知什麼人的椅子被向後猛推了過去,發出刺耳的聲音,然後又被拉了回來。

「喲,」邁克爾叫道,「它要是真的該多好啊!」

「也許它就是真的。」布里奇特心存希望地說。

「哦,布里奇特,別那麼傻了。這麼大個的紅寶石要值幾千,成千上萬英鎊呢。波洛先生,您說呢?」

「確實是的。」波洛說。

「但我不明白的是,」萊西太太說,「它怎麼會在布丁裡呢?」

「哎唷,」科林在吃到最後一口時叫道,「我得到的是頭豬,這太不公平了。」

布里奇特馬上嚷了起來:「科林得了頭小豬!科林得了頭小豬!科林是個貪吃貪睡的小豬!」

「我得到的是一枚戒指。」戴安娜抬高聲音清晰地說。

「祝賀你,戴安娜,在我們所有人中你一定會最快結婚的。」

「我得到個頂針。」布里奇特沮喪地說。

「布里奇特將成為一個老侍女。」兩個男孩子嚷道,「看呀,布里奇特以後是個老侍女。」

「誰拿到了硬幣?」戴維問道,「這塊布丁裡有枚十先令的銀幣。」

「我想我恰好是那幸運的人。」德斯蒙德-李-沃特利說。

萊西上校旁邊的兩個人聽到他咕噥了一句:「是的,你運氣不錯。」

「我也得到個戒指。」戴維說,他看了看對面的戴安娜。「真是巧合,不是嗎?」

大家都哈哈笑了起來。沒人注意到波洛先生似乎在想著什麼事情,隨手把紅寶石裝進了衣兜裡。

吃完布丁又上了碎肉餡餅和聖誕甜點心。

年紀大些的退到臥室午休去了,因為過會兒的下午茶時間還要有個點燃聖誕樹的節目。然而赫爾克里-波洛卻沒休息,他徑直向那寬敞老式的廚房走去。

「可以嗎?」他邊問邊笑著四處打量了一下廚房,「我想向做了這頓美餐的廚師表示感謝,我們吃得好極了。」

廚房裡的人一時都愣了,接著羅斯太太莊重地走過來接待了他。她是個身材高大的女人,上下透露出舞臺上公爵夫人的威嚴。另外有兩個瘦小的灰髮女人在另一邊的碗池裡洗盤子,一個梳著馬尾辮的姑娘在洗碗池與廚房之間來來回回地忙碌著,但她們顯然都只是些傭人,羅斯太太主管這兒的一切。

「很高興您有那麼好的胃口,先生。」她彬彬有禮地答道。

「棒極了。」波洛頗為欣賞地說。

他誇張地向上擺了下手打個飛吻:「羅斯太大,您真是個天才,一個天才!我從來沒吃過這麼美妙的東西,‘牡蠣湯,……」他吹了聲口哨,「還有那餡兒,火雞裡的栗子餡,十分獨特。」

「啊,您說得很對,先生。」羅斯太太禮貌地說。「火雞肚裡的餡的配料很特別,這是許多年前我從一個奧地利同行那兒學來的。但其它的,」她補充道,「只是好吃些而已,很普通的英國烹任。」

「還有比這更好吃的嗎?」波洛讚歎道。

「先生,您過獎了。當然了,您肯定比較喜歡大陸風味的菜餚。不過大陸風味的我還真是不拿手。」

「我相信,羅斯太太,這些對您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因為英國菜——正宗的英國料理,很受大陸美食家們的青睞,在那些二流餐館、飯店是吃不到的。而且我要說的這件事也不是誇張。十九世紀早期,一支考察隊被派往倫敦並遞送回一份有關奇特的英格蘭布丁的報告:‘我們法國就沒有這種東西,’他們寫道,‘長途跋涉到倫敦來品嚐五花八門的英國布丁精品是值得的。’而且在所有布丁之中,」波洛喜形於色地接著說道,「首先要數聖誕葡萄乾布丁,例如我們今天剛剛吃過的,那是家制的,不是買的吧?」

「是的,先生,我用自己的配方做的,我做了許多年了。我來幫忙時,萊西太太已從倫敦的一家商店訂購了一塊布丁,她說怕給我添太多的麻煩。我說,這可不行,夫人。非常感謝您想得這麼周到,但從商店買來的布丁怎能抵得上自家做的聖誕布丁呢?而且,」羅斯太太像個藝術家欣賞自己的作品那樣自豪地說,「店裡賣的一般是在聖誕節前幾天做出來的,做得晚了。絕好的聖誕布丁應該提前幾個星期就做出來放著,放的時間越長越好吃。我還記得,當我還是個小孩子時,我們每個星期天都要去教堂聽開始募捐時的那聲‘萬能的上帝啊,我們懇求您’。因為那個募捐是個訊號,布丁在那個星期就得做出來。那時人們一直是這麼做的。星期天我們募捐,那一週我母親就會按時做起布丁來了。今年這兒也本該是這樣的。但事實上那塊布丁只是在聖誕節前三天做的,就是你到這兒的前一天,先生。然而,我還是堅持按老習慣辦,家裡所有的人都必須走進廚房攪拌攪拌,再許個願。這是老傳統,先生,而且多年來我一直堅持這麼做。」

「太有趣了,」波洛說,「太有意思了。那麼說,所有的人都進了廚房?」

「是的,先生。年輕的先生們,布里奇特小姐,還有從倫敦來的那個先生,他的姐姐,戴維先生,戴安娜小姐,也就是米德爾頓大太。我要求這些人都要攪拌一下布丁,他們都照我的話做了。」

「您做了多少布丁?就這一個嗎?」

「不,先生,我做了四個,兩個大的和兩個小的。另一個大的我計劃在新年那天吃,小的是留給萊西上校和萊西太太的,他們非常喜歡吃布丁,而且家裡也沒多少人。」

「噢,是這樣。」波洛說。

「實際上,先生,」羅斯太太隨意說了一句,「本來今天讓你們吃的不是這塊布丁。」

「不是這塊布丁?」波洛皺了皺眉頭。」這是怎麼回事?」

「原來是這樣的,先生。我們有一個很大的聖誕布丁模子,一個瓷模子,頂部還有冬青和槲寄生的圖案。我們一直是把布丁放到模子裡再做。不幸的是,今天早晨,安妮爬上梯子從雜物架上拿模子時,不小心打了個趔趄,把模子摔到了地上。既然這樣,先生,我自然不會再用裡面的布丁料了。您說呢?裡面肯定會有碎渣的,於是我不得不改用另一個模子,新年要用的那個。這個只裝在很普通的碗裡,布丁的形狀倒是很圓,但都不像裝在聖誕布丁模子的那塊好看。天知道我們上哪兒能再弄到那樣一個模子,現在那麼大的模子很少見了。商店裡賣的都小得可憐。現在就連一個能裝八九個雞蛋再加燻肉的早餐盤子竟然都買不到。唉,現在和過去不一樣了。」

「是的,今不如昔。」波洛說,「但今天卻並不是這樣,這個聖誕就像以前的聖誕一樣,難道不是嗎?」

羅斯太太嘆了口氣說:「能聽您這麼說我很高興,先生。不過,當然了,我現在已沒有過去的那些好幫手了,那些手藝高的幫手沒有了,現在的姑娘們啊……」她壓低了嗓子說:「她們倒是很聽話,勤快,可卻沒受過什麼正規訓練。先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歲月一去不復返啊!」波洛說,「我有時也感到很傷感。」

「這座房子,先生,」羅斯太太說:「你知道,對於女主人和萊西上校來說太大了。女主人也知道這一點,兩個人住在這座大房子的一個角落裡,不一樣了。就像你說的那樣,只有到聖誕全家人都回來了才讓人覺得又熱鬧起來,彷彿回到了從前的日子裡。」

「我想,李-沃特利先生和他的姐姐也是頭一次來這兒吧?」

「是的,先生。」羅斯太太略微遲疑了一下說,「但他是個好人,我們覺得薩拉的這個朋友很有趣。倫敦的生活與我們這兒是天上地下般不同!他的姐姐很可憐啊,做了手術,第一天在這幾時還好好的,但就在我們攪拌完布丁的那天,她的病情又惡化了,從那時起就一直躺在床上。我想也許是因為手術之後活動得太早了。唉,現在的醫生真是心狠,在你勉勉強強能站立時就把你趕出醫院。你知道我為什麼知道得這麼清楚嗎?因為我外甥的妻子……」接著羅斯太太絮絮叨叨地把現在醫院的劣質服務與從前醫院的慷慨饋贈大加比較了一番。

波洛設身處地地同情了她一番。「總而言之要感謝您的這頓無以倫比的盛宴,您接受我的讚賞嗎?」他順勢利落地把一張五英磅的鈔票塞迸羅斯太太的手裡,而羅斯太太半推半就地說:「您不必這麼客氣,先生。」

「應該的,應該的。」

「那好吧,非常感謝您,先生。」羅斯太太順水推舟接受了波洛的讚揚與贈與,「我也祝您聖誕快樂,新的一年走好運。」

5

聖誕夜像大多數聖誕夜那樣,房間裡的聖誕樹像火樹一樣,一塊特大的聖誕蛋糕被端了進來,大家看到蛋糕都驚叫起來。但最終還是被均勻地切成了幾塊。晚餐冷冷清清地吃完了。男女主人和波洛都早早地各自回房睡了。

「晚安,波洛先生。」萊西太太說,「但願您今天玩得高興。」

「好極了,夫人,美妙的一天。」

「你看起來好像心事重重。」萊西太太說。

「我在想那個英格蘭布丁。」

「也許你覺得它有點兒太膩了?」萊西太太關心地問道。

「不,不,我不是說布丁的味道。我在想它包含的意義。」

「當然,這是傳統。」萊西太太說,」好了,晚安,波洛先生。聖誕布丁、碎肉餡餅的夢不要做得太多了。」

「是的,」波洛脫衣睡覺時自言自語道,「這裡面是有些問題。那個奇怪的葡萄乾布丁,究竟是怎麼回事呢?」他苦惱地甩了甩頭。「那麼,我們就走著瞧吧。」

睡前準備工作就緒後,波洛上了床,但卻沒有睡著。

漫長的兩小時過去了,他的耐心終於得到了回報。這時他臥室的門輕輕地開了,他心中暗喜,正如他所料。他腦海裡飛快地掠過了德斯蒙德-李-沃特利非常禮貌地遞給他一杯咖啡的情景,過了一會兒,當德斯蒙德背過去時,波洛把杯子放到桌子上,過了一會兒他又端了起來,德斯蒙德看著他一點不剩地喝完鬆了口氣。波洛隨便動了動,不易覺察地笑了笑,因為不是他,而是另一個人今晚會一覺睡到天亮的。「那個討人喜歡的年輕人戴維。」波洛當時自言自語道,「他悶悶不樂,滿腹心事,睡個好覺對他沒什麼害處。現在,讓我們看看會發生什麼。」

他一動不動地躺著,呼吸平穩,偶爾發出輕微的呼嗜聲。

有人走到床前井俯身看了看他,然後滿意地迴轉身走向梳妝檯。藉著閃著微弱光線的小手電筒,來訪者仔細地搜尋著整齊地擺放在梳妝檯上的波洛的東西,他的手指翻了翻錢包,接著輕輕地拉開梳妝檯的抽屜,然後又把波洛的衣服口袋翻了個遍。最後,這個來訪者又走回床邊,極為謹慎小心地把手伸到了枕頭底下摸了摸,又立即把手抽出來站了一會兒,似乎在遲疑著下一步做什麼。他在屋裡轉了一圈,看了看所有擺放的飾物,然後走進與臥室相連的洗手間,不一會兒他又走了出來,嘴裡輕輕地恨恨地罵了一句什麼,走出了房間。

「啊,」波洛輕輕他說,「你失望了吧。是的,是的,大失所望。呸!波洛藏的東西你還能找得到!真是痴心妄想。」然後側轉過身,安靜地入睡了。

第二天早晨,他被一陣微弱而又急促的敲門聲吵醒了。

「quiestla(法語:誰呀——譯註)?進來,進來。」

門開了。只見科林滿臉漲得通紅,上氣不接下氣地站在門檻上,他身後站著邁克爾。

「波洛先生,波洛先生。」

「出了什麼事?」波洛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是該吃早餐了嗎?是你,科林,發生了什麼事?…

科林呆呆地站在那兒,不知要說什麼,似乎被某種強烈的感情控制著,原來是赫爾克里-波洛戴的睡帽使他的言語器官出現了故障。他馬上又恢復了原狀,說:

「我想……波洛先生,您能幫助我們嗎?這兒發生了一件極為可怕的事。」

「出了什麼事?到底出了什麼事?」

「是……是布里奇特,她躺在外面的雪裡,我想……她不能說話也不能動了……嗅,您最好快點去看看,我擔心……她也許死了.」

「什麼?」波洛把被子扔到一邊,「布里奇特小姐……死了?」

「我想……她是被殺死的。那兒,那兒還有一大灘血呢……噢,快點來呀!」

「當然,當然,我馬上就到!」

波洛麻利老練地把腳插迸鞋裡,抓過一件毛巾外套披在睡衣上。

「來了,」他說,「我馬上就到,你把整個房子裡的人都驚動了嗎?」

「沒,沒有,到目前為止,除了您我沒對任何人說。我想這樣更穩妥些。祖父、祖母還沒起床,僕人們在樓下襬早餐,但我什麼都沒向佩維里爾透露。她……布里奇特……她在房子的另一邊,在陽臺那邊,也就是書房的窗戶外面。」

「我知道了。在前面帶路。」

科林見計謀得逞,轉過身去掩飾著喜悅,領著波洛下了樓梯,從旁門走了出去。這時太陽剛剛跳出地平線,天已大亮了,雪停了,但由於昨晚的雪下得大,地上覆蓋著厚厚的雪,像厚厚的白色地毯,周圍是一片潔白的世界。

「那兒!」科林氣喘吁吁,「在那兒!」他戲劇化地用手指點著。

眼前的情景是很有戲劇性的。在幾碼遠處,布里奇特躺在雪地上。她身穿紅色的睡衣,一條白色的毛披中散落在她的肩上,上面沾滿了鮮血,她頭轉向一邊,滿頭的黑髮披散在她的臉上,一隻胳膊壓在身體下,另一隻摔在一邊。在血泊中插著明晃晃的庫爾德人的大彎刀(前一天晚上萊西上校給客人看的那把刀)。

「mondicu(法語:我的天哪——譯註)!」波洛脫口喊道,「這怎麼像在舞臺上!」這時傳來邁克爾強憋住的笑聲,科林馬上掩飾著破綻說道:

「我也感覺有點不像真的,不是嗎?您看到那些腳印了嗎?……我想咱們不能破壞現場。」

「啊,是的,腳印。對,對,我們必須小心謹慎,要保護現場的腳印。」

「我也這麼想。」科林說,「這也是我不告訴任何人而直接找到您的原因,我想您會有辦法的。」

「一切照章辦。」波洛輕鬆地說,「首先,我們必須看看她是否還活著,不應該是這樣的嗎?」

「啊,是的,當然了。」邁克爾遲疑地說道,「但是您知道,我們想……我是說,我們不喜歡……」

「啊,你們很謹慎。你們一定讀過偵探小說,不能動現場的任何東西是至關重要的,但我們還沒有確認它是不是屍體,是嗎?雖然謹慎是令人敬佩的,但我們應該把人道放在第一位,在想到叫警察之前應先想到醫生,不是嗎?」

「哦,是的,當然了,」科林羞愧地說。

「我們只是想……我是說……我們想最好找到您再作其它打算。」邁克爾急忙說道。

「那麼你們倆都站在這兒別動。」波洛說,「我從另一邊過去,這樣不至於破壞了腳印。這麼出色的腳印,不是嗎?……非常清晰,一行男人的腳印和一排女孩子的腳印一直通向她躺著的地方,然後那個男人的腳印走了回來,而女孩子的卻沒有。」

「那可能是謀殺者的腳印。」科林屏息著說道。

「千真萬確,」波洛說,「謀殺者的腳印。可以看出他腳上穿著一隻奇怪的鞋,有隻長長的瘦腳,很有意思,非常清晰。是的,那些腳印很重要。」

這時,德斯蒙德-李-沃特利和薩拉也走了出來。

「你們在這兒究竟幹什麼呢?」他問道,頗帶有戲劇色彩,「我從臥室的窗戶看到你們在這兒,出了什麼事了?上帝,那是什麼?這怎麼好像是……」

「的確是這樣,」波洛說,「謀殺,不是嗎?」

薩拉驚叫了一聲,然後半信半疑地掃了一眼兩個男孩子。

「你是說有人殺了那個姑娘……她叫什麼來著?布里奇特?」德斯蒙德說,「有誰會想殺她呢?令人難以置信!」

「世上有很多事都是讓人費解的,」波洛說,「尤其在早餐前,不是嗎?就像一部名著上說的,‘早餐前六件讓人不可思議的事。’」他補充道:「請你們大家在這兒等候片刻。」

他小心翼翼地繞到布里奇特身旁,彎下腰看了看她。這時,在那邊的科林和邁克爾極力忍住笑,薩拉也悄悄忍住笑問道:「你們倆在搞什麼名堂?」

「好樣的,布里奇特。」科林小聲說,「她表演得是不是很精彩?一動都沒動!」

「我從沒看到過像布里奇特那樣死得更像的了。」邁克爾小聲說道。

波洛站起身。

「這是件可怕的事情。」他語調所包含的感情與剛才頗不相同。

邁克爾和科林欣喜若狂,只好轉過臉去,邁克爾強忍住笑說道:

「我們,我們必須做些什麼呢?」

「我們只有一件事可做。」波洛說,「我們得叫警察了,你們誰能打個電話或者我去也行。」

「我認為,」科林說,「我認為……怎麼回事,邁克爾?」

「是的,」邁克爾說,「我想……一切都該結束了。」他向前邁了一步。剛開始他似乎有點自責。「我非常非常地抱歉,」他說,「我希望你們別太介意。這……啊……這是聖誕節開的玩笑。剛才發生的一切,您知道,我們想,我門……嗯,給您安排一場謀殺案。」

「你們想給我安排一場謀殺案?那麼這……」

「這只是我們上演的一齣戲。」科林解釋道,「為了讓您感到像在家一樣,您知道。」

「啊,啊,」赫爾克里-波洛說,「我明白了,你們想讓我做四月的傻瓜,是嗎?但今天不是四月一日,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六日。」

「我想我們確實不應該這麼做。」科林說。「但……但……你不是很介意這個,對吧,波洛先生?行了,布里奇特,」他喊道,「起來吧,你一定快要凍僵了。」

然而雪地上的人卻毫無反應。

「奇怪,」赫爾克里-波洛說,「她好像沒聽見。」他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這是個玩笑,是嗎?你們保證這只是你們開的玩笑?」

「當然是了。」科林不安地說,「我們……我們沒有任何惡意。」

「但是為什麼布里奇特小姐還不起來呢?」

「這就奇怪了。」科林說。

「行了,布里奇特,」薩拉不耐煩地嚷道,「不要裝了。我們又不是傻瓜。」

「我們真的很抱歉,波洛先生。」科林惴惴不安地說,」我們真的很抱歉。」

「你們不用道歉了。」波洛用一種奇怪的口氣說。

「您是什麼意思?」科林瞪圓了眼睛。他又轉過身來,「布里奇特!布里奇特!怎麼回事?她怎麼不起來呢?她為什麼還躺在那兒?」

波洛向德斯蒙德打了個手勢,「李-沃特利先生,你過來一下……」

德斯蒙德走了過去。

「摸摸她的脈。」波洛說。

德斯蒙德-李-沃特利彎下腰,摸了摸胳膊……手腕。

「沒有脈搏……」他驚訝地看著波洛。「她胳膊直挺挺的,上帝啊,她死了!」

波洛點點頭:「是的,她死了。有人把喜劇變成了悲劇。」

「有人……誰?」

「這一堆到這兒來又離去的腳印。這些腳印和你到這兒來的腳印簡直一模一樣,李-沃特利先生。」

德斯蒙德-李-沃特利飛快地轉過身。

「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在指控我?我是兇手?你簡直瘋了!我為什麼要殺這個姑娘?」

「啊,為什麼?我也很想知道……我們看看吧……」

他彎下身去,非常小心地掰開布里奇特緊握的拳頭。

德斯蒙德倒吸了一口涼氣。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姑娘的手心裡是那塊紅寶石。

「這是他媽的從布丁裡冒出來的那個東西!」他叫道。

「是嗎?」波洛說,「你能肯定嗎?」

「當然是的。」

德斯蒙德飛快地彎下腰從布里奇特手裡拿起那塊寶石。

「你不應該那麼做。」波洛責備地說,「我們不能動現場的任何東西。」

「我沒動這屍體,我動了嗎?但這東西丟了怎麼辦,它是證據。現在最要緊的是叫警察,我馬上去打電話。」

他又轉了回去,飛快地跑回屋裡。薩拉飛快地跑到波洛身邊。

「我不明白。」她輕聲地說,臉色慘白如紙。「我不明白。」她抓住波洛的胳膊,「你剛才說的腳印是什麼意思?」

「你自己想想吧,小姐。走到屍體旁又折回來的腳印和剛才跟隨我來到布里奇特屍體旁又轉回去的一模一樣。」

「您是說,是德斯蒙德?胡說?」

突然,一聲尖厲的汽車聲劃破了原來的寂靜。他們繞回來,清楚地看到那輛車以瘋狂的速度駛下了車道,薩拉一眼就認出了車的主人。

「是德斯蒙德,」她說,「是德斯蒙德的車,他……他沒打電話,一定是叫警察去了。」

戴安娜-米德爾頓也跑了出來。

「發生了什麼事情?」她氣喘吁吁地大聲問道,「剛才德斯蒙德衝進房間,他說什麼布里奇特被殺,然後打電話卻打不通。他說一定是電話線路壞了,只有開車去叫警察,為什麼叫警察……」

波洛做了個手勢。

「布里奇特?」戴安娜盯著他,「但這……這……一定是開玩笑。我昨晚聽到了什麼,好像是說他們要和您開個玩笑,波洛先生。」

「是的,」波洛說,「是這樣,他們想和我開個玩笑。但現在……我們進屋談,否則在這兒會凍死的,而且只能等李-沃特利先生帶警察回來我們才能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

「但看看這兒,」科林說,「我們不能……我們不能丟下布里奇特不管。」

「你留在這兒又有什麼用呢?」波洛柔聲勸慰道,「走吧,這是個令人傷心的,非常令人傷心的悲劇,但我們也無能為力,不可能讓她起死回生,所以進去暖和暖和,也許我們可以喝杯茶或咖啡什麼的。」

他們順從地跟他進了房間,佩維里爾正要敲響警鐘。他看到家裡很多人都跑到外面去了,波洛還罩著外套裡面穿著睡衣,一定是發生了很不尋常的事。他雖然已上了年紀,但還是個出色的僕人,他能注意到沒要求他留意的一切,大家走進起居室,坐下來,端起咖啡啄飲,波洛便拉開了話題。

「我先給你們講段歷史故事,我不能給你們講述所有的細節,不能。但我可以把大致的情況跟你們說一下。這是有關一個國家年輕王子的故事。這個王子來到了英國,帶著需要重新打嵌的一件名貴的珠寶,這個珠寶是獻給他未婚妻的禮物。但不幸的是在這之前他卻結識了一位美麗的小姐,這位小姐並不傾心於他,而是對他的珠寶傾慕異常……就這樣有一天這位小姐和這個王子的傳家寶一同消失了。於是這位年輕人就陷入了進退兩難的窘境。這你們也明白,最難辦的是他不能有什麼醜聞,因此他不可能到警察局報案求助,於是他就找到了我,‘赫爾克里-波洛,幫我找到它,’他說,‘我的家傳寶石。’恰好,那位年輕小姐有個朋友,這個朋友曾經做過幾件很令人懷疑的交易,因為其問涉及到敲詐行為,而且他有到國外轉賣珠寶的嫌疑。這個人非常狡猾,可以說做事滴水不漏。他受到懷疑,是這樣的,但卻沒有證據指控他。我得到可靠訊息說那個聰明的先生要在這所別墅裡過聖誕。而那個拿走珠寶的小姐必須避開傳媒過一段時間,以便人們把這件事忘了,不再追究她了。因此依照安排,她也來到金斯萊西,她公開的身份是這個聰明先生的姐姐……」

薩拉倒吸了口涼氣。

「哦,不,哦,不,不在這兒,不在我們這兒!」

「但事實是這樣的。」波洛說,「做了個小手腳之後,我也成為到這兒過聖誕的客人。這位小姐謊稱剛出院,到這兒來時已好得差不多了。不幸的是當她知道我也要到這兒來立刻就緊張起來,把寶石藏到她認為最安全的地方,然後;日病復發,臥床不起了。她不希望我見到她,毫無疑問我手裡有她的照片,這樣會認出她的。整天待在床上對她來說是件枯燥無聊的事,是的,但她不得不待在房間讓她的‘弟弟’服侍她。」

「那麼那塊寶石呢?」邁克爾問道。

「我想,」波洛說,「當聽說我要來的時候,那個年輕小姐和你們大家都在廚房裡說笑著攪拌布丁呢。聖誕布丁裝進了模子裡,這位小姐就靈機一動把寶石藏在其中的一個布丁裡。不是我們聖誕打算吃的那個,她知道放在一個很特別的模子裡的是聖誕布丁。她把它放到另一個裡,而那個是打算新年時吃的。在那之前,她會準備好離去的,而當她走時,那塊布丁她會帶走的。但命運之神往往會捉弄人,就在聖誕節的那天早晨出了件事,那個裝在精美模子裡的聖誕布丁掉到了石地板上摔得粉碎。怎麼辦呢?好心的羅斯太太用了另一塊布丁並把它端上了餐桌。」

「上帝啊,」科林說,「你是說聖誕節那天,祖父吃的布丁吃出的東西是真的寶石?」

「是的。」波洛說,「你們可以想象得到當德斯蒙德-李沃特利看到這情景時是什麼心情了。好了,接著又發生了什麼呢?寶石被傳看著。我看了看寶石之後就裝作無意識地順手放到衣兜裡。但至少有一個人觀察到了我的舉動,當我晚上躺在床上睡覺時,他搜查了我的房間,也搜查了我,他沒找到那塊寶石,為什麼?」

「因為,」邁克爾屏住氣息說,「你給了布里奇特,是吧?並且這就是為什麼……但我還是有點不明白……我是說……剛才的一切,又是怎麼回事呢?」

波洛笑著看看他。

「咱們到書房去,」他說,「向窗外看一看,我會給你們看個東西來解釋這個秘密。」

他在前面帶路,大家在後面跟著。

「讓我們再回憶回憶犯罪現場。」波洛說。

他向窗外指了指,大家都同時驚叫了一聲,雪地上哪還有什麼屍體,沒有一絲悲劇的痕跡,只見一堆被踩亂的雪。

「這不是在做夢吧?」科林恍恍憎餾他說,「天哪……有人搬走了屍體?」

「啊,」波洛說,「你們明白嗎?屍體神秘地失蹤了。」他點了點頭,輕輕地眨了眨眼睛。

「上帝啊!」邁克爾喊道,「波洛先生,您是……您沒有……哦,大家看呀,他把我們矇在鼓裡呢!」

波洛又眨了眨眼睛。

「是的,孩子們,我也開了個小玩笑,我早就知道你們的小計謀,於是我就安排了一個反計謀。啊,布里奇特小姐,我希望你剛才沒有凍壞吧?要是你得了肺炎我永遠也不會原諒自己。」

這時只見布里奇特站在門口,穿著一條厚厚的裙子和一件毛衣,格格地笑著。

「我讓人把一杯藥茶送到你的房間了,」波洛嚴肅他說,。「你喝了嗎?」

「一口就足夠了!」布里奇特說,「我沒什麼事兒。我的任務完成得好嗎,波洛先生?上帝啊,您把止血帶繫到我胳膊上,到現在還有些痛呢。」

「你幹得太漂亮了,孩子。」波洛誇讚道,「非常出色。但其他人還矇在鼓裡。我來解釋一下吧。昨晚我找到布里奇特小姐,告訴她我已經知道你們的計劃,我讓她在其中為我也演一齣戲。她非常聰明地完成了,她用李一沃特利先生的鞋做了那些腳印。」

薩拉用嘶啞的聲音問道:

「但這到底有什麼用呢?波洛先生。讓德斯蒙德去叫警察有什麼用呢?當他們發現這兒只是個騙局的話會很生氣的。」

波洛輕輕地搖了搖頭。

「但我認為,小姐,李-沃特利先生並沒有去叫警察。」他說,「李-沃特利先生肯定不想捲進謀殺案之類的事件中,但事實卻大大刺激了他,他千方百計想做的就是找個機會得到那塊寶石,這次他抓住了這個機會。他謊稱電話壞了,然後以叫警察為名瘋狂地攜寶石逃跑了。我個人認為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你會見不到他,他自有離開英國的辦法。他有私人飛機,不是嗎?小姐?」

薩拉點點頭說:「是的,我們原本想……」她發現說漏了嘴,就馬上打住。

「他想讓你和他坐飛機私奔,是不是?很好,這可是偷帶珠寶出國的絕妙辦法。和一個姑娘私奔,這事被公佈於眾,人們就不會懷疑他帶著這顆舉世聞名的珠寶。哦,是的,私奔是個多麼好的幌子啊。」

「我不相信這些,」薩拉說,「一點兒也不相信。」

「那麼就問她的‘姐姐’吧。」波洛說著向她身後略微點點頭,薩拉猛地轉過頭去。

一個淡金黃色頭髮的女人站在門邊。她穿了件皮衣,滿臉的氣急敗壞,顯然她快氣炸了肺。

「見她個鬼‘姐姐’!」她冷笑了幾聲說道,「那頭豬根本就不是我的弟弟,把我扔在這兒,自己跑了,這一切都是他的主意!他把我拉上說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弄到一大筆錢,因為他們絕不會為一件桃色事件而起訴,弄得天下皆知的。同時我也可以反咬一口說珠寶是阿里給我的禮物。德斯蒙德和我計劃在巴黎分錢……可現在這頭豬他媽的丟下我跑了,我真想殺了他!」她粗魯地詛咒,「我想盡快離開這兒……誰能給我叫輛計程車嗎?」

「門前有輛車正等著把你送到車站去呢!小姐!」波洛說。

「你一切都想得很周到,不是嗎?」

「幾乎是的。」波洛得意他說。

但波洛不能這麼輕易就完了,把假李-沃特利小姐送上車後他又回到餐廳,科林正在那兒等他。

他孩子氣的臉充滿了憂慮。

「但瞧啊,波洛先生。寶石呢?您就這樣讓他帶著寶石溜掉了?」

波洛的臉沉了下來,捋了捋鬍子,看起來很不自在。

「我還要找它,」他有氣無力地說,「還有其它的辦法。我還將……」

「當然,我也在想!」邁克爾說,「就這麼讓那頭豬把寶石帶走了!?」

布里奇特顯得更氣憤。

「他又在兜圈子吧?不是嗎,波洛先生?」

「我們最後變個魔術,好嗎?小姐,把手伸到我左邊的衣兜裡。」

布里奇特把手伸進去,接著她歡叫著把手伸出來。她手裡多了一枚碩大的寶石,閃著熠熠紅光的寶石。

「你明白了吧。」波洛解釋道,「你當時攥在手裡的是一個仿製的人造寶石,我從倫敦帶來的,當時我想說不定會用它當個替代品,明白了嗎?我不想製造醜聞。德斯蒙德先生會試圖在巴黎、比利時或其它的他有門路的地方展示這塊寶石。然後人們會發現,這塊寶石是膺品!還有什麼結果比這更妙呢?一切都很完美,醜聞避免了,親愛的王子重新帶著他的寶石回到自己的國家嚴肅認真地生活,我們也祝他婚姻幸福美滿。這結局不是很精彩嗎?」

「除了我之外。」薩拉輕聲嘟噥著。

她聲音那麼小,除了波洛誰也沒聽到,他輕輕地搖了搖頭。

「你這麼說就錯了,薩拉小姐。你得到了經驗,所有的經驗都是珍貴的。我想你會很幸福的。」

「您只是這麼說罷了。」薩拉說。

「波洛先生,」科林皺著眉頭問,「您怎麼知道我們將給您上演的這出戲呢?」

「洞察萬物是我的工作。」赫爾克里-波洛邊說邊捋了捋鬍鬚。

「這我明白,但您又怎麼導演了這出戲呢?是不是有人告了密?有人跑去把一切告訴您了?」

「不,不,不是的。」

「那麼是怎麼回事呢?告訴我們吧,好嗎?」

「這不行。」波洛試圖拒絕回答,」這不行。如果我告訴你們我是怎樣推測出的,你們會不以為然的,這就像魔術師道明他的魔術的秘密所在一樣!」

「告訴我們吧,波洛先生。快點告訴我們吧,求您了!」

「你們真的想讓我把這最後一個秘密道出來嗎?」

「是的。快點,您就說了吧。」

「啊,我想我不說,你們會大大地失望的。」

「行了,波洛先生,您就說吧。您是怎麼知道的?」

「那好吧,我說。那天吃完飯我靠在書房窗邊的椅子上休息,我小睡了一會兒。等我醒來發現你們正在窗戶下面商量你們的計劃,窗戶的氣窗是開著的。」

「就這些?」科林失望地叫道,「太簡單了!」

「不是嗎?」波洛笑著說,「瞧瞧,你們大失所望了吧。」

「噢,沒什麼。」邁克爾說,「畢竟我們現在弄清了一切。」

「是嗎?」波洛先生自言自語道,「我卻不是啊,我的工作是洞察萬物。」

他走進大廳,輕輕搖了搖頭。也許是第二十次從口袋裡掏出那張髒兮兮的紙條:「不要吃那布丁,切記!好心的人。」

赫爾克里-波洛想了想,又搖了搖頭。能解釋一切的他卻解釋不了這張紙條!這真令人尷尬,誰寫的呢?為了什麼呢?不弄清楚就不會有片刻的安寧。他正想得出神,忽然聽到一種奇怪的喘息聲,他敏銳的目光陡然向下看去,地板上,一個穿著花外罩的人正低著頭拿著刷子和撮子瞪圓了眼睛盯著他手裡的那張紙條。

「哦,先生,」她像個幽靈似的說道,「噢,先生,對不起,先生。」

「你是什麼人,monenfant(法語:我的孩子——譯註)?」波洛先生和藹地問道。

「安妮-貝茨,先生。請您原諒,先生。我來這兒是幫羅斯太太的,我不是想,先生,我並不想……做我不該做的事情,但我是好心的,先生。我是說為您好。」

波洛心中一動,展開那張髒兮兮的紙條。

「是你寫的嗎?安妮?」

「我沒任何惡意,先生。真的,我沒什麼惡意。」

「當然你不會的,安妮。」他笑著看看她,「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寫了這紙條?」

「嗯,是他們兩人,先生。李-沃特利先生和他的姐姐。我肯定她不是他的姐姐,我們都這麼想!而且她根本就沒病,這我們都看得出來。我們想……我們都在想……好像發生了什麼怪事。我就告訴您吧,先生。當時我恰好把乾淨的毛巾拿到她的洗澡間,隔著門聽到他在她的房間談著什麼。他們的聲音很小,我只聽到‘這個偵探,’他正說,‘波洛這傢伙要來這兒,我們必須想出對策把他儘早除掉。’接著他惡狠狠地壓低聲音問,‘你把它放哪兒了?’她回答說:‘放在布丁裡。’哦,先生,我的心格登一下,我以為它要停止跳動了。我猜他們想在布丁裡下毒害您,我不知道做什麼好!羅斯太太她不相信我的話。我就想出了個主意,給您寫張紙條提醒您。我把紙條放在您枕頭上,這樣您上床睡覺時準會看到的。」安妮氣喘吁吁地說完了。

波洛嚴肅地上下打量了她一陣兒,然後說道:「我想你可能看的恐怖片大多,安妮,或者是受電視的影響。不過你心地善良,還很機靈。我回到倫敦後會給你一份禮物的。」

「哦,謝謝,先生。非常感謝,先生。」

「你喜歡什麼樣的禮物呢?安妮。」

「我喜歡什麼就給什麼嗎?先生?我能喜歡什麼就要什麼嗎?」

「在可能的情況下,」赫爾克里-波洛謹慎地說,「是的」。

「哦,先生,我能要個化妝盒嗎?一個真正時髦的、一流的化妝盒,像李-沃特利先生的假姐姐那樣的,可以嗎?」

「好的,」波洛說,」好的。我想這能辦到。」

「很有意思,」他笑著說道,「那天我在一家展覽館看到一些從巴比倫或者類似的地方挖掘出來的有著幾千年歷史的小飾物——其中就有化妝盒,女人的這個喜好是亙古不變的。」

「您說什麼,先生?」安妮不解地問道。

「沒什麼。」波洛說,「我在思考。你會得到你的化妝盒的,孩子。」

「哦,謝謝.先生,哦,真是非常感謝您,先生。」

安妮欣喜若狂地走了,波洛看了看她離去的背影,滿意地點點頭。

「啊,」他自語道,」現在,我也該走了。這兒沒什麼我可以做的事了。」

這時一個人意想不到地抱住了他的肩。「您喜歡站在槲寄生的下面……」布里奇特說。

赫爾克里-波洛喜歡這些,他非常喜歡,他感到在這兒度過了一個快樂的聖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