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

早飯完畢。

沃格雷夫法官先生清清嗓子,頗有威儀地低聲說道:「我看我們還是在一起談談情況的好。怎麼樣,隔半小時在休息廳碰頭?」大家都吭了一聲,表示同意。

維拉動手把盤子收在一起說:「我來收拾,我來洗。」

菲利普·隆巴德說道:「我們幫你把這些搬到小廚房去吧。」

「謝謝。」

埃米莉·布倫特剛想站起來又坐下了,說道:「喔,我的天。」

法官說道:「出什麼事啦,布倫特小姐?」

埃米莉抱歉地說道:「真抱歉,我想幫幫克萊索恩小姐,可是我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我就是感到有點頭暈。」

「頭暈,呃?」阿姆斯特朗大夫走過去了。「完全正常。這是一種因後怕而引起的休克。我可以給你點——」

「別!」

這個字從她嘴裡迸了出來就像是一發開花炮彈。

所有的人都嚇了一跳。阿姆斯特朗大夫鬧了個大紅臉。

沒錯,她確實是滿臉的恐懼和疑惑。大夫尷尬地說道:「隨你的便,布倫特小姐。」

她說道:「我什麼東西也不要吃——什麼也不要。我只想靜靜地在這裡坐一會兒,等這陣子眩暈過去。」

他們把早飯用具等等都收拾乾淨了。

布洛爾說道:「我是個會料理家務的男人,我幫你一把吧,克萊索恩小姐。」

維拉說道:「謝謝你啦。」

埃米莉·布倫特一個人留在休息廳裡,坐著。

有好一陣子,她還模模糊糊地聽得見小廚房裡輕輕的談話聲。

慢慢的,眩暈過去了。她感到發睏,好像一下子就能睡著了似的。

耳朵裡有點嗡嗡叫——要不,是有什麼東西在房間裡嗡嗡叫吧。

她想起來了:「好像是隻蜜蜂——一隻大胡蜂。」

現在她真的看到一隻蜜蜂了,就爬在窗戶框上。

維拉·克萊索恩今天早晨談起過蜜蜂。

蜜蜂和蜂蜜……

她喜歡蜂蜜。從蜂房裡採下來的蜂蜜,用細布口袋親手過濾,一滴,一滴,一滴……

好像房間裡有人……一個全身溼透,一滴一滴地淌著水的人……比阿特麗斯·泰勒從河裡爬上來了……

她只要一扭頭就可以看見泰勒了。

但是,她就是扭不了頭……

她只要喊一聲……

但是,她就是喊不出聲……

房間裡再也沒有別人了,就她一個……

她聽到了腳步聲——從身後傳來輕輕的拖沓的腳步聲,溺死的姑娘的磕磕絆絆的腳步聲……

接著,鼻孔裡一陣溼漉漉、涼冰冰的感覺……

窗戶框上,那隻蜜蜂還在嗡嗡叫——嗡嗡叫著……

就在這個時候,她感到給針紮了一下。

那隻蜜蜂正叮在她的脖子上……

他們都在休息廳裡等著埃米莉·布倫特。

維拉·克菜索恩說道:「我去叫一下她吧?」

布洛爾急忙說道:「等一等。」

維拉又坐了下來。大家都用質問的眼光望著布洛爾。

他說道:「各位聽我說,我的看法是:要替那些死鬼找冤主,只要此時此刻到休息廳去走一趟就行了。我敢起誓說那個女人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阿姆斯特朗說道:「那麼,動機呢?」

「宗教狂。你說呢,大夫?」

阿姆斯特朗說道:「這是完全可能的。我沒有什麼反對的話要說。但是,當然,我們並沒有證據。」

維拉說道:「剛才我們在廚房裡一起弄飯的時候,她很不正常,她的眼睛——」她顫抖起來。

隆巴德說道:「你不能單憑這一點下判斷。直到現在,我們誰都是餘悸未盡呢。」

布洛爾說道:「還有一樁事情,唱片播放後,就她一個人拒不作出解釋。為什麼呢?就因為她沒有什麼好解釋的?!」

維拉在椅子上坐不住了。她說道:「這不完全對,我聽她講了——她後來告訴我了。」

沃格雷夫說道:「她對你說了些什麼呀,克萊索恩小姐?」

維拉把比阿特麗斯·泰勒的事又重複了一遍。

沃格雷夫法官先生就這件事發表意見說:「說得相當坦率。就我個人而言,要我接受她的說法,一點也不困難。克菜索恩小姐,請你告訴我,她是不是有犯罪感或者悔恨之意,因而深感內疚呢?」「根本談不到。」維拉說道,「她完全無動於衷。」

布洛爾說道:「真是鐵石心腸啊,這些一絲不苟的老姑娘!多數是出於嫉妒。」

沃格雷夫法官先生說道:「現在是十一點差五分。我看應該請布倫特小姐來參加我們的會議了。」布洛爾說道:「你們不打算採取什麼行動嗎?」

法官說道:「我看不出我們能採取些什麼行動。目前說來,我們是僅止於懷疑而已。但是,我願意提請阿姆斯特朗大夫特別留神觀察布倫特小姐的一舉一動。好吧,現在我們去休息廳吧!」

他們發現,埃米莉·布倫特還像他們離開時那樣地坐在那把椅子裡。從後面看過去,看不出有什麼問題,只是她好像全然沒有察覺他們一齊擁進了房間。隨後,他們看到她的臉了——滿臉充血,嘴唇發青,雙眼驚恐。

布洛爾說道:「我的上帝,她死了!」

沃格雷夫法官還是那樣細聲細氣、平平靜靜地說:「又清算了我們一個——太遲了!」

阿姆斯特朗俯身在屍體上面,聞聞嘴唇,隨著搖了搖頭,又翻看了眼皮。隆巴德不耐煩地說道:「怎麼死的,大夫?我們離開她的時候,她在這裡還是好好的!」

阿姆斯特朗全神貫注地察看著布倫特脖子右邊上的一個小孔說:「那是皮下注射的針眼。」

窗戶那邊傳來了一陣嗡嗡聲。維拉叫喊起來:「快看——蜜蜂——一隻大胡蜂。想想我今天早晨說的話吧!」

阿姆斯特朗大夫無情地說道:「叮她的不是蜜蜂!拿針筒扎她的是人的手!」

法官說道:「注射的是什麼毒藥?」

阿姆斯特朗回答說:「估計,還是一種氰化物。可能是氰化鉀,同安東尼·馬斯頓是一樣的。想必她當時就窒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