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服氣了,我讓給你也咥一口。」
整得猴子還毫無脾氣。
連墩子這貨,也要上來騷擾一番:「哎嫂子嫂子,我們量大吊哥的那根藤條,是五根半火柴長,聽說你一量,就成七根半火柴長了,那是咋回事嗎?」
周桂榮不緊不慢地說:「就跟你的頭一樣,冬天戴的帽子,夏天就不一定能戴進去,熱脹冷縮嘛。」
大吊聽著光笑,有時也會說不清是欣賞還是埋怨地嘟噥周桂榮一句:「看你個二蛋貨!」
順子光笑便宜,但不說,因為周桂榮比自己小了十幾歲,又是自己的房客,玩笑開不出口。
有一天,裝臺到後半夜的時候,大家又圍繞著周桂榮,開起了酸玩笑,周桂榮是以更加熱辣、火爆、葷腥的回答,把全場人立即都笑翻在地了。就在大家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都想看看大吊的反應,結果大吊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墩子就說「裝死呢」,上去一摸,咋發現大吊手腳冰涼,滿頭虛汗,就喊了一聲「大吊哥」。大夥兒圍攏來一看,大吊就跟死了一樣,已經人事不知了。周桂榮嚇得當下就軟癱在地上了。好在順子伺候過好幾個臨死的病人,有經驗,就急忙上去掐住大吊的人中,大聲喊起大吊來。很快,大吊就醒過來了,還不知是發生了什麼事。順子就說要送到醫院去看看,可大吊咋都不去,說沒事,剛只是迷瞪了一會兒。周桂榮也堅持要送大吊去醫院,大吊就站起來走動了走動,說好好的,去醫院幹啥。順子就不讓大吊再幹重活了,只讓他在下面指揮上燈具、掛畫幕啥的。
這事過了時間不長,秦腔團要到北京去參加全國戲劇調演,人家把《人面桃花》選上了。這個戲,團場大,裝臺任務重,加之那邊調演的戲多,舞臺緊張,給的裝臺時間就一天兩夜,咋算都不夠。如果在北京臨時僱人,什麼都不熟悉,人也不好調配,搞不好就要誤事。最後團上不得不決定,讓順子帶十個精兵強將,一起赴京。
這在順子他們,可是破天荒的頭一次。有一次去上海演出,順子就給瞿團建議過,說靠團上那些人,牛拽馬不拽的,去了只顧逛街道,搞不好會誤事的。他說他帶幾個人去,工錢給不給都行,關鍵是得給你瞿團把臉撐住,把事幹洋貨了。但瞿團沒有同意,畢竟是去上海,機會不多,連正式工都安排不過來呢,哪裡還能輪到他們這些臨時裝臺人。可這次不一樣,是去打硬仗,咋算,沒有順子他們都不行,靳導也一再堅持,順子團隊隨團晉京的事,就算成行了。
十個人順子是挑了又挑的,本來他是不打算讓大吊去的,大吊那天晚上暈過去的事,確實把他嚇了一跳,可大吊堅持要去,加之裝臺也確實離不開,他就還是把大吊安排上了。
在大吊和他離開西京城的那天半夜,他們裝完車,周桂榮送大吊時,都有些眼淚汪汪的,並且一再叮嚀順子說:「順子哥,我怕他是有啥毛病沒檢查出來,反正犟得要命,就不檢查,還請哥多擔待著點。」
順子說:「你放心吧,我儘量不讓他乾重活。」
在他們坐進駕駛室,離開的那一瞬間,順子從反光鏡裡看見,周桂榮是緊跟著汽車,朝前很跑了一段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