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甩開我的手,「我問你,你跑到哪兒去了?」
我呆了一下,「我們去了……」
他不聽,很快截斷我的話:「你手機為什麼不開?」
我手忙腳亂翻開書包一看,關機。這才想起來,我有些歉意地看著子默鐵青的臉,「對不起,忘了開。」他忍無可忍地朝我吼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知不知道我為了找你找遍了全校所有的教室,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多少遍你的電話……」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滿是譴責,「林汐,你還有沒有一點點責任感?!」
當著宿舍樓下來來往往的那麼多人潮,聽著別人似有若無低低的議論和輕笑,我的臉上終於也掛不住了,我也委屈地大叫:「我不過就和沙沙去師大聽了一下講座,你幹嗎這麼小題大做?」
良久沉默。
突然他緩緩開口了,語氣冰冷:「看來,我一直還是高估你了,你還是一個無情無義沒有心肝的笨蛋!」
說完頭也不回,轉身離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很想叫住他,可是我說不出口。
子默不理我了。
回到宿舍,歡歡先開口:「你到底跑到哪去了,秦子默擔心死了。」自從我和子默談戀愛以來,也不知為什麼,她和小白兔已經完全跟他站到了同一條戰線,「他每隔五分鐘就打電話來問你回來沒有,後來我看到,他乾脆就在樓下一直等。」她看看我的臉色,「怎麼,你沒看到他嗎?」
我看到沙沙在朝她使眼色。
我鬱郁地躺在床上,開啟手機。
不一會兒,簡訊就一條接一條地跳了出來——
「汐汐,你在哪兒,收到請回復。」
「汐汐,你到底在哪兒,收到立刻回覆。」
「汐汐,你到底跑到哪裡去了,我很生氣。」
「汐汐,我真的真的很著急,你快回來。」
「汐汐,快回簡訊,我就不生你的氣,快點!」
……
我含淚看著,心裡很後悔。
可是,子默不理我。他不再來找我。
每次下課後,我都要習慣性地看向那棵老榕樹,空無一人。
晚上,我和沙沙一起去上自修。我十分無精打采。
沙沙看出來了,她勸我:「汐汐,這次是我們不對,他……子默哥哥生氣是應該的。你去找他,跟他道個歉吧。」
我死鴨子嘴硬:「不去,就不去。他那麼小氣,心眼那麼小,我幹嗎去給他道歉?」
但是,我的心裡,早就說過一千個一萬個對不起了。
三天過去了,對我而言,漫長得像是三年。
這天晚上,沙沙有事,我一個人鬱郁地去上自修,什麼都看不進去,好容易支撐到九點,我嘆了一口氣鬱鬱地收拾好書本,鬱郁地下樓。
走到樓下,習慣性地往那棵老榕樹下看。
有個修長的人影佇立在那兒。
我以為自己眼花了,揉揉眼,拼命揉揉眼,然後如夢初醒,歡呼一聲奔了過去,一把緊緊抱住他。
他也緊緊地回抱住我。
不知過了多久,我悄悄掙脫開他,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有掙扎、有無奈,但更多的還是深深的柔情。
我吸了一下鼻子,「子默,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不響,只是看著我。
我又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藥帶了沒,我的感冒好像又重了……」
他忍不住了,低低一笑,擰了擰我的鼻子,「活該。」
他把藥遞給我,過了半天嘆了一口氣,緊緊攬住我,「真不知道我上輩子到底欠了你什麼,」片刻之後,他無奈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這輩子,我要這麼被你折磨。」
在他懷中,我偷偷地滿足地笑了。
過了兩天,為了哄子默開心,我自告奮勇要給他燒一頓飯。
我們先設法把原材料偷渡進他宿舍,然後我找個理由登記一下也跟著進去了。
在他宿舍,我興師動眾忙了半天,幾乎搞得人仰馬翻,因陋就簡地做出三個菜——蘑菇青菜,西紅柿炒蛋,青椒土豆絲。
夏言他們很給面子地齊齊來捧場。
子默的這些哥兒們,十分的夠意思,一直都是。
吃了幾筷,照例都說好。
是嗎?我不信,我試吃了一下——蘑菇青菜太鹹,西紅柿炒蛋太甜,青椒土豆絲有點炒糊了。
我微帶歉意地可憐巴巴地看著子默。他面不改色地把菜全部都吃了下去。那天,他破例吃了三碗飯。
那天晚上自修完,我們坐在操場上,他抱我坐在他的膝蓋上,突然把頭埋在我的頸窩,低低地說:「汐汐,以後一輩子都燒菜給我吃好不好?」
我吐吐舌頭,那他豈不是隨身要準備一瓶胃藥?
但是,我摟住他的頭說:「好。」
因為從那時候,我就深深發現,子默十分缺乏安全感。骨子裡,他非常渴望家庭的溫暖。
轉眼就到了五月,又到了畢業時節。
從五月初開始,校園裡就充滿了臨畢業前的離愁別緒。校園廣播裡,畢業驪歌開始一遍又一遍地反覆響起;校門口飯店的生意開始狂好;在學校裡飽經滄桑的民國建築群旁邊的那個大大的草坪上,總是簇擁著一堆一堆照相的學生。當時的我才念大一,對這種情景感觸不深,但是有時候,看到一撥一撥醉酒的學生蹣跚走過;聽到我們宿舍後面的男生宿舍後半夜裡齊齊地大聲唱歌;還有有時候走在校園裡,看到那些校園情侶們,在綠蔭掩映下,一對一對,或卿卿我我、或黯然神傷、或抱頭痛哭;我的心裡,總會沒來由一陣感傷。
因為子默,也要畢業了。
儘管他準備在n市先待著,集中精力複習備考。
但是他畢竟很快,也要離開這個校園了。
只是我沒有想到,還沒等到他正式離開校園的那一天,我們就……
到了五月中旬的時候,我發現子默的情緒,奇奇怪怪地狂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