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多少年共同戰鬥的感情了,談什麼指示?我只是有點兒擔心,當時這個老太太突然出招,你出於本能,講了大話,萬一事後調查的結果與你期待的相反,這個是有可能傷害到你自己的聲譽的,知道嗎?」
「宋書記,我要的是真相,是公平正義,個人的聲譽是小事。」
「好,敢於擔當,這一點你確實是做了一個很好的榜樣……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張友成急忙端起茶杯,和宋志明對飲。
喝完,張友成靜靜地看著宋志明開口了:「請宋書記談談第五條吧……宋書記剛才講的是總書記對好乾部標準的指示,您說我前四條做得不錯……第五條是清正廉潔,請宋書記指示……」
宋志明笑了笑,目光隱含深意地說:「友成同志,這一條為什麼我單獨拿出來說呢?是因為你在這方面做得比前面幾條要求還要高,已經高到了一定的境界……」
這是正話反說,張友成馬上明白了。他誠懇地說:「宋書記,這方面我要檢討自己……因為長時間忙於工作,疏於對家庭的照顧,這樣我反而成了您說的‘帶病’提拔的幹部……」
「接著說下去。」宋志明喝了一口茶,顯得很滿意。
「黨的幹部不可能是孤家寡人,如果家庭出現問題,即使自己再健康,但拖著一個‘帶病’的家庭,那也是對工作有巨大影響的!尤其是敢於擔當的幹部,越擔當,離家庭可能就越遠……這方面宋書記批評得對,我在工作和生活上的精力分配有點兒失衡,確實需要作出檢討……」
宋志明開心地哈哈大笑起來,他拿手指點了點張友成說:「你呀,我話還沒說出口呢,你就一套一套都來了。這樣吧,我只提醒你一句:我聽說咱們海平有一個‘平城四少’的組合,四個人一個死了,一個進了監獄……」
張友成的臉色唰地變了。
「宋書記,我這個兒子確實不太爭氣,我一定會好好教育他的。我一直在說他,不要自稱什麼‘平城四少’之類的,至少不吉利吧!再說咱們都是**的幹部,都是公僕,爹都是公僕,兒子怎麼可能是什麼少爺?這個風氣不可長……」
「友成同志,你不要太在意,我就是隨便提一句。‘平城四少’又不是張一葦自己封的,只要他行得正、坐得端,管他是什麼‘平城四少’還是‘平城五美’,自己做好自己就行了,我希望他的人生是光明的。」
「是,是。」
張友成離開宋書記的辦公室之後,臉上還帶著笑,其實心裡已經開始冒虛汗了。他馬上掏出手機撥通張一葦的電話,他決定要好好跟這個臭小子談一談。
此時的張一葦已經艱難地做完了筆錄,三峰派出所的兩位民警已經把他放了,理由是被害人已經撤案了。張一葦如果直接走掉,其實什麼事兒都沒有了,但他不依不饒,非要留在派出所「維權」,逼著派出所交出報案誣陷他強姦的人。這個節骨眼兒上,張友成打來電話,張一葦非常不客氣地給了他一句「您是想教訓我嗎?那另找時間吧,我現在沒空」,就直接把電話掛了。
張友成快氣瘋了。
張一葦在派出所的鬧劇直到深夜才結束,他一直要查出誣陷他的報案人,並讓對方請示上級辦這事兒,甚至在嚷嚷的過程中直接點出了刑偵總隊隊長邊國立的名字。民警感覺這個張一葦有點兒來頭,直接通過所長李長盛給邊國立通了電話,這才知道他們抓的是張友成的公子。邊國立馬上通知鄭雙雪,兩人一起到派出所,強行把「維權」的張一葦架走了。
半夜,三人一起坐在一家24小時飯館的包間裡面商量這事兒怎麼處理,最後邊國立和鄭雙雪都認為這事兒要瞞著張友成。不給領導添亂,這是大家的共同願望。張一葦一邊吃東西,一邊冷笑,覺得成人世界充滿了謊言。邊國立也不想一直看這公子哥兒的臉色,匆匆吃完一碗麵條就離開了。鄭雙雪當然忍不住又會跟張一葦提起那個永恆的話題。
「一葦呀,媽媽可太瞭解女人了!你呀,一天不成家,媽一天安不下心啊!」
「媽,你得了吧!幸虧我沒成家!要是我已經成家,這事兒至少也算是個出軌吧?現在是單身,正好我沒壓力……」
「你可別開玩笑!你爸現在剛剛從省檢察院檢察長提升到政法委書記的位置上,這一步是一個巨大的跨越,如果沒有意外,他很快就能進常委了!你現在老實點兒,他現在屁股還沒坐穩,辦公室都還沒搬過去,你要是有這種事情傳出去,那不是打你爸的臉嗎?他還幹不幹了?」鄭雙雪是真有點兒急了,這個兒子她是一直護著的,但如果丈夫出了事情,她和兒子都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這點兒邏輯她還是非常清楚的。
兩人的談話被新運來打斷了。張一葦這樣的人物出了事兒,新運來肯定是膽戰心驚,必須來表示表示的。
雖然是深夜,但這個頭頂微禿的新運來進入包間,情緒卻十分亢奮,一點兒也沒有睏意——因為他帶來的訊息實在是太令人震驚了。
「鄭主席、張少,喬逸已經去醫院檢查身體了,據說還要做司法鑑定,要認定她被強姦了……」
鄭雙雪和張一葦兩人臉色都變白了。
「本來沒事兒了,不知道是什麼人給她一鼓搗,結果她又鐵了心了,說一定要告你強姦……張少,實在抱歉啊,我真不知道她是這樣的人……」新運來說話都帶上了哭腔。
張一葦愣在那兒,他也沒想到,在派出所已經撤案的喬逸實際上是虛晃一槍。難道她真的是別人設的「仙人跳」?
鄭雙雪畢竟是無雙集團的董事局主席、張友成的夫人,見過的世面多了去了。她仍然能保持平靜,開始追問新運來:「新總,我問你一句:這個喬小姐,是誰陪她去醫院檢查的?」
新運來講出了兩個名字:魯春陽、白小蓮。
這件事情的眉目就清楚了。
魯春陽也是張一葦在總裁班的同學,是波動網的總裁,而波動網早已被黃雨虹的喜由網收購。而白小蓮,是波動網的簽約作家,是喬逸進入網路文學圈的老師。
鄭雙雪瞭解這些情況之後,就讓新運來離開了。因為他們母子倆下面的談話內容就不適合讓外人知道了。
情況是很明確的:黃雨虹的兒子黃四海因為過失致人死亡罪在省第一監獄服刑,黃雨虹希望藉助張友成的力量給兒子照顧,更直白點兒說,希望給黃四海減刑甚至假釋!之前黃雨虹以商業機會接近鄭雙雪、張一葦肯定也有這個目的,直到在張友成與家鄉父老的聚會上黃雨虹突然出現示好,結果被張友成懟了回去——現在張一葦遇上的事兒,應該就是黃雨虹的反擊。
鄭雙雪並不怕黃雨虹,但她認為張一葦必須想辦法切斷黃雨虹陷害他的途徑。辦法也不難找到,就是張一葦必須找到女作家喬逸,讓她配合自己,不要被黃雨虹當槍使。
「你真能搞定嗎?」
「你們老覺得是個天大的事兒!這都是當官當怕了!對於我來講,也就是一頓飯一枝花的事兒,實在不行,那就兩頓!」張一葦相當有自信。
張一葦信心滿滿地離開之後,鄭雙雪給張友成的秘書陳明忠打了個電話,安排他馬上想辦法去接觸一下黃雨虹手下的那個魯春陽,打探一下對方想出什麼牌。陳明忠是她推薦給張友成的,很多不方便張友成和她出面的事情,讓小陳出面都能順利解決。鄭雙雪的想法是,一方面讓張一葦搞定喬逸,另一方面也要安撫黃雨虹以防狗急跳牆。鄭雙雪覺得自己操的心比政法委書記操的心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