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的面前已經有七百多個瓶蓋了,按照這個迷宮的規矩,贏到一千個他就能離開,其實他早就能做到了,但是如果他肆無忌憚地揮灑好運,萬博倩就會跟著荷官掛掉。
路明非試著給萬博倩送籌碼,但是送來送去萬博倩也只有三百多個瓶蓋,這女孩的數學顯然也很不錯,但是跟好運比,數學什麼的根本就是渣。
路明非手裡是一張紅桃「a」和一張方片「a」,明牌已經亮出了四張,方片「9」、紅桃「k」、方片「8」和梅花「a」。
路明非已經有了三條「a」,這種牌加上無敵的好運,勝算幾乎是100%。但他不能showhand,那樣萬博倩就會輸光所有籌碼。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小贏一把。
路明非推出100個瓶蓋,「跟!」
萬博倩立刻會意,也推出100個瓶蓋,「跟!」
荷官的九個腦袋分為兩群,一群去數萬博倩面前的籌碼,一群去數路明非面前的。這東西醜雖醜,倒是盡職盡責。
點好之後,九個頭都收了回去,它舒舒服服地坐正了,把暗牌往腳下一扔,「摔!一手爛牌!不跟!」
路明非驚得後仰。荷官……主動棄牌了?
按照高冪的判斷,荷官就是機器,是遊戲裡面的npc一樣的東西啊!永遠只會站在城門口,重複地說「歡迎來到奇蹟的城市。英雄,要不要和我賭幾把試試手氣……歡迎來到奇蹟的城市。英雄,要不要和我賭幾把試試手氣……」這「摔」是什麼意思?怎麼忽然蹦出這光棍的語氣來了?
荷官發出「活活活活」的奇怪笑聲,忽然從一具沉默的骨頭架子變成了一個脫口秀藝人,「好歹我跑得快,這一把你倆一對一放對吧!真懸吶,差點褲子都輸掉了,這才輸十幾個瓶蓋就當舒筋活血啦……」
路明非全身冷汗。他明白了,荷官並非傻到不懂棄牌,而是開始的難度被刻意調低了!這個鍊金迷宮本質上就是個玩人的遊戲,類似rpg的關底boss,會變身的!
路明非毫無懸念地贏了萬博倩,萬博倩手裡只剩下200多瓶蓋,而荷官在危險到來之前輕鬆撤退了!
「再來再來別吝嗇,大把下啊!狹路相逢勇者勝嘛!我三歲到澳門,四歲進葡京,五歲賭到變成精,六歲學人不正經,怎知七歲就輸得亮晶晶,今年二十七,還是無事身一輕……」荷官哼哼唧唧地在空中洗牌,骨骼翼手中飛舞著撲克牌組成的鏈條,「我要五加皮雙蒸、二十四味涼茶、再加一粒龜蛋攪拌均勻,再加一滴墨汁,你們有沒有呀?哈哈哈哈!」
周星馳《賭聖》的臺詞。路明非最喜歡這類二不兮兮的電影,臺詞倒背如流,此刻卻連一絲笑容都擠不出來,只覺得陰森沉鬱。此刻荷官就像是個失控的復讀機,沒有邏輯,只剩癲狂。
洗好的撲克牌彷彿被磁力吸合在一起,猛地收在翼手裡。荷官發出輕佻的笑聲,把一張張撲克投擲到路明非和萬博倩的面前,九個頭的眼眶裡都閃爍著金色光輝,九根頸骨蛇一樣扭動,像是舞蹈,又像是挑逗。這才是這些荷官的真實形態,跟路明非在隧道中所見一模一樣,美女般嫵媚的妖魔骨骼,輕柔的動作中帶著凜凜殺機。
路明非手裡是一張紅桃「a」和一張紅桃「k」。前四張明牌都亮出來了,黒桃「10」、紅桃「10」、方塊「10」和紅桃「j」。
牌面很詭異,明牌就有三張「10」,可以湊出「三條」。這種牌最後可以得拼小牌,就是說三條以外誰的小牌大誰贏。路明非有張紅桃「a」,勝算很大。
「那傢伙手裡有一對,這樣它最終的牌面是三條加一對,湊成‘滿堂紅’,他勝你。」路鳴澤緩緩睜開眼睛,「但你仍舊有贏的可能,如果最後一張明牌是紅桃‘q’。翻出紅桃‘q’的機率是1/52,但一旦它翻出來出世,你就有德州撲克中最大的一手牌,‘皇家同花順’,紅桃‘10’、‘j’、‘q’、‘k’、‘a’。即使職業賭徒的一生中也開不出幾次皇家同花順呢,」路鳴澤微笑,「你信不信它會為你翻開?」
路明非的手心都是冷汗,太陽穴「突突」地跳著,要把一切賭在這虛無縹緲的運氣上是很需要勇氣的。
還沒輪到他下注,該萬博倩決定跟不跟。萬博倩這一輪有點奇怪,把自已的暗牌直接扣下了沒有看。
「showhand。」她把全部籌碼都推了出去。
路明非腦袋裡「嗡」的一聲,不看暗牌就敢showhand?這女孩受不了壓力準備撤了吧?
「別管我了,贏這個醜八怪。」萬博倩瞥了一眼路明非,乾瘦的臉上露出一絲輕笑,路明非第一次發覺這女孩還挺嫵媚,「師弟你牌技真棒,要是不管我,你早就能跑了吧?」
荷官的九個頭都瞪著手中的暗牌,「咕唧咕唧」地鬼叫著,似乎在冥思苦想,這局面太複雜了,但顯然它捨不得放棄,贏了這一局它就可以把萬博倩踢下賭桌。它跟人一樣有著對勝利的貪慾,萬博倩賭的就是它的貪慾,於是這個女孩把自己押上了賭桌!
「跟!」荷官終於下定決心。
萬博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好像忽然輕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