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後,倆人不約而同的各自點頭。
「房輝怎麼說?」餘毅問道。
「大勢已去……」
「決定呢?」
「還在等待。」
路上,他告訴呂國增已和幾個國家的代表達成一致。另外巴基斯坦、蒙古、越南、緬甸、寮國、柬埔寨空降的幾名科學家正被隔離,一旦確定安全會遣送地下實驗室共同合作。同時據點正和幾個鄰國國內倖存的實驗室進行連線,共同合作。
「他們的科技實力幫不上什麼忙。」呂國增說:「要是美國……或者日本跟我們……」
餘毅認可道:「美國航母群在日本海域駐紮。至今無法聯絡啊。雖然這些國家科技不足,但是他們可以分擔部分實驗,提出想法,也可以實施幼澤。況且萬一成功了,他們可欠我們一大筆人情。但頭疼的是他們提出了聯姻……我算了算,他們帶來的未婚女性不足十五人。」
「交給裴忠文處理吧。如果人類能獲勝,那送幾個文成公主也沒辦法。但要註定滅絕,還是讓咱們的姑娘自由戀愛吧。」
餘毅哀嘆道:「誰能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如果錢啟明的推測屬實,它們有可能明天就要降臨地球。」
沉默中,倆人進入入口走進電梯。人們設想天堂在上,地獄在下。可帶來災難的卻來自天,
逃避災難要入地。地獄究竟在哪呢?
肚子的咕嘟聲阻止呂國增想更多。
在石洞餐廳內,倆人排隊領到一袋餅乾一袋牛奶。往常每天都是三餐,今天少了一餐實在奇怪。莫非出了什麼狀況?呂國增剛準備朝指揮發放食物的裴忠文表達不滿,只見韓春分和那個維族姑娘並肩走了進來。
百平米的餐廳裡男女一起吃飯的人並不少,但韓春分這對實在過於顯眼。首先姑娘是少數民族,其次韓春分作風過於張揚。
倆人剛坐定,卡德爾氣吁吁的跟了進來。他鬍子被刮乾淨,整個人看上去年輕了不少。維族的中年男子身上自帶一股硬漢氣質,再加上他強壯的身材和緊鎖的眉頭,讓大夥不由得感到惶恐。
壞訊息?
「你們知道嗎?知道嗎?」卡德爾大步流星的走到餘毅身邊,厚實的拳頭砸在桌上。
粗狂的聲音立刻引來的周圍年輕人的注意。
餘毅把他拉坐下說:「怎麼了?」
卡德爾攤開大手激動地說:「不可思議……印度難民入境後我們的民眾開始逃離城市。百萬人啊——包括之前勾結境外引入病毒的罪犯暴徒——他們都被勸走了!」
裴忠文被聲音引來。呂國增注意到他的眼鏡框也纏上了黑色膠條。
餘毅不解:「勸走?」
「是的!封鎖沙漠的部隊告訴逃難百姓沙漠中有試驗區,是我們的希望。然後難民們就傳開了……」
「就……就走了?」裴忠文拉出椅子坐下。
「對!走了!他們說絕不能讓病毒抵達這裡!」
數月來,除了天津接納北京難民外,這是最溫馨的一則新聞。
「這才是人類。」大夥隨聲抬頭,韓春分獨自端著茶缸站在一旁。
「卡德爾大叔,呂領導告訴我了。您提出了外星人眼中的界門綱目科屬種,並稱維族漢族和黑猩猩大猩猩在它們眼裡是一個種群?」
呂國增有點尷尬。他告訴他這些是想提醒他和那個維族姑娘接觸時注意一點…沒想到這傢伙直接說了出來。
卡德爾倒不在意,他說道:「對。是我說的。」
韓春分坐在裴忠文身邊,直視卡德爾。嘻嘻哈哈的小夥此時變得極為認真。
「首先回答你,這不可能。為了區分z病毒對不同人種的反應,我們花了大量時間對人類分門別類。有的科學家把人類分為五大種族,有的是七個,再細則更多。非洲人擁有duffynull
基因,歐洲人的kitlg基因,東亞的edar-v370a……區別確實存在,包括牙齒。漢族和維族牙齒卡氏尖的差異較大……但同時和日本人以及美洲土著都有鏟型門齒。僅國內,北方人南方人在這方面都有差異。你看,都有共同點,也都有差別,哪怕同一個種族。我們人類共同擁有foxp2,黑猩猩則沒有。這是不是聽起來……更團結一些?」
「我聽不懂這些!我只知道現在在這個地方我們只有唯一的姑娘……」
「那我再簡單點。我的意思就是——你說我們一樣,我們就是一樣!你說我們不一樣,那就不一樣!但有一點,卡德爾大叔你要記住,外星人絕不會把你我的差異等同於人與猩猩的差異,更不會把人類和猩猩歸為一類。原因是……」
韓春分敲了敲茶缸發出清脆的響聲:「不管哪國人哪族人的姑娘,我都能和她生出孩子。我和母猩猩不可以。夠通俗了嗎?你我是同胞,也是異族,但都是人類!我韓春分眼中的愛情,既無種族之分也無國家之分。西安我管不了,但這裡我有權利選擇我自己的伴侶!」
說罷,他和維族姑娘一同離去。一桌子領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看向卡德爾。
卡德爾有些不自在,他說:「這裡軍隊裡維族小夥不少……我們可是真正的少數民族了。」
「假如我們干涉這裡的戀愛自由,那我們和西安又有什麼區別?」裴忠文笑道:「下樓吧卡德爾!現在你有許可權前往任何區域了,這說明什麼?說明就算國沒了,也不會影響我們倆族人民的友誼和信任!你剛才也說,鄉親們為了這裡選擇了其它的逃亡路。」
隱約間,呂國增感受到了一股溫暖。在這個絕望的末日里,美好的事情是那麼的難能可貴。
如果一開始國與國,人與人都少一些隔閡,多一些信任,也許末日不會來的如此迅猛。
卡德爾嘟嘟囔囔地和大夥來到樓下。他好奇的東張西望,像一個孩子。
洞穴內全體科研人員靜坐在自己工作區的木椅上。手持筆記,穿著鮮豔的姑娘們點綴在各個區域。
和往常不同,他們沒有討論和工作,姑娘們也沒有翻譯文本。所有人只是安靜地坐著。他們看著正中心的環形總控區,等待最後的指示。
總控區環形桌圓心處的機器滴答作響,頂部天線直指洞穴上方。它像埋葬人類的墳墓,插著線狀的墓碑。
房輝插腰站在墳墓邊仰頭閉目。
待呂國增等人鑽過人群抵達中央時,掛在洞穴和全國各個角落的喇叭同時奏響了國歌。
混雜電流聲的前奏好似來自百年前的老唱片。曲調依舊激昂,但聽起來像是哀樂。
洞穴內千人緩緩站起。他們肅穆、莊嚴地等待國家的悼詞。
……
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我們萬眾一心……冒著敵人的炮火……
前進~前進~前進進!!
國歌聲傳遍祖國的山川河流,大街小巷,繞回到這裡敲響最後的音符。
無任何鋪墊,渾厚的男低音悄然響起。他沒有高昂澎湃的吶喊,也不是拿腔拿調的朗誦。他更像是一個溫和的老父親,在為孩子們講述甜美的睡前故事。
「‘設想世界歷史會一帆風順,按部就班地向前發展,不會有時出現大幅度的越退,那是不辯證的,不科學的,在理論上是不正確的……’」
除了這句開場白是引用列寧的話外,呂國增找不出任何社會主義國家的影子。他一直猜測今天的講話主要內容是要擁護國家,服從安排。或者乾脆提出末日三個代表、末日八榮八恥、
或末日中國夢。
「……直到2000年6月26日,科學家宣佈他們完成了整個人類基因組的草稿。短短幾年人類對基因從一無所知變得無所不知。這是人類智慧歷史上無與倫比的偉大時刻!人類的基因組成為了人類的自傳,甚至——我們相信這有可能是宇宙文明的自傳!
毫無疑問,同胞們,我們經歷了人類文明和科學的巔峰!
但我們不要忘記,我們的某些基因從第一種單細胞生物居住在大海里就再也沒有變化。有的基因是我們祖先還是線蟲時發展出;有的起源於我們是魚;有的來源一場大規模流行病;有的書寫了幾千年人類遷移史;有的發生於一次群體性突變導致一個民族的改變……
它們在我們體內,是我們的註釋,是我們的標識……
我們把這些來自不同物種的基因歸類溯源是徒勞的。因為我們並不是來自某一個祖先,而來自自帶遺傳物質生物體組成的群體。
我們就是自然,自然就是我們。
我們沒有我們想象的那般獨一無二……」
但是……呂國增捏緊手中的筆記。
z病毒能分辨!它能分辨什麼是人,什麼是自然。它能分辨和幾乎我們一樣的黑猩猩!
他曾記錄過動物學家傳來的訊息。他們鑽入深山林地,灌叢溝谷,將z病毒注射給各個種類的蝙蝠。病毒來源之王蝙蝠毫無反應。而全球所有靈長類動物都被注射過z病毒。它也像死去般停留在動物體內。
既然我們是眾多物種的合體,z病毒怎麼知道?它怎麼分辨宿主?它怎麼分辨誰是猩猩誰是人?
秦衛民交流會曾提過西奧菲勒斯佩因特把精神失常和有自虐症的黑人白人睪丸取來觀察,宣稱了人類有24對染色體。三十年後,更好的技術才讓西方科學家承認了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我們比黑猩猩少一對染色體。
23對。
32個牙齒,帶關節的四肢,分離的五指,眨動的雙眼,乾燥的皮膚……還有脊椎甚至中耳裡三塊小骨頭。我們和黑猩猩一模一樣。我們引以為傲的大腦裡一切化學物質黑猩猩都擁有。
免疫系統,消化系統,還有血液,淋巴,神經,甚至包括海馬區……
z病毒怎麼做到的?怎麼分辨我們和黑猩猩?靠消失的染色體嗎?
「……同胞們,z病毒讓我們又一次確信,無論你來自哪個國家,來自哪個民族,無論什麼膚色,什麼語言,什麼樣貌,我們終歸是同胞,我們終歸是家人……」
演講還在繼續,呂國增的思維在天空飛馳。
那些時時刻刻窺視我們的敵人到底何時取走我們的基因,創造了z病毒呢?
當我們是單細胞時?當我們是魚?鼠?
呂國增認同韓春分的看法——
它們取走了丟失的一環。
那一環,就是黑猩猩和人類共同的祖先。
它們取走的那一刻,恰恰是人類和黑猩猩分割的瞬間。從那一刻開始,人是人,猩猩是猩猩。z病毒所針對的,就是最古老且人類擁有猩猩不擁有的片段。
「……恩格斯說過:‘作為階級壓迫工具的軍隊,警察,監獄將會失去作用。隨著階級的消失,國家也不可避免地要消失。’人類第一次作為統一的社會而存在發展,各民族的國家的歷史發展為統一的世界歷史。這樣的日子本應該在美好的未來發生,可沒想到今天就實現了。我們打破了民族與民族的隔閡,國家與國家的界限。是災難逼迫所有人類融為一體……」
教皇再對天主教科學院講話中提出,古猿和現代人類之間存在一個本體的斷裂。
那是上帝向人類注入靈魂的時刻。
這一言論,巧妙的將教廷和進化論達到和解。
那一刻,便是丟失的一環。
五百萬年前,人類和黑猩猩共同的祖先生活在同一領域。突然,驚人的變化出現了。骨架變化使得直立行走變得可能,皮膚的毛開始退卻,僅腦袋上散熱器一般的血管被毛髮覆蓋。
那一刻,它們來了。它們早已預料這分割出的族群將會征服世界。它們取走了我們剛開始改變的基因,研製了z病毒。這是我們人類共同祖先的基因,無論我們如何演化發展,這份基因都藏在我們血脈之中。
百萬年後,它們將z病毒投擲到我們的世界。
不傷害任何物種,僅針對人類。
來源於丟失的一環。在眾多的猜測中,呂國增深信這是標準答案。
查德沙赫人或稱為圖邁人——認同「東邊故事」理論的科學家們認為他們就是缺失的一環,
是人類之祖,是人猿分離的起點。
祖先,你們在哪裡呢?如果能找到你們的化石是不是能找到z病毒的奧秘呢?
「……同胞們,這不是失敗,不是投降,不是末日!這只是又一次長征的開始!今日起,你便只是你……你不再代表一個國家,一個城市,或一個姓氏。你,只代表你。去奮鬥、去夢想、去鼓舞。不要向命運低頭,不要被絕望淹沒。去冒險、去挑戰、去反抗。不要對殘暴屈服,不要讓良知泯滅。不要為自己建立在他人死亡上的苟且得意洋洋,不要為自己對他人的殘忍藉詞卸責!如果天空總是黑暗,那就去尋找光明!」
圖邁人……意為生命的希望。
這簡直是莫大的諷刺。
「今日起……
你是倖存者,你是救世主,你是人類的代言人。
你的想象無邊無際,你的力量無窮無盡。
今日起……
相信自己,相信他人,相信人類。
你去創造新的未來,你去顛覆舊的世界。」
我們為缺失的那一環取名希望,而它們恰恰從希望身上創造了剝奪希望的武器。
「今日起……
你是奇蹟,你是傳奇。
你便是歷史,你就是文明。
今日起……
你是人類的繼承者,你是人類的守護者。
去告訴身邊的每一個人,希望永存!永遠提醒自己,永遠告誡後人……希望永存!希望永存!希望永存!」
希望永存。z病毒,從希望中誕生,接著毀滅希望。
想到這,呂國增的淚水模糊了視線。良久的沉寂後,哭聲四起。這場葬禮進入高潮。整個廣播隻字未提國家,可想而知中央政府也放棄了堅持。
國破,家亡。
我們都成了亡國奴,被病毒奴隸的亡國奴。
絕望。呂國增確信自己心中的絕望會逐步傳染至這裡每一個人。
孩子們還會堅持嗎?
悲傷地情緒還來不及完全釋放,正門傳來了買買提的尖叫。他手提對講機,上氣不接下氣的扶著石壁。
「首長!他們……他們……」他手指向上方東側。
它們?還是他們?是外星人發動總攻?還是喪屍群穿越了沙漠?
人們茫然地注視著這個維族孩子。餘毅突然邁了一大步,朝中央指揮台吼了一聲。
「接通禮堂!」
呂國增望向指揮台,機器的指示燈不住閃動。房輝也緩過勁,他走近操控臺前,戴上了耳機。
「好……允許……連線……」
大廳靜如深夜的墳場。房輝輕微唸叨的幾個字所有人聽得真真切切。
數秒內,房輝的面部肌肉不斷抽搐顫抖。複雜的變化讓呂國增猜不到耳機中的內容。
房輝指了指一邊的操作員,然後摘下耳機。內部通訊轉化為外部。
大夥紛紛仰起頭,他們充滿期待或恐懼地盯著掛在洞穴頂端的大喇叭。
電流異響幾秒後,一名老年男子溫柔地說起話來。他聲音溫暖祥和,像上帝正念出祈福。
異國的語言讓絕大多數人面露不解,餘毅取過一個無線話筒箭步邁上木桌朝四方大聲吼道:
「翻譯!翻譯呢?!西班牙語的翻譯呢!?」
全場的數個小姑娘齊聲喊道:「在這!」
「麥克風傳過去!」
餘毅下令後,買買提提起話筒飛身衝至一名舉手的姑娘。
姑娘眉清目秀,激動的唇齒顫抖。她好像真的聽到了上帝的祝福。
「……我們是墨西哥尤卡坦半島安全區……這裡取名波羅諾明納列實驗室,我們是新成立的。全國其它實驗室均受這裡指揮……」
幾秒停頓,廣播內切換到另一個說話的婦女。洞穴遠處一個短髮姑娘舉手揮舞,麥克風迅速傳過去。
「這裡是攢比亞……各國實驗裝備還在路上……基礎設施已基本建設完畢……」
僅僅說了幾句,立刻轉為年輕男人的聲音。洞穴內工作者們目光變得明亮起來,呂國增甚至覺得空氣內都出現了活力的氣息。
「這裡是馬爾維納斯群島安全區,命名帕查卡馬克聯合實驗室,我們代表秘魯、巴西、阿根廷……」
馬爾維納斯……呂國增和餘毅交流了一下眼神。
新的世界真的開始了。
就這樣,話筒傳遞著,姑娘們一個接一個的站起,翻譯,傳遞,傳遞,翻譯……很多人之前悲傷的淚花還未擦乾就流下了激動的淚水。
話筒如同聚集希望的寶盒,每多一次傳遞,便多一份希望。陌生的語言這個時候就像母語般親切。它們聽起來那麼的溫暖,那麼的親切……
「維爾京群島連線,維爾京群島連線,這裡是依瓦維利火種實驗室,我們聯合古巴、委內瑞拉、哥倫比亞、多明尼加……」
「這裡是烏魯魯據點萬第娜實驗室,我們來自澳大利亞和紐西蘭!」
「聖多美和普林西比民主共和國措迪洛聯合實驗室,本島嶼願接收非洲所有幸存科學家!」
「南非報道,南非報道,我們在好望角以南海域!正和四艘科研船隻匯合!」
「我們是埃及法老實驗室,此處有重兵把守!隨時待命!」
「地中海歐盟embl聯合實驗室正在地中海游弋,請周邊各國軍艦予以保護!我們擁有歐洲最頂尖裝置及人才,請周邊各國予以支援!」
「這裡是以色列希伯來等大學綜合科研團隊,我們正和巴勒斯坦科研部隊匯合前往巴勒斯坦安全區!」
「沙烏地阿拉伯、敘利亞、伊朗派遣的科研部隊已做好準備。隨時可以開始合作!」
「葡萄牙地下試驗區準備完畢,隨時可以工作……」
「挪威已經連線……我們和周邊各國聯合團隊準備進入雪原深處……」
「義大利安全區防護接近尾聲,科學家已進駐!」
「韓國,我們是韓國!原慶尚北道星州郡已被病毒感染,現場無一生還。本組正在前往日本海域,即將抵達。」
「這裡是德國納博科臨、萊布尼茨等聯合實驗室,起名為弗里德里希?勒夫勒實驗室,病毒由我們開始研究,我們也相信能由我們將其終結……」
……
不知不覺,呂國增已淚流滿面。他嘴角上揚,邊笑邊哭。
這是幸福。
這是真正的快樂,是發自肺腑的快樂,是純粹的快樂。這份單純的快樂自童年後他就再沒感受過。
快樂,寫滿700據點每個人的臉上。
在幾個小國發言結束後,廣播停頓了數十秒。接著,日本,英國,法國,俄國紛紛發聲。
「這裡是國立感染症研究所村山廳舍。全日本的大學和科研單位均正常執行,我們會為所有國家科研提供服務。我們收集了全國乃至全球的論文和資料,任何需求我們均會滿足!」
「英國皇家聯合實驗室連線,我們位於法羅群島。我們八所實驗室和十二所大學科研人員均已安全抵達。我們擁有全球最頂尖的科學家,我們還帶上了年輕的孩子。我相信團結一心一定能戰勝這場浩劫。」
「這裡是法國國家科研中心,我們已抵達波利尼西亞群島,確認連線。約有三艘滿載物資船隻會陸續抵達。實驗室很快能建設完畢。周邊各國若有科學家需要實驗室,可來此海域入駐。」
「俄羅斯韋克托爾國家病毒和生物技術中心正在講話,各實驗室分散於位於北庫里爾斯克,
圖馬特,以及北方四島。我們的基因武器研究已經有所突破!我們需要物資支援,需要物資!」
……
剎那間所有聲音消失了,連持續的電流聲也無影無蹤。通訊器材上,綠燈亮起。
餘毅大手一揮,全場立刻肅靜。眾人把目光焦距在房輝身上,而坐在椅子上的房輝則指了指遠處。
呂國增順方向看去,那片科研工作者和姑娘們一一退步。末端,韓春分正扣著腦瓜。
眾目睽睽下,他吐了吐舌頭朝房輝揮了揮手。房輝只是看著他,充滿期待的看著。
最後,韓春分吐了口氣:「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罷,他像一個明星般穿過兩側人牆間前往中心。
山洞中死一般的沉寂,連抽泣聲也暫時停息。
韓春分怔了怔神,抬起對講。
「嗨,各種人類大家好。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載入人類史冊。對嗎?」
說罷,他朝著房輝吐了吐舌頭。
沒人笑,也沒人驚訝。人們還是對他投來期盼以及自豪的目光。
冷場的笑話令韓春分更加緊張。他清了清嗓子,調整了語調。
「我叫韓春分,負責此實驗室。我們位於新疆羅布泊柒零零據點……」
中國科學院重點實驗室,別說錯了。呂國增為他暗自捏把汗。
「這裡是春分實驗室。我們代表中華人民共和國。東亞各國科學家已經抵達,我們春分實驗室必將為拯救人類付出最大的努力!希望永存!希望永存!」
他結束通話電話,扶住桌子大口的喘息。廣播內又是長久的沉默。
壓軸?
呂國增的心砰砰直跳。
壓軸嗎!?成為一個領導世界的國家?
突然,音響裡電流聲潮水般陣陣傳來,它似乎在為即將到來的驚濤駭浪做著鋪墊。
原來如此!
呂國增恍然大悟。與此同時,全場人再次屏住呼吸。
好一會兒後,壓軸的演員才登上了舞臺。他操著地球上人類最熟悉最流行的腔調。
石洞內,千人同時撥出了憋在心頭的一口氣。接過話筒的姑娘,激動地音調都在顫抖。
「……這裡是美利堅合眾國。我們在數天前才在日本海域建立起安全區。此時,darpa領導的綜合實驗室已經為拯救世界做好了準備。我們將建立新的機制,重組聯合國,和眾國齊心協力保護人類……相信在我們的帶領下……」
美國消失數月後終於出現。連房輝都興奮的頻頻點頭。
張揚並底氣十足的講話結束後,聯合國秘書長接過了對講機。毫無疑問,他就在美國人的身邊。
「今天,中華人民共和國加入了我們。中方的幼澤計劃舉世震驚,他們對z病毒的研究獨樹一幟。至此,五大常任理事國又一次團結在一起。我堅信,在聯合國的帶領下,人類一定能戰勝敵人……」
聯合國秘書長那些囉嗦的話沒人能聽得進去。整個洞穴內早已一片歡騰。
當中國政府被病毒擊垮後,當世界強國舉起白旗後,美國人出現了。
雖然心有不甘,但他們代表著人類最高科技水平。
「我們拿到了那張門票。」呂國增動情的說。
「是的,我們拿到了那張門票。」餘毅擦了擦淚水。
「老餘,真的還有希望嗎?」呂國增鼻頭又是一酸。
「有!」餘毅走過來。
「真的嗎?真的嗎?」呂國增低頭自問。
滿含熱淚的餘毅給了呂國增一個大大的擁抱。
「縱觀世界文明史,現存的國家沒有哪一個像中國這般多災多難。中華民族經歷過的苦難,
其它尚存的文明根本無法相提並論。如此慘痛的經歷讓我們對災難的畏懼和警惕注入我們的基因。老呂,你難道看不到嗎?日子再好,我們的老百姓都時時刻刻做著最壞的打算。捨不得丟一件舊物件,買什麼新東西都要加上保護,他們喜歡爭,喜歡搶,喜歡瞻前顧後,喜歡憶苦思甜。對災難的那份恐懼已經形成了心理慣性,它時時刻刻為他們敲響警鐘。這是一個經歷了太多太多磨難的民族,經歷太多太多起伏的民族,是一個永遠難以擁有安全感的民族。老呂,如果人類滅絕,那中華民族必然是撐到最後的!你明白?」
說至此處,餘毅聲淚俱下。幾個月藏在內心的恐懼和悲痛隨淚水傾瀉而出。
沒人關注這兩個老男人的悲痛。科學家和姑娘們正在手舞足蹈,高聲歡笑。
國家剛亡,700據點的人們便歡騰慶祝。呂國增看到這一幕想起了日本人曾經的侮辱。
這個低劣的民族城被攻破,同胞被屠殺,國家將亡。可他們竟然在春節燃放起了煙火。
他們不懂。他們不懂春節的煙火象徵著希望。
那是希望火花,是希望的光芒。
我們永遠抱有希望,即使墜入最黑暗的地方。
希望永存。
餘毅鬆開手,不好意思的擦乾淚水。
「老呂,知道為什麼今天少放一餐飯嗎?」
呂國增看著老同學明亮的眼神搖了搖頭。
「因為今天過節。」
餘毅狡猾的笑了笑,他悄悄指向洞穴正門。
幾排餐車並排而立,半空騰起雪白的蒸汽。
「就算沒有這次連線,我們也要過節。」說完後,餘毅像矯健的青年般爬上了身旁的桌子。
他雙手合在嘴邊,大聲喊道:「大家可以歡呼,可以鼓掌,可不要把地板跳塌了喲!」
多少年前,這句話也曾在羅布泊響起。
「同志們!冬至日快樂!放飯啦!」他大喊一聲後,人們發出穿雲裂石的尖叫與歡呼。
這哪像冬至日,這像大年三十。
看著眼前的一幕,呂國增輕聲的對自己唸叨。
希望永存。
希望永存。
希望永存!
這時,餃子誘人的清香悠然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