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坐的隊伍在上午十點已經達到了千人。
軍人圍著警察,警察圍著百姓,百姓圍著市公安局。
早知事情如此嚴峻,今天應該全天禁止居民戶外活動。局長孫志強非常的懊悔。
鄭源秋則是沮喪。他中午回去和妻子吃飯的計劃徹底泡湯。
此時,兩人正站在警察局高層的窗戶邊等待首長的指令。
這個指令他要思考許久。
恐慌,焦慮,不安充斥著西安。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還敢來靜坐,說明這些百姓有一顆堅定的心。
他們真的無所畏懼。哪怕城門樓上的屍體每日一換。
人,還在增加。如果軍隊和警察再不封路,恐怕局勢更加危機。
此時抵達的百姓無法接近警察局正門。他們只能在最外層的軍隊身後振臂高呼。這氣勢勢必會讓藏在屋內的中立者改變立場。
「商女不知亡國恨。」局長反覆唸叨著這句話。
鄭源秋不敢苟同。可他又無法反駁。
國家乃至人類都將滅亡。
在這種情形下,每個人都必須有所付出。
可是,商女真的必須要知道亡國恨?
中央廣播聲突然放大。想必操控的人員試圖遮蓋外圈支援者的吶喊聲。
1975年,來自世界各地的分子生物學家齊聚加州的阿西洛馬會議中心,他們對基因工程的預防措施達成了共識,同時對隨研究的潛在風險提升的實驗室進行了安全分級。從那時起,安全可靠的基因工程不斷改善著人類的生活。糖尿病患者可以依賴基因工程技術獲得穩定的胰島素供應,產量更高更能抵抗除草劑和害蟲的轉基因作物大幅轉化全球農業的面貌……
中央政府肯定也知道了各個實施幼澤計劃的城市面臨的困境。這兩天,廣播的課程都在宣傳基因切割的安全性。一天一天,沒完沒了。
真的安全嗎?真的可靠嗎?真的萬無一失嗎?
鄭源秋在今天凌晨四點會議時聽到了另一番見解。
當時,鄭源秋和全城警隊隊長齊聚總局。宣佈幼澤計劃實施的是一名教授。顯然,教授並沒有按照稿子念,他有了一些發揮。
「如果能在不同物種間轉移dna,就有可能令病毒或其他病原體發生不可逆轉的改變,這會造成預期之外的疾病。當然,這種人造疾病在自然界中並無針對它們的預防,治療機制。基因切割也一樣。幼澤誕生後,他們的改變也不可逆轉。也許第一批健康,但他們的後代呢?後代的後代呢?dna成為了人造的定時炸彈。也許永遠不會引爆,也許數代之後會成為新的疾病,摧毀人類。總之,這是一次冒險。誰也不能說這項計劃是可靠的,安全的……」
那名第四軍醫大學的教授說到這裡時麥克風被關閉了。
眾目睽睽下,局長把他拉下了講臺。
還好是個教授。要是什麼民間科學家說出這種話,第二天城樓上就能看到他的屍首。
局長孫志強親自上陣,他揉了揉深黑的眼圈,把油膩的頭髮向後抹了抹。
「同志們,任何先進的科學技術都會有質疑聲。想要進步,必須要承擔風險。發明了電,電能電死人,發明了車,車能撞死人,對吧?在生死攸關的情況下,我們必須要勇於冒險!謝謝剛才教授的提醒,眼下,我們更關注的是幼澤計劃帶來的作用,而不是風險。接下來,由我為各位介紹。」
他翻開講臺上的報告自己唸了起來。
「即……顯微注射法……反轉錄病毒感染法後,體細胞核移植方法也成功的在我市重複……
額,下面是一堆英文,我跳過去了……「
臺下的警員代表一陣騷動。不知何時開始,警察們對基因學充滿了好奇心。剛才教授演講時,臺下就比平常開會安靜的多。
「……無論是羅斯林技術,和檀香山技術……我市科研學生都有了初步瞭解。昨晚二十一點,我市醫院科研人員在小鼠身上成功進行了精子載體法,共育法,體外電穿孔匯入法……對脂質體介導法均進行了練習和實踐。在新疆700據點的帶領下,我市科研機構成功在老鼠,兔子身上進行了幾種試驗,包括……這又是一堆英文……」
局長乾脆翻了一頁,念出了結論。
「總之,我們認為西安已經做好了準備。今天上午七點整,經由國務院和新疆700據點同意,
西安市將全面實施幼澤計劃!「他說完後,看向臺下的警察。
沒有掌聲。
局長有些尷尬,他拍了拍桌子說道:「ham無線電協會給我們帶來了很多麻煩。上海暴動的訊息已經傳至西安。幾小時後,同樣的事情可能在這裡發生。我們要做好預案。下面,對警隊進行工作分配……」
早先為了讓百姓更好的收聽廣播科普,政府不但在廣播裡指導百姓製造簡易收音機,更是讓工程兵卸下私家車的廣播改裝為家用。
這帶來了麻煩。
雖然對非法電臺進行了干擾,查收,但還是有漏網之魚。全球的無線電愛好者成了政府共同的敵人。
因為ham,上海暴動的訊息不脛而走。
「無知的百姓面對幼澤計劃產生了質疑。就像他們對轉基因食品一樣。中央臺的《通俗科學知識講座》會配合我們工作,進行更為詳盡的科普。大家今天要打起精神,要讓第一天的計劃順利實施。第一批參與幼澤計劃的婦女名單,現在發給你們。各個轄區要注意保護和督促她們。切記!要反覆告訴他們,幼澤計劃的安全性非常的高!不要怕誇張!明白嗎?」
沒用。
就像之前那名教授說的。儘管基因工程產生的藥物已經被廣泛接受,可類似技術生產的糧食卻遭受冷遇。譬如轉基因。即使大量研究表明此類的農產品食用安全性並不比任何其他型別的食品低,可於事無補。
人們不肯吃就是不肯吃。討論一種食物安全與否在「不想吃」面前毫無意義。
幼澤計劃,即將面臨同樣的麻煩。尤其是上海暴動之後。
七點整。太陽昇起,西安宣佈了幼澤計劃的正式啟動。幾百名被選定的婦女被警察帶上公交,從全城各地駛向第一醫院。
「會生下畸形兒!」
「你們是小白鼠!」
「姑娘們,你肚子裡孩子的父親究竟是誰的?你難道相信那些表格的介紹嗎?」
「你們都被騙啦!被騙啦!上海人都知道反抗,你們呢?」
一路上,周圍建築裡不斷傳出呼喊。這些傢伙非常聰明,都是躲在屋子裡窗簾後掐著鼻子嘶吼。
鄭源秋坐在公交車上,觀察著車內每個女人臉上表情的變化。
懷疑……畏懼……無奈……
昨天夜晚,鄭源秋告訴韓霜靈她體檢合格,將會在實驗室受精為自己生孩子時,韓霜靈也是這種表情。
這表情讓他心痛。
數量公交車八點半停在了一醫院正門前。
幾十名女性從醫院走了出來。她們穿著醫生或護士制服。兩側計程車兵,給她們讓了一條路。
領頭的女人年近五十,一看就是某個科室的主治醫生。她面對著公交車上下來的百名婦女說道。
「女士們,你們的體檢已經合格,日期也很合適。伴侶的精子我們已經準備完畢……」
突然,她停下來深深吸了口氣,改變聲調大聲說道:「但我們女性不是生育的工具!願不願意加入這個計劃,你們可以自己做主!」
一旁計程車兵大驚失色,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把女醫生向醫院拽去。
「這是你們的權利!」女醫生還在高呼:「你們有權利為自己的孩子選擇父親!你們有權利為自己的孩子選擇生育的方式!」
士兵捂住了醫生的嘴。醫院大門前其它士兵也衝了過去。
沒想到,和這名醫生一同走出的護士們同時叫了起來。
「做出你們的選擇!姑娘們!不是每個女人都能十六年不停的懷孕!不是每個到了十八歲的女人就適合生孩子!你們要想清楚!」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護送的警察手足無措。
鄭源秋身邊的女人們驚愕的向後退步。
「鄭隊?怎麼辦?」一個警察手扶住了配槍。
怎麼辦?強壓進醫院?
「鄭源秋,鄭源秋,收到請回話。」對講機傳來局長的聲音。
「收到收到,請講請講!」
「把第一批送至醫院後立刻返回警局,有遊行隊伍向我局靠近。」
「明白……」
話剛說完,一名少婦便拽住了鄭源秋。
他認識這個女人,是自己轄區裡的一個老師。
「鄭警官,我……我想再考慮考慮……」
鄭源秋看著她,不知該說什麼。
很安全的,你放心?這是國家的法律,你必須參與?
他說不出口。
瞬間,附近女人們彷彿找到了救世主。她們將鄭源秋圍了上來。
「警察大哥,我們能不能下一個月再來?」
「鄭隊長,剛才說話的那個女人是個醫生啊!她說不安全啊!」
鄭源秋不斷下壓雙手,讓女人們冷靜下來。
「她說的是你們有選擇權。並不是不安全。」
一名婦女說:「那我選擇退出……」
另一名接著說:「我想和丈夫再商量一下……你看上海都發生暴動了……」
另一輛公交旁傳來了一聲巨吼:「沒有選擇權!年滿十二歲,加入軍隊進行訓練!同時,全面實施幼澤計劃!從今以後,每個新生西安人必需是免疫者。若有人私自分娩,逐出城市!
你們忘了嗎?這是首長的話!還有咱們市局長說的話‘對於尚無子女且處於生育期的夫妻,
要強制命令生育!情侶要強制要求結婚並生育!’這是法律!這是規定!全部給我進醫院!」
這些記在自己筆記上的話,鄭源秋也倒背如流。可他說不出口。
再三躊躇後,他沒有下達強制押進醫院的命令。
「大家先回車裡吧。兄弟們,保護好她們,我先回局裡。等我訊息!」
鄭源秋跳上護送的警車,快速駛回。路上,軍方正在設定關卡。大喇叭正警告百姓不要擅自出門。
十點時,他和局長站在公安局等待首長的命令。
「商女不知亡國恨啊!」局長又一次嘆道。
鄭源秋眺望著窗外靜坐的女人們,忽視局長的嘮叨。
他了解局長這種男人。
女人在這種男人眼裡被簡單的分為兩種。
處女和蕩婦。
現在,這種男人眼裡女人又被分為另外兩種。
為人類奉獻一切的聖女。
為自己背叛人類的娼妓。
鈴鈴鈴~
辦公室的座機閃著紅燈。
西安城內的座機通訊正逐步恢復。公安局和西安警備區總部的線路率先開通。
「首長,您說!」局長畢恭畢敬的站在電話旁。
「明白!明白!」局長結束通話了電話。
鄭源秋看出局長眼神中的猶豫。
「暴力?」
局長點點頭。
鄭源秋拼命的搖著頭表達自己的憤怒。
「不能對女人使用暴力!她們做錯了什麼?」
「上海的動亂你也知道了。至今為止接受人工受孕的不到百人。江蘇,浙江……上億的人再為上海爭取時間。那些人用生命換來了什麼?僅僅幾百個嬰兒?上海辜負了他們!我們不能!」
「可是……」
「嚴打還沒結束!這樣圍攻警察局如果不進行鎮壓,以後這裡永無寧日!」
局長拿起對講機。
鄭源秋上前一步抓住了局長的手。
「鄭源秋?你幹什麼?」
「局長,你打算怎麼做?」
「城頭上不能只掛著男人。」
「你要掛誰?」
「第一醫院婦科主治醫生,再拉幾個子宮壞掉的女死刑犯。」
鄭源秋不知不覺加大了手中的力量。局長疼的臉抽搐了起來。
「鄭源秋!」局長擱下話筒:「人類都到滅亡邊緣了,不是談論什麼倫理道德的時候。」
「不能這麼做……」
「那你說怎麼做?你說怎麼做?!!」局長掙脫開鄭源秋的手。他的手腕被掐的發紫。
局長無奈的說:「我沒得選啊!我沒得選!已經廣播了幾天了!好話說盡了!他們還是懷疑幼澤計劃!再怎麼科普也沒用了!」
「懷疑的不只是他們,還有我。」鄭源秋回道:「還有所有的同志!這第一批女人都是些什麼人?用暴力強迫,後果不堪設想!」
這第一批女人的丈夫都是各個單位挑選出來的精英。
在鄭源秋看來,精英其實就是「種豬。」
各個警隊優秀警員的妻子,各個部隊優秀軍人的老婆……如果不是韓霜靈來了例假,這一批就有她。
可這些女人起碼是自願的。而更多百姓裡挑選出的女人則是被丈夫逼來的。那些男人知道,
一旦自己的妻子懷孕,他們將會獲得更多的水,更豐富的食材,更大的屋子。
「殺不完的。」鄭源秋苦口婆心的勸說著。
「殺一儆百!」
「局長,她們已經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女人了。」
廣播還在不停的為幼澤計劃細緻的講解。
中國一直處在crispr研究的最前沿。2014年,南京大學的研究人員宣佈成功創造出定向突變的基因工程猴,這是有記錄以來首次在非人類靈長目動物身上成功使用此項技術。我國的科研工作者向全國人民保證,幼澤計劃的過程是安全的,可靠的,是……
聲音雖然大,但隨著警察局門口的示威者的增加,廣播聲漸漸被覆蓋。
局長望著鄭源秋略顯疲憊,又堅毅無比的眼神,思考了半天。
最終,他把話筒鄭重的遞給了他。
「鄭源秋,你把你的想法告訴首長。」
鄭源秋毫不猶豫的接過了話筒。
接通後,鄭源秋清了清嗓子。
「首長您好。我叫鄭源秋,是市局的一名警察。」
對面的聲音有些嘶啞,要比幾天前鐘樓演講時的虛弱的多。
「首長,對幼澤計劃的質疑逐步加強。這個時候再使用暴力恐怕會觸及百姓的底線。我理解您的難處,但也請您能理解人民的難處。這個時候他們就像彈簧一樣,壓得越緊,反彈的越厲害。我瞭解這裡的居民,請您相信我。」
局長坐了下來。靜靜的看著自己心愛的徒弟。
「是!是!我知道時間緊急。使用暴力只會讓她們覺得幼澤計劃確實存在危險。希望您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們基層的警員和靜坐者對話,講解。和計劃生育一樣,領導和公務員需要帶頭。我們要讓所有的百姓清楚的知道,我們公務員沒有特權,這第一批女性是公務員的妻子。我想請這些女人的丈夫來到現場,安撫群眾,陪伴妻子。讓他們在整個人工受孕過程中一直陪伴。」
局長第一次聽到鄭源秋如此健談。
掛掉了電話後局長問道:「怎麼樣?」
「下午兩點前,解決這個問題。否則按嚴打處理。」
「你打算怎麼做?」
「局長,我建議分批行動。首先讓警察將家屬,包括丈夫,子女,父母都送往醫院安撫第一批孕婦。」
「我來安排。」
「其次,我們不應該躲在警察局。醫院門口的人是受到了干擾,而這裡的人是有備而來。我們應該去聽他們的意見。根據不同的需求把他們安排到不同的地方。比如擔心危險的,讓專家講解,心理有障礙的讓心理學家安撫。」
「好。我來安排。」局長滿意的點著頭。
「對了,小鄭,你和你老婆相處的如何?我聽說她弟弟在軍營惹了不少麻煩。」
「我會處理好的。您放心,等她例假結束,我們會去醫院參與幼澤計劃。」
「嗯。她的體檢報告我看了。非常好。」
聽起來,局長對此很吃驚。
鄭源秋點了點頭,走出了房間。
當鄭源秋帶著數十名警員來到靜坐區時,他才知道事情沒有他想象的那麼簡單。
這些靜坐者,並不是單純的畏懼幼澤計劃。他們各有各的理由。鄭源秋親自帶著兩個年輕警員挨個交流。
一個大眼睛的姑娘說:「我進來時他把僅有的一個名額給了我。當時我是答應了。可和他相處了三天我後悔了。我不會給他生孩子。體外受精也不行。我要和他離婚,把我趕出城也行。」
年輕的警員回道:「他哪裡做的不好?有名額的都是警隊的精英。有什麼問題你們夫妻間應該好好溝通。這種時刻就不要耍性子了。」
「他挺好的。可我不喜歡。」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我,不,喜,歡。」
「你可以不喜歡,但你要為他生個孩子。這是讓你進來的前提。」
「我拒絕。」
這個姑娘最終被遣至心理輔導中心。年輕的警員堅定的認為這個女孩心裡有病。
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火氣很大:「我丈夫昨天強姦了我!他是東城牆上的連長!我早上報警,你們沒有人來管!」
「那是你丈夫。」
「他說你們局長說了:‘對於已婚且還在生育期的夫婦倡導再次生育。勸說為主,生了給予食品物資的獎勵。如果實在不願意,咱不強求。’……他不希望我的孩子參與幼澤計劃,想讓我自然分娩。」
「你說的事情我們會向上級彙報。他洩露了內部機密。」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不想要孩子!人工,自然,都不要!他強姦了我!想讓我懷孕。我反抗了,他使用了暴力!他應該去坐牢!」
「為什麼不想要孩子呢?國家面臨危機,人類即將滅亡。您的丈夫保護著城市的安全,您是不是也該付出點什麼呢?」
「他強姦了我。你聽懂了嗎?他強姦了我!」
「他是您丈夫,您只是氣暈了頭。心理障礙我們會有專家來指導您。」
「去你媽逼的專家。我被強姦了!明白嗎?!」這個女人尖叫起來。
她在兩個人的押解下,登上了前往輔導中心的車。
鄭源秋很想勸幾句,可實在不知道怎麼說。畢竟這確實算得上強姦,可總不能把連長槍斃了吧?
「我喜歡比自己大的。我不會和他結婚。但醫院領導強迫我。我接受不了。」一個年輕美貌的姑娘淡淡的說。
「您的父親……」警員回覆。
「我父母健在,家庭和睦。我就喜歡比我大十幾歲,甚至二十歲甚至更大的男人。我沒有病。我不缺父愛。」
「你這是病。是心理病。我們有專家……」
「我沒有病!我沒有!」
「帶她去輔導中心。她有病。」
送走這個姑娘後,鄭源秋忍不住對同事說道:「你不能都說有病啊!要勸!」
「鄭源秋,這就是病,這叫戀父情節,是一種病!」
鄭源秋無奈的走到一邊。隨便吧,先把眼前的事解決,不要發生流血事件。
「我不生。我不生。我不生!」下一個女人更加癲狂,她看上去真的像有病。
「國家在滅亡邊緣,人類在滅絕邊緣,您揹負的是整個……」
「我聽太多了太多了!我他媽又不是夏娃,我他媽也不是女媧。我不生!我就不生!」
「您不覺得這樣太自私了嗎?!不要無理取鬧了!這不是你的一個人的事!這是整個地球的未來!」
「讓你媽去生!老子就不生!」
「大姐!咱們西安的女人揹負著中華民族的希望!如果每個人都像你這麼自私,那……」
「我就這麼自私了!我就不生!為什麼讓我的孩子在這個逼地受折磨?誰敢逼我生,我弄死誰!」
這個要送去監獄。警員使了個顏色,另一個警察趕忙說道:「那好吧,這樣,先帶你去看看專家,如果他也認可,你就別生了。」
半哄半騙,這個女人才被拉走。
兩個多小時,幾十名警員就這樣聽著一個個靜坐者的抱怨。鄭源秋心想,如果不靜坐,誰會聽到她們的心聲呢?
「我丈夫是為了更多的食物分配,逼我生孩子。警察大哥,他根本就不愛我。疫情爆發時我正打算和他離婚。現在他倒好,舉著拯救世界的旗號讓我來生孩子。我決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