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廣場備戰

冬至日 穆成 第2頁,共2頁

此時看到這幾個字周穆成覺得無比諷刺。前者會不會實現還不好說,反正後面那句話是扯淡。

但這起碼公正。一邊九字,整整齊齊。就像門上的九排九列門釘一樣。

九九歸一。周穆成仰頭望向歸於正中的頭像。

六米高四米寬的彩照上覆蓋了透明玻璃蓋。

「防彈的。縫隙處經過處理。現在裡面真空無塵。萬一我們死乾淨了,他老人家的頭像也能長存。「劉聚山崇敬的仰望。

曲光更誇張,向頭像敬了一個禮。

周穆成則回望向廣場南側的紀念堂。

劉聚山看出了他的想法:「紀念堂全部封死。裡面什麼情況我就不知道了。來,我們進去吧。」

劵門五闕緊緊閉合。劉聚山輕輕拍打兩下西側的小門,門便被裡面的軍人緩緩開啟。一行人挨個鑽入樓中。這時,打在身上的雨滴聲終於消失。

通道內,每隔幾米都有一名士兵站崗。周穆成有種自己是領導人的感覺。

「錢教授,您和吳教授上城樓休息吧。我們給吳教授檢查一下腿。我知道不是喪屍咬傷,但是還是謹慎點為好。「劉聚山說道。

「端門那頭是什麼?」錢啟明問道。

「端門內的闕左門,闕右門都是我們戰士歇息的地方。紅旗護衛隊也駐紮在那。端門和午門間遍佈坦克戰車,那是紫禁城最後的防線。等檢查完後,我帶你二人穿過那裡進入故宮。會有密道接入地下城。還有四名教授正等著呢。」

朱曉清左顧右盼詢問道:「穆成,咱們進了故宮了嗎?」

周穆成哼笑一聲:「哼,三道門。天安門,端門,午門。進了午門才叫進故宮。沒聽懂領導的意思?咱們只能進天安門,軍人可以進端門,只有錢教授才有資格進午門。」

劉聚山沒聽出周穆成的嘲諷,他說:「沒錯。要層層保護。故宮本身就是文物。能搬走的我們都搬走了。搬不走的藏入地下。但那些門框,地板,牆壁,石雕我們無能為力。若喪屍進去,會造成破壞。幾位,我們這裡雖然還有電,但要節約。走樓梯吧。」

順著側面,大夥跟著劉聚山登上了天安門城樓。輝煌的大殿即使沒開一盞燈也顯得璀璨奪目。紅色的立柱和屏風將大廳分割成數個獨立空間。金磚鋪成的地面被蓋上一層麻布作為保護。

「我們不是來旅遊的。除了這幾個開放處,別的地方都不要去。」劉聚山說著把吳躍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就在西廳換下衣服吧。」

朱曉清激動的看著天花和梁枋。上面雕繪著傳統金龍彩繪和吉祥圖案。曲光更是把頭仰的老高,對著雙龍合璽的彩錦目不轉睛。

兩名本來在大殿中廳一張木桌上寫字的特種兵興奮的跑了過來。

「哪位是錢教授?」

「是我,是我。」錢啟明不得不主動承認。

「錢教授,國家的未來就交給您啦!」

「錢教授,您必將載入史冊!一定要找出隕石來源,到時咱們的艦隊就叫啟明號!」

錢啟明趕忙擺手道:「別別別。幹驚天動地的事,做隱姓埋名的人。我和你們一樣,為人民服務而已。」

劉聚山笑道:「好啦!好啦!你們繼續抄黨章吧,別耽擱錢教授休息。」

兩名特種兵開心的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了筆。

抄黨章?

周穆成驚的下巴都要掉了。

一名女特種兵指了指牆上的小儀器說道:「快都脫了吧。別到處亂摸亂碰!」

儀器發出咯咯的聲響。這節奏說明輻射還在可接受範圍。

「怎麼?還有女兵?」曲光有點吃驚。

「女兵怎麼了?我們有一個班呢!」這個滿臉雀斑的姑娘有點生氣。

「我沒別的意思……」曲光有些尷尬。

「行了,脫吧。」女兵將身邊的竹框向前一踢:「全部放在這幾個簍子裡。一會拿出去消毒。」

朱曉清迫不及待的脫去防護服,他剛摘下面罩就掐住了鼻子。

女兵笑道:「這場雨讓氣味消散了不少啦。忍忍吧,焦糊味總比黴臭味強。等太陽出來了,

那些腐屍散發的惡臭更難聞。」

曲光摘下頭罩,女兵明顯有些不自在。她一言不發抬起竹簍走了出去。

「看上你了。」周穆成總結道。

「神經病!」曲光靠著柱子坐在地下。

「為了節約電?」錢啟明望著廳外觀景臺上紅色的燈籠。大紅的燈籠隨風搖擺,每個燈籠下架著一杆機槍。

「八一節就掛上了,留著吧,反正也不開,白天看上去還是很喜慶的。」劉聚山回道。

「紅旗護衛隊還會繼續工作吧。」曲光一直關注著廣場上高懸的亮點。

「當然。國在旗在。旗幟髒了就換新。你就是那個申請加入護衛隊的?」

「是的!周穆成,等咱們加入國旗護衛隊了,這個任務就是我們的了!」

「對,對,是!是!」周穆成脫下防護服後坐在曲光身邊。他捂住鼻子,敷衍著。

「看看這紅漆柱子,多粗啊!有多少根你知道嗎?穆成,你看那壁畫,是不是江山如此多嬌?那邊!毛主席!是新中國成立時那張照片?原版嗎?還有鄧爺爺!還有長者!「朱曉明來來回回看著牆上的相片。

劉聚山被他逗樂了。他摘下面罩,露出年輕黝黑的臉。周穆成下意識的摸了摸臉上的傷口。

和劉聚山眼瞼上暗紅的疤痕比起來,自己這兩刀的位置幸運的多。

「你是哪裡人?第一次來北京?」劉聚山打趣問道。

「上海人啊!我就是沒來過故宮!」

「上海啊。你們那西部以太湖為中心隔出了一個半島。」

朱曉清聽到這,趕忙坐在劉聚山身邊追問。

「無錫往北連線長江,蘇州往南直插錢塘江。兩條南北縱線投入大量兵力進行封鎖。兩江還有海軍巡航。我估摸著你們要是扛住了,那就要成新首都了!」

「真的嗎?太好了!我就知道上海是個幸運的城市!」

孔教授獨自脫下衣服來到劉聚山的身邊。

「這裡是不是全由你負責?」他語氣嚴肅。

劉聚山起身道:「是的。我們幾個領導都犧牲了。」

「任務我已經完成了。你給我幾個人,我要回去一趟!」

劉聚山無奈的說道:「對不起。我做不到。」

「停水斷電!我的兵扛不住多久。你看看這裡,安全的很!我只需要四個人,足夠!」

劉聚山回道:「孔旅長,您的想法令我敬佩。但我們響箭也有自己的任務。首先,核炸區的消防員,醫生,軍警正在前方滅火,拋灑吸收劑,投擲鉛硼。我們要等待他們歸來,保護他們向東撤離。」

「在他們完成任務前,我就能帶我計程車兵回來!區區幾里路而已!來的時候是有兩位老先生需要照顧,否則給我一天時間足夠!」

「其次,我們要阻截喪屍。它們短時間內通過了迷宮,辨識了紅綠燈。非常可怕。」

「那又怎樣?你們這裡的武器足夠對付了!」

「不!我不這麼認為。我親眼看到喪屍在變為紅燈後齊刷刷的停在電板邊緣處,然後撤退。

我親眼看到喪屍將墊後的連長四肢扯下後拋棄頭顱,徹底洩憤後再進行食用。孔旅長,它們如今就藏在周邊。隨時會聚集一起對我們進行攻擊!我們這裡每個人都至關重要!「

「狗屁!它們為什麼要攻擊這裡?偷古董?你們只要老老實實躲起來不出聲,它們早就他孃的走了!」

「我原本以為是這樣。孔旅長,動物攻擊是因為什麼?不就是要吃,或者自救嗎?可我們連長犧牲時,它們沒有著急吃。它們完全是虐殺,報復!它們根本不給連長變異的機會。這是恨!這是復仇!它們攻擊這裡不再是因為傳染欲或食慾的驅使!這行為已經超出了動物的範疇。」

「你……想的太多了吧。」

「當您看到它們撕扯連長時的眼神,您會相信我的說法。它們學會了恨。沒有幾種動物能懂恨。孔旅長,我確信它們正在集結!」

孔旅長沉默半晌後問道:「那什麼時候……」

「等我們的英雄凱旋。等復仇的喪屍被我們剿滅。」

孔旅長沒再說話。他背過身走向一旁角落。

此時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恨。

這是比愛更為複雜的情感。懂愛的動物不少,可懂恨的除了人還有誰呢?

周穆成覺得是時候設計逃離的計劃了。

帶雀斑的女兵拿著醫藥箱走了回來。她坐在周穆成旁邊掐著他的下巴左右觀察著。

「要麻藥嗎?區域性的。」

「要!留疤嗎?」

「當然。你這是刀痕。」

「是鐵片誤傷。」

「無所謂,只要不是咬痕就好。」

「那就縫吧。」

曲光乘機坐了過來。

「穆成兄,等錢教授離去後,我和你就去護衛隊報道吧。」

「你沒聽劉隊長說的話嗎?喪屍要來複仇。」

「戰勝它們以後唄。」

「早上升國旗?晚上降國旗?」

「不。只用換新就好了。」

「曲光,一開始我是打算加入國旗護衛隊。但如今我覺得這沒那麼重要了。」

「這很重要!」

「就像疊豆腐塊被子一樣?」

「對!象徵性的東西能激發出力量!」

「穆成,咱們應該先接回2401的戰友再回來保護國旗。」朱曉清也湊了過來。

周穆成閉上了眼睛。任由倆人計劃著未來。

這些人真的很幼稚。像沒長大的孩子。

縫合完畢後,周穆成才捨得睜眼。他拿過女兵遞過的鏡子匆匆掃了一眼。左臉上出現了兩隻僵直的蜈蚣。

徐若楠會嫌棄嗎?

女兵走後,周穆成發現外面的天幾近全黑。這才只是下午。

四周,每個人都忙著自己的事。吳教授再接受包紮,曲光和朱曉清還在欣賞著壁畫。孔教授和兩位手下大口吃著牛肉罐頭。那兩名特種兵不知何時點起了蠟燭,繼續抄寫著黨章。

看到他們,周穆成忍不住笑了起來。臉上的肌肉又疼起來。

升國旗……掃廣場……抄黨章……

這群炮灰當的真徹底。

他捂著臉瞅向右側。突然,他的目光和錢啟明對到了一起。

「錢教授,吳教授已經好了。可以出發了。」樓梯口一門戰士喊道。

錢啟明從座位上站起:「麻煩和劉隊長說一聲,再給我幾分鐘時間。」說著,他走向周穆成,在身邊坐下。

他幾次欲言又止,躊躇好久後才說道:「周穆成……朱曉清是個好小夥,你……你會和他一起回去救你的朋友嗎?」

不會。

「會啊。」

錢啟明慈祥的笑著。他指向兩名軍人:「他們在抄黨章。你覺得好笑嗎?」

周穆成知道自己的笑容被錢啟明看到,他捂著臉點頭承認。

「周穆成,你有信仰嗎?」

「沒有。」周穆成斜眼看著錢啟明,他不知道這老教授想要幹什麼。

「沒有信仰的人,為什麼嘲笑有信仰的人呢?」錢啟明溫和的問道。他語氣舒緩,生怕帶出一點教育的口吻。

「您管那叫信仰?」

「政治信仰,宗教信仰都是信仰。你的信仰是什麼呢?」

「我信仰科學。」

「那挺好。和我一樣。」錢啟明微笑著:「我也會背公式,抄定理。你覺得可笑嗎?」

「錢教授,那不一樣吧。」

「抄佛經,抄聖經,或者背誦獨立宣言,可笑嗎?」

「也挺可笑的。錢教授,您不會迷信這些吧?」

「這些信仰在你看來都虛無縹緲,無法辯偽。可宇宙裡,我所知道的一切知識這輩子又能證明幾個呢?」

「起碼您不是作秀。」

「每種信仰裡都有偽信徒。不足為怪。這兩個軍人像作秀嗎?他們願意為了國家奉獻一切,

為了共產主義理想願意放棄生命。」

「這叫洗腦。」

「那我是不是也被科學洗腦了呢?」

「科學怎麼能是洗腦。地獄存在嗎?天堂存在嗎?完美的制度會實現嗎?堅信這些才叫洗腦呢。」

「地獄是否存在活人又如何得知?至於完美的制度,就算不存在也不影響他們對心中最好的制度的追求。」

「錢教授,」周穆成直起身子:「您是想讓我信共產主義?您覺得它會實現?您覺得我應該用生命去為之奮鬥?用生命保護這個廣場?」

「不。我只想讓你有你願意追求的信仰。像這些戰士一樣。」

「拿我的生命去升國旗?掃廣場?還是抄黨章?錢教授,您下地下城了,我們都將死在這裡,成為炮灰!我知道,戰爭總有炮灰,總有第一批衝上前線的人,這是他們的信仰,不是我的!在我看來,讓人死亡的信仰都是錯的。」

「信仰不分對錯,只有堅持不堅持。堅持的人多了,那謊言也能成為真理。周穆成,有什麼信仰你是堅持的?有什麼是你追求的?」

「我沒信仰!也沒追求!如果非要有,那我信自己,追求自己!」周穆成不想再和他辯駁。

有人願意赴死,有人不願意,為什麼這個老頭要強迫我呢?

錢啟明淡淡的點點頭。他拍了拍周穆成的肩膀起身道:「好吧,人各有志。不過你答應過回去救你的戰友,你答應過和曲光一起保護國旗,你還宣誓成為一名志願軍為國效忠。」

「錢教授,您願意為國家奉獻一生是因為國家對您好。您是院士,您能進午門,您能進地下城。可我們呢?國家對我們又做了什麼?」

「國家對我好嗎?」錢啟明苦笑著。

劉聚山在樓梯口向錢啟明揮了揮手。

錢啟明憐愛的看著眼前的孩子最後說道:「孩子,一路上曲光和朱曉清都把你當兄弟。還有2401裡你的幾位戰友。他們信任你,保護你,從沒懷疑過你。如果你認為軍人的信仰是錯的,那麼你也不應該嘲笑,反而應該理解甚至幫助。以前或許你沒有信仰和追求,現在你該有了。」

說罷,錢啟明再也沒有回頭。

周穆成獨自站起,走出大殿,來到了外廊主席臺。身後,錢啟明和吳躍向眾人一一致謝告別。

幾分鐘後,廳內恢復了寧靜。

啥他媽叫信仰?他和我說這是什麼意思?

周穆成想不通。

我的信仰是什麼?我的追求是什麼?

是回家。

是一手摟著徐若楠一手摟著貓。是在那小屋裡過著我的小日子。

有什麼錯?

難道非要拿生命去守護國家,救回戰友才叫信仰?

那只是一群被洗腦的瘋子。

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旗幟成為什麼顏色,不在乎那幾面之緣的戰友能否活下去,也不在乎和我毫無關係的小女孩會有什麼結局。

他下意識的抬起手,看著手腕上的繩結。朱曉清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邊。

「想那些難民啦?」朱曉清扶在欄杆上望向遠方:「他們還會再見到的,可錢教授估計就是永別了。」

瀝青路,黃崗巖,電子板,紅瓦片……雨珠敲打著各種材質發出不同的聲響。吵的周穆成心中亂成一團。

「……我們守住這裡,等這裡的任務結束後我們就回去救他們。順路,說不定還能救回素熙。你說呢?穆成?」

「然後呢?」

「然後我們一直往東!到國貿開上豪車,去我的別墅!天下太平後,我帶你們回新首都!」

周穆成望著傻笑的朱曉清:「你知道按劉隊長所說的,有多少喪屍會來報仇嗎?」

朱曉清搖搖頭。

數以萬計。

這紫禁城裡幾百號人,都會死。

包括我,和你。

「那你知道你剛才那些夢想的前提是什麼嗎?」

朱曉清還是搖著頭。

傻逼。

是活著。

天,已全黑。主席臺向廣場望去,竟找不到一點燈火。這已經成為了一座死城。

身後大殿內更多的蠟燭點起,這令天安門成為城市中唯一的亮點。

突然那兩名特種兵輕聲唱起了歌。這微弱的歌聲猶如烽火臺,挨個傳遞至天安門城樓的各個崗哨。很快,微弱的歌聲在每個角落悄然響起。

曲調悠揚婉轉,飄至紀念碑,飄至紫禁城……

周穆成望向殿內。他看著這些年輕的炮灰黯然神傷。

何必呢?

何必為了這些沒有生命的宮殿,旗幟,獻出自己的生命呢?現在往東逃還來得及,來得及啊?!

朱曉清回到屋中,走至桌前。曲光和孔旅長他們也湊了過來。

他們圍在燭火邊,低聲合唱。

他們知道,下一次喪屍襲來時,便是最後的決戰。

你喝你的酒喲我啃我的饃你有兒女情我有相思歌

既然是來當兵喲既然是來報國

當兵的吃苦受累算什麼

什麼也不說祖國需要我

一顆火熱的心啊暖的這鋼槍熱

什麼也不說祖國知道我

一顆博大的心啊願天下都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