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座高達十米的塔樓上探照燈來回掃蕩著。看著無邊的鋼網圍牆,餘毅覺得自己好像來到了監獄。
幾釐米厚的鐵門向兩側滑開,一名捲髮褐瞳的軍官走了出來。
年輕的軍人趕忙下車敬禮:「首長好,兩名部長已經帶到。」
首長微笑的回了一個禮,就立刻向餘毅呂國增伸出了手。「兩位,我是新疆軍區政委賽買提。
卡德爾。我們副司令和副參謀長已經恭候多時了。請立刻前往會議室吧。」
幾名士兵提著行李率先走入基地。接著餘毅等人也越過鐵門。嘎達嘎達的聲響過後,兩邊的鐵門撞到一起。然後一股電流聲滋滋作響。
餘毅知道,在藏有病患的區域內,這扇門再不會對自己開啟。
「為什麼冒這麼大風險接納境外人員?這可是賭上一個國家!」餘毅忍不住責備道。
卡德爾認同的點著頭,他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回道:「人總會有僥倖心理。誰相信世界末日真的會來臨?萬一疫苗很快誕生呢?整個危機過程不到一週,沒有人能第一時間做出最正確的抉擇。」
「與其接他們回來,不如就在他們所在的國家進行保護隔離。」
「我們官員大量的子女都在美國歐洲,這些國家已經被病毒入侵。任何父母都不會放心。如果不冒險把他們接回來,難免會有人工作不那麼……怎麼說呢,不那麼積極。」
「所以就堵上國家的命運?」呂國增拿出紙巾捂著鼻子說道。
卡德爾臉上露出歉意:「新疆軍區總司令的女兒就在印度讀書。如果政府不將她接回來。我想他此時就不會在邊境死守邊疆了。父母,總是自私的,你們說呢。」
沉默的走了幾步後,幾個人進入了一棟三層高的水泥樓內。路燈下,餘毅看到老舊的牆皮又掉落了幾片。
簡陋的大廳裡放置著形形色色的電子儀器。一面牆上竟然還寫著八十年代的標語。牆上顯示器內各種曲線資料跳躍著。這些顯然是剛剛裝上不久。
牆正中的螢幕上國家主席端坐在長桌的盡頭。他的兩側坐滿了官員,專家和軍人。
他們肯定不在北京。
「你們辛苦了。趕快坐下吧。」主席隔著螢幕看著餘毅。
「主席好。」餘毅和呂國增並排坐到螢幕前的長椅上。眼前攝像機閃爍的紅光讓餘毅無比彆扭。
這是第一次還沒來得及整理衣衫髮型就面對鏡頭。
「現在時間差不多了。我們準備向全球更正隕石墜落點。所有人都想聽下你的意見,畢竟這方面你是權威,而且之前其它國家的假座標也是依你的建議頒佈的。總理再三囑咐我,沒和你交流前不要演講。「主席說。
主席的話讓餘毅感覺非常自豪。短短的幾秒鐘,他從囚徒的感覺迴歸成偉大的外交官。
「謝謝主席先生的信任。一開始座標的公佈讓我們陷入了被動。世界警察因為自身難保將這個帽子丟給了我們。當時的確讓我焦頭爛額……」
「這不是頒獎典禮,你的心理歷程就不用在說了。」一旁的小螢幕上,戴著眼鏡的總理樂呵呵的看著餘毅。
原來總理和主席並不在一起。
餘毅微笑的對總理點了點頭。
「我判斷俄羅斯知曉座標,他們的詢問就是試探我們的態度,所以我也實話實說了。主席您重複即可。這次強調應該高調一些,表達我們對俄羅斯的隕石墜落非常重視,沒有判斷失誤。」
「俄國已經將座標區封鎖。如果沒有外界入侵,相信他們能控制疫區。」說話的是副軍委主席。
餘毅繼續說:「外蒙的烏蘭巴托以北二十公里的座標我已經如實告知他們。為了防止外蒙難民逃往我境內,我將內蒙隕石座標往北移動兩百公里。蒙古大使應該會將這個訊息散播到整個蒙古。」
總理說道:「現在確認外蒙居民正在向北轉移。外蒙的麻煩屬於莫斯科。」
主席說:「很好。那內蒙的正確座標就不宣佈了,畢竟是落在無人區,無所謂。」
餘毅點點頭:「長白山的假座標是為了阻止朝鮮進入我境內。如今他們正騷擾韓國藉機統一。至於韓國慶州的座標我也如實告訴了韓國。現在我們東北的座標……」
總理打斷了餘毅:「東北的叛亂還在繼續。兩枚隕石一顆靠近瀋陽,一顆在無人區。我建議公佈瀋陽那一顆。無人區那一顆用長白山那一顆替代。」
「我建議都不公佈。」二炮參謀長高金坐在主席身邊說道。
餘毅說:「我認為瀋陽附近這顆隕石應該如實公佈。如果二炮導彈擊毀失敗極有可能出現隱患。另外瀋陽軍區正在死守中朝邊境,萬一出現……」
主席打斷了餘毅:「瀋陽軍區已經不存在了。二炮也不存在了。我國軍區已經全面改動,這些你就不用瞭解了。至於東北的情況,我們一會開會討論。你繼續往下說。」
呂國增和餘毅用疑惑的眼神交流了一下。
總理說:「西面,斯坦五國有三國會遇襲。為了防止他們互相排斥甚至出現難民潮,餘毅編造了兩個座標。這樣五國都會有隕石墜落,於是他們現在親密合作,統一設防,百姓也沒有互相越境。這五個國家成為我國最好的緩衝地帶,如果公佈真相不知道會造成什麼影響。」
餘毅說:「我建議將這個謊言支撐到最後。三個真實座標和兩個虛假座標主席可以再次明確告之他們。到時我們就可以稱是觀測失誤,逃過一劫的兩個國家也不會責怪我們。」
「嗯。可以。」主席點點頭。
「泰國緬甸孟加拉的隕石真實座標我都交付他們的大使。同時我暗示他們尼泊爾,不丹,寮國等鄰國不會受襲。不知道有沒有產生好的效果。」
「效果非常好。」總理讚賞道:「這些國家慌亂的民眾果然開始前往這些安全的鄰國避難。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給了越南一個假座標換來了南海幾個島。現在是否給他們真實座標?」
餘毅說:「我們告訴越南隕石會在河內以北十公里處墜落。也就是貼著我國邊境墜落。於是越南人開始南遷,遠離我國。其實墜落點是越南中部的峴港以西附近。我離開北京的時候聽說越南難民基本都已逃到峴港。如果再不說實話,峴港一旦變為疫區,我們將會成為越南永遠的仇人。」
「這個事要巧妙的解決。新給的座標要促使越南難民繼續往,同時不至於造成大範圍傷害。
「總理說道。
「餘毅,你的建議呢?」主席問道。
餘毅低頭想了想,搖了搖頭。
呂國增開口說道:「那不如加一顆。我們就說之前預測的隕石還在,但又發現一顆新的將會落入峴港。如此一來,難民都不會願意夾在兩個隕石之間居住。越南狹長的地理環境只得逼他們繼續往北逃難。」
坐在呂國增身邊的卡德爾等人聽的目瞪口呆。他們也是第一次知道這些座標原來都是半真半假。
總理看著呂國增滿意的點了點頭:「我覺得這個建議不錯。」
餘毅也頻頻點頭。這回越南人算是被我們玩的團團轉了。
可惜,聰明的美國人早已置身事外。
因為情報永遠跟不上美國,餘毅這麼多年來也總是被美國人玩的團團轉。如今後不容易佔有了情報優勢,結果還是動不了美國人一根汗毛。
主席和周圍的人小聲討論了幾句後說道:「好了,這些我知道了。國內的隕石座標也可以討論下,餘毅你覺得哪些座標會影響周邊形勢不應該公佈?」
餘毅說:「長白山,內蒙北,西藏和雲南的四個假座標應該繼續保留,以阻止難民潮。這四個區域本身就有隕石,我們只是挪動了地方,不會引起懷疑,到時讓航空單位背黑鍋即可。
剩下的九個座標還有三個也是無人區,可以如實公佈。剩下的六個不屬於外交事務,我就不提建議了。」
總理說道:「瀋陽以西,西安以北的兩顆都在偏遠地區,附近的村鎮已經清空,只要控制得當也不會造成威脅。北京,武漢,香港三地的隕石如果中航和火箭軍二次打擊後還沒能摧毀,那麼最後時刻只得公佈。」
呂國增小聲問道一旁坐著的卡德爾:「火箭軍是什麼?」
「二炮改名火箭軍了。現在除了東北二炮叛軍以外都叫火箭軍。」
餘毅也聽到了這句話,看來東北真的出了大麻煩了。
「餘毅。臺灣高雄那一顆你有建議嗎?」主席問道。
餘毅說:「這個還是諮詢國臺辦吧,我沒有什麼好主意。」
總理說道:「最好的辦法國臺辦已經告訴我了。我們謊稱正在捕捉新的隕石資訊並懷疑有可能落入臺灣,一旦發現立刻告知。他們也同意了我們的要求,繼續承諾一箇中國原則。幾小時後,等隕石進入大氣層後,火箭軍進行導彈攔截,這個瞬間我們告知臺灣精準座標。如果成功,那麼最好,如果失敗,那麼只有封鎖臺灣。此時,臺灣已經將故宮內的文物打包,儲存點我們也調查清楚了。」
「為什麼前提是認同一箇中國而不是迴歸?」餘毅脫口而出。
「因為這幾十年臺灣一直是中國永不沉沒的航空母艦。」總理笑道。
餘毅雖然沒聽明白,但是也不敢多問。
主席思索了片刻,說道:「我們會幫助包括臺灣地區,香港地區以及韓國,蒙古,越南等鄰國進行導彈攔截。當然都是進入大氣層以後。如果所有攔截失敗,那麼……餘毅,你要好好處理和馬蘭特區外籍貴賓的關係。如果有朝一日迴歸正常,他們這些人將決定國家的未來。」
餘毅半知半解的點了點頭。
「酒泉準備完畢!」主席所在的畫面中傳來高昂的女高音。
「西昌準備完畢!」
「太原準備完畢!」
「文昌準備完畢!」其它語音陸續傳來。
餘毅一愣,文昌的太空發射基地這麼快可以使用了?
「主席,辦公室場景已經搭建完畢,可以開始演講了。」一位黑西服的年輕人走進房間對主席說道。
主席將身前的書本合上:「我一直覺得沒必要作假,就算公開說我不在北京百姓也會理解。」
黑西服說:「我們只是搭建一模一樣的辦公室而已,並沒有聲稱您在北京。」
主席搖了搖頭,站起了身子。長桌上的人也紛紛起身。
「你們坐著吧。」主席輕輕拍著桌子:「抓緊時間啊,這隕石墜下來什麼事都可能發生,萬一通訊全部中斷就麻煩了。趕緊和北京,武漢,上海還有廣州香港成都的那些專家連線。再不把資訊彙總可能就沒機會了。」
餘毅呂國增等人也站起了身子。
「餘毅,呂國增,你們要服從西部軍區的安排,繼續為國家爭取最大利益,明白嗎?」
「明白!」
「祝你們好運。再見!」
茲茲聲後,所有螢幕暗下。餘毅最後看到的是總理和藹的笑臉。
「總理還在北京。」餘毅說道。
呂國增重新坐下:「首都總要留一個吧。」
「卡德爾將軍,如果攔截失敗,新疆墜落的隕石怎麼處理?」餘毅想起了自己並不在北京。
「將軍?為什麼一聽到我的名字你們漢族人就想叫將軍呢?今天已經是第四個了!」卡德爾解開了衣領上的風紀扣。
「叫我卡德爾就行。」接著他脫下軍裝,坐在了椅子上。
「咱們這兒只要內部沒出現病患,應該是中國最安全的地方了。無人區隕石如果沒被擊毀並墜落,那墜落點為標靶圓心。這就是標靶行動。首先將會對墜落點持續轟炸二十四小時以上,然後丟下燃燒彈,將半徑五公里內燒一遍。接著半徑十公里圓周上每隔五百米安置一個簡易屋。裡面住上軍人,讓他們當測試者。只要疫苗沒發明,這些軍人就要一直住在屋中。我們會用飛機給予補給。如果這一圈軍人有一個發現感染,就立刻扔原子彈。就這麼簡單。對了,剛才從機場接你們計程車兵就是派往墜落區的測試者。」
這時餘毅惱悔不已。一個比自己年輕幾輪的孩子即將當試驗品,而自己還在抱怨工作環境不好。
「那大城市呢?總不能也這樣炸吧?」呂國增問道。
「兩位,趕緊去洗漱一下換件衣服。千載難逢的地球反擊戰就要開始了,你們不會想錯過吧。我可要換上乾淨而難受的軍禮服帶領軍隊在大禮堂看直播呢。有什麼問題,咱們等隕石落地再聊吧。買買提,帶兩位去他們房間。」
卡德爾的命令讓這個叫買買提計程車兵極為緊張,他趕忙指引著餘毅和呂國增離開了破舊的會議室。
呂國增跟著小戰士走在佈滿路燈的小路上。他突然小聲說道:「老餘啊,看來我們要活很久。」
「怎麼講?」
「你看啊,萬一亡國了,我們這地方喪屍是走不進來的。還沒走幾步就曬死了。」
餘毅皺著眉思考了下。不由的點頭:「對。別說喪屍,就是難民想找到這也不容易。」
「難民都會往中原跑,這鳥不拉屎的誰願意來啊。」
「你的意思是我們來對了?」
「我覺得是。就算境外來的這些人攜帶病毒,起碼我們的妻兒不會遭殃。喪屍在這裡跑不遠。」
「你這自我安慰的倒是不錯。總之這地方讓我感到不安。而且就算一會隕石被擊落我們也只能呆在這裡直到疫苗出現了。」
「兩位首長,這就是你們的房間。」買買提拉開了一扇平房的門,開啟屋內的燈。
餘毅和呂國增看著昏黃的燈光下兩張老舊的行軍床面面相覷。
「裡面有熱水器,開啟燒一會就能洗了,剛剛裝好的。行李已經放你們床頭了。首長,我在門口等你們,一會請去大禮堂。「說罷,買買提將門掩上。
「都成首長了怎麼這個待遇?」餘毅摸了摸灰色的床單。
「秘密實驗區應該充滿高科技才對嘛。」呂國增把弄著牆邊的燈繩:「你看,這個是燈繩,
我兒子估計都沒見過。」
「行了。當年就是這樣的環境造出兩彈一星的,咱們體驗一把也好。」餘毅四處檢視了一番走進衛生間。
他看了眼佈滿黃斑的蹲坑又看了眼嶄新的熱水器。
「熱水器還真是新的」餘毅的對呂國增喊道。
「行了,你快梳梳頭吧。我換套衣服。」
餘毅用蓮蓬頭將洗漱臺的玻璃衝乾淨後,看著自己疲憊的臉。這張代表中國的臉此時憔悴不堪。
他洗了把臉,然後用昂貴的襯衣把臉擦乾。
以後,這張臉再也不會出現在電視上了。
突然馬蘭特區的大喇叭打破了深夜的寧靜。
主席,開始了演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