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被薄薄的霧霾覆蓋著。天空中傳來無數飛機的轟鳴聲。
錢啟明坐在軍車上,貼著窗戶望向天空。
除非隔著望遠鏡,否則錢啟明從不看北京的天。
他總覺得北京的天空被什麼東西籠罩著,讓人壓抑,恐懼。
也許這種感覺就是從父親被帶走的那一晚開始的吧。
「看來霧霾很快就要被徹底消滅了。」坐在錢啟明身邊的吳楚笑道。
「是啊,」錢啟明依舊仰視著天空:「這百年來北京的天就沒踏實過。」
圓明園焚燒的硝煙,日本佔領時的炮火,拆城牆時的塵埃……
「治理好了沙塵暴,又迎來霧霾。」錢啟明挪回了身子,靠在車後座柔軟的真皮座椅上。
吳楚說:「不過霧霾應該很快就徹底消失了。」
錢啟明點點頭。
工業的全面停滯,將會讓北京的霧霾全面消散。
可惜,新的物質可能取代霧霾籠罩整個北京。
它便是核輻射。
這個可能,是剛剛結束的會議確定的。
「錢教授,您瞭解病毒學嗎?」吳楚突然問道。
錢啟明搖了搖頭說:「不瞭解。我覺得我什麼都不瞭解。」
吳楚笑了笑:「隔行如隔山嘛,不瞭解也很正常。在天文學領域,您可是佼佼者。」
錢啟明聽到這句話,有些難受。
我總把目光投向遙遠的宇宙,自認為那裡才一切秘密的所在。而今天我才知道,我們身邊的難題要比宇宙複雜的多。
錢啟明閉上雙眼,陷入了回憶。他需要一點時間再一次認識自己。
一天前,他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是中國科學院院士,博士生導師……
他當過國家天文臺臺長,國家高技術航天領域專家委員會委員,國際天文學聯合會主席……
可一天後,他陷入了混亂。
人民大會堂的那場會議讓他明白了自己第一頭銜不是什麼科學家。
我首先是一名黨員。
晚間的討論會又讓他明白了自己還不配當一個黨員。
我首先是一個人。
幾十年時間,錢啟明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活在地球上。他的眼光永遠望向宇宙,他的思緒永遠飄在太空。
所有的科學要麼是物理,要麼是集郵。
而所有的物理,最終目的都是帶領人類走入太空,稱霸宇宙。
還有什麼學科會比物理複雜呢?
錢啟明一直這麼認為,直到那場討論會的開始。
首先發言的是一名穿著中山裝的老者,他滿鬢白髮,精神矍鑠:「人們叫我國學大師。我也是這麼認為。除了國學以外,倫理學,道德學,社會學什麼的我也有所涉足。不過和季先生比我還是差一點,人家是大隱隱於朝,我是小隱隱於山。當然也有和他相同點,就是都想多日幾個女人。」
講臺左側的學者們紛紛笑了起來。
錢啟明坐在臺下也忍不住笑出聲。
老先生略帶調侃的說著:「主席要我們確認方案,決定對策,給理科朋友們指明方向,設定目標。那麼我們就先聽聽理科朋友的計劃吧。」
老先生摘下眼鏡,揣著手坐回正中。
右側的軍方和理科代表開始發言。首先說話的是總參謀長房輝身邊一個小眯眼軍人。
「墜入地球的隕石一直被各國封鎖遮掩。但我們依靠境外情報獲取了隕石成分,它屬於石鐵隕石。不過這個隕石從宇宙深處告訴飛來,經歷了我們無法想象的惡劣環境。同時,它能攜帶病毒抵抗大氣層高溫摩擦,準確打擊目標,實在令人詫異。要知道所有的星球都在旋轉,
所有的引力都影響著隕石軌道,因此我們相信它絕對不是簡單的石鐵隕石……」
錢啟明望了眼身邊的吳楚。這個北理工大學的少年更正了錢啟明計算出的隕石軌道。
座標是從美國竊取,軌道還計算錯誤。
如果不是他,我可就成了中國罪人了。
「……我們只能假設隕石外有某種未知的塗層或其它保護層。」國防科技大的小眼軍人唸書般的講解著:「……根據我們已知的科技,隕石的軌跡和附著的塗層絕不可能是自然界產生的,它更有可能是……嗯……」
「外星人。」老先生溫和的笑著:「你們說話不用那麼嚴謹。這裡又不是法庭。宇宙那麼大,有幾個外星人也很正常。」
小眼軍人嚥了口吐沫,接著說道:「如果這種塗層如此強大,我們不得不考慮核武器是否能對隕石造成傷害。」
左側的環境學家問道:「核武器的衝擊波那麼強大,讓這種小隕石變軌應該不難吧?」
「真空中沒有介質。是否能產生足夠的衝擊力讓高速運動的隕石變軌我們沒有把握。另外發現隕石並計算出隕石軌道的時間太短,我國核武器沒有預定攻擊太空目標,在如此緊迫的時間內,能將核武器發射進太空已經不易了。如果時間充分,等離子體氣化衝擊,多彈頭反覆轟擊,進入中心集中引爆等計劃都可以實施……」
「有多大把握將它摧毀或者變軌?」
「我們使用我國最大當量的核武進行嘗試。俄羅斯可能會使用三相彈,當量達到五千萬噸。
和當年的‘赫魯曉夫炸彈’相同。可惜我國沒有準備此類氫彈。」
錢啟明知道那顆沙皇炸彈。這種級別的氫彈連實驗的地方都找不到。
小眼軍人拿起手中的筆記本掃了一眼:「如果核武的熱能能摧毀病毒,那麼即使隕石墜落也不會造成太大傷害。可是我們並不知道保護隕石外層物質的熱容,熔點,硬度,密度等。因此第一階段隕石變軌失敗後,為了保險起見我們將實施第二階段打擊。」
錢啟明挪了挪身子,看來這個會議要很久。
「稍等一下,我想問一問,這個三相彈會對環境產生影響嗎?」老者問道。
「如果是外太空引爆的話,通訊設施將會受到影響。不過大氣層足以保護地球不會受到太多傷害。」
「嗯。所以你們第二階段攻擊便打算破壞大氣層咯?」環境學家帶著怒氣說道。
小眼軍人沒有搭腔,他繼續說著:「第一階段兩顆核武器切入軌道進行轟擊。如果成功變軌則剩餘核武器全面升空,阻止武漢,臺灣兩地隕石。無人區和已淪陷的香港隕石我們只能放棄,因為沒有足夠時間準備發射器。假若隕石沒有被影響,繼續按軌道墜入,第二階段將在隕石進入大氣層後攻擊……」
臺灣?這是要統一了嗎?
「這是毀滅地球!我反對!我還是支援百姓撤離和進入地下城!」左側的幾名教授說道。
「……第一階段的攻擊有可能造成隕石軌道和速度發生變化,所以需要各位專家迅速計算。
第二階段核武發射後如果能摧毀隕石,則其餘核武也同樣效仿,如果還是無法摧毀隕石立刻進入第三階段……」
錢啟明不懂核武。不過他覺得如果這樣的轟擊隕石還不會變軌的話,那麼製造出隕石外包裹物質的傢伙想要毀滅人類必然如探囊取物般簡單。
「當隕石墜地後,軍方將進行反覆轟炸。就算把香山炸平也在所不辭。同時武漢也會效仿。
香港因為現狀已經無法控制,所以不會採用第三階段措施……」
「會對地面使用核武嗎?」老先生問道。
「除非病毒洩露。香山附近的居民已經撤離,軍人都穿有防護服。按理說應該能控制病毒的蔓延。「右側一直不說話的總參謀長房輝說道。
「假如病毒蔓延了呢?」
房輝說:「嗯,前面幾個階段我相信你們都會認同。關鍵就是這第三階段。我們認為一旦病毒擴散出十公里封鎖區,應該使用核武器。」
「我不同意。」說話的是倫理學家。
小眼軍人趕忙說道:「我們使用的核武器當量極低。我們不會實施觸地式核爆炸,並且極力將衝擊波超壓值控制在5psi以下……」
「第二階段我都反對!破壞大氣層?你們怎麼想的?核冬天的場景你們沒聽說過嗎?我們要拯救的是地球而不是自己!「環境學家情緒有些激動。
「各位,」房輝說道:「所謂的核冬天只是一個預言。有人說地球進入十年寒冬,有人說自然界一個月就能將空中的粒子吸收,我不懂,也不想去了解。但我確信幾枚核武器是破壞不了地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