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層,兩層,三層,四層……
紅磡海底隧道內一層層巨大的鋼網佇立在寬大的馬路上。
林旭豪在三號鋼網和四號鋼網間等待著「開閘」。這裡是整個隧道的最中間。
自己的故鄉陷入巨大的危機,令他悲慟無比。
一天前,他的任務是阻止大陸難民進入香港。而此時,他的任務是阻止香港島喪屍進入九龍。
九龍,新界與大陸相連。香港三大區中唯一和大陸分離的便是香港島。
連線九龍和香港島的三條海底隧道已經全面戒嚴。而鐵路線也被全部封鎖。
這條紅磡海底隧道全長1.83公里。軍方在隧道內每隔兩三百米就立起頂天高的鋼網。
整個隧道立起六面鋼網,分成封閉成五區。
每張鋼網上,只留下一個僅供一人進出的小門。很明顯,他們沒打算將三區停留的裝甲車再開走。
林旭豪的飛虎隊正駐紮在紅磡隧道中部三區內等待進一步指示。
他望向隧道南部盡頭。從盡頭出口上去,再走不到十分鐘,就是自己出生的地方——香港島銅鑼灣。
不知道今天會不會遇到故友?
「所有單位請注意,所有單位請注意!南口安全門即將開啟,南口安全門即將開啟!第一批南部轉移者將在三分鐘後進入外部警備區,所有單位進入戰備狀態!」
隧道里來回彈射的洪亮廣播震的林旭豪耳膜一陣痠痛。他對著屬下壓了壓手,示意讓他們坐下休息。自己則舉起望遠鏡望向一號門。
第一批人員進入隧道後會在一號門前接受體檢和記錄,然後穿過一號門進入一號區內的幾個黃色大帳裡。
聽說這些大帳篷使用的是阻燃布,雙面塗抹了pvc。林旭豪並不關心這個,他更在意的是眼前三號門外的二號區。
二號區內密密麻麻擺滿了單人床。床和床之間空隙極小,勉強能兩人並排行走。正中間隧道公路的雙黃線上,是唯一寬敞的走廊。
二號區,將會住人。
這是林旭豪最擔心的一點。
潛伏期無法確定。
短暫的時間內,防毒面罩,正壓消防呼吸器都能起到作用。但如果他們住下來……
意味著隧道里的所有人必需永遠呆在隧道里。
「為了保證九龍新界的安全,進來的這些人肯定不會放他們過海。一旦我們和他們一個空間內,我們也別想回九龍了。「狙擊組組長梁家聲來到網前和林旭豪並肩站在一起。
「你不覺得奇怪嗎?香港島百萬人要遷至九龍,就算另外兩個隧道分流,這麼點床位有什麼意義?」
「先住下來觀察一段時間,然後放走,換下一批?」
「那要何年何月才能轉移完畢?」
林旭豪拍了拍梁家聲的肩膀,示意他望向隧道北面。
「你看四號區。」
四號區內,大量的軍人和醫護人員正在擺設新運進的行軍床。
「如果一個區床位不夠放,那麼應該在三號區,也就是我們所在的區架設床位。在四號區,五號區建立最強防線,防止病患進入九龍。可現在三號區……「林旭豪指著身邊不遠處的輪式步兵裝甲防暴車和東風猛士:「這些什麼9幾的裝甲防暴車一部分面向南,一部分面向北。我不明白為什麼。」
梁家聲抬起狙擊槍,望向北側五號區。
五號區正搭起新的隔離帳篷。
「一號區和五號區都建立病毒隔離區。二號區和四號區都是居住區。正中間的三號區設立軍事區。「林旭豪搖著頭說著:」我真想不通。」
「這群大陸佬有事瞞著我們。」梁家聲將狙擊槍對準四號區忙碌的旅長眉頭,嘴裡發出「砰」的一聲。
這名旅長,是此時這裡最高的長官。
「五區準備完畢!」
「四區準備完畢!」
「三區!?飛虎隊!給你的面具糊你臉上!」三區裝甲車上,一名長官隔著面具吼著土話。
頂你個肺。
林旭豪拉起脖子上的面罩並示意隊員都帶上。
「一區準備完畢!」
「開門!開門!」
隧道南口盡頭金屬厚壁被徐徐拉開。陽光順著縫隙灑入隧道。陰沉的隧道刮來一陣風,
有了些許生氣。
透過門縫,林旭豪看到隧道外裝甲車,警車,防爆欄,和無數舉著警盾的警員。
山呼海嘯般的呼喊隨之傳來。
或咒罵,或哀嚎,或驚呼……
林旭豪看不到這層層戒嚴外的公民。但他可以想象的到。畢竟他親眼見過佔中遊行的場面。
不過那些遊行和集會與此時比起,肯定不值一提。
噠噠噠……
噠噠噠……
隧道外一名機槍手正朝天鳴槍示警。接著是另一個,再一個。
不知道多少隻槍開始向天齊射。
林旭豪偷偷看了眼身邊的隊員。他們每個人的眼中都流露出恐懼。
這是戰爭的號角。這是飛虎隊從沒聽過的聲響。
鋼鐵巨門轟的一聲緊緊關閉。隧道內恢復了昏暗和寧靜。
「不到一百人。」梁家聲不可思議的自語道。
林旭豪舉起望遠鏡向南口望去。
果然,數十名穿著防護服的軍人和chp人員守護著幾十人衝至一號區的門前。
他們不是轉移百姓。他們是轉移專家。
「喂!」林旭豪憤怒的走向裝甲車,他對著車上的軍官吼道:「幾十個人?你知道香港島有多少人嗎?你們中央是不是打算見死不救?」
「咋回事?你再給我說一句?誰的中央?」軍人從裝甲車上翻身跳下。瞬間,其它幾輛裝甲車內,軍人也紛紛從車中鑽出。
飛虎隊的成員們立即站了起來,靠在林旭豪的身後。
氣氛緊張了起來。隧道里的吼聲很快擴散,周邊兩區忙碌的軍人停下了手中的活。
「誰的中央?你再說一句?」軍人上前一步,站在林旭豪面前。
「行,你聽清楚。」林旭豪也上前一步:「我說,你們的中央,是不是打算見死不救?」
軍官二話沒說揚起手就向林旭豪面罩上扇去。
「住手!」四號門咣噹被推開,旅長帶著衛兵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
此時,林旭豪的右手已經緊緊握住軍官的空中的手腕。
「放手!」旅長靠近後對兩人吼道。
「都退後,退後一步。」旅長一邊說,一邊將兩人手打下。
「我們中央,就是你們中央,知道不?你個港獨。」軍官退後了兩步,不依不饒的指著林旭豪。
旅長狠狠的扇了軍官後腦一下:「閉嘴!」接著,他又轉身攬住林旭豪:「你跟我來。」
裝甲車隊的軍人和飛虎隊成員還在交換挑釁的眼神。
「你們滾回車上,你們跟我來!」旅長指了指軍人,又指了指飛虎隊。
隊員們站著不動,齊齊望向林旭豪。
「算了。跟上吧。」林旭豪說完後,飛虎隊成員嘟囔了幾句,隨著旅長穿過三號門。
二區內病床整齊的分在兩側。旅長和飛虎隊走在隧道正中的雙黃線上。直到走到二區中部時,旅長才示意眾人坐下。
「你剛才那句話不太合適吧?」旅長拉林旭豪側身坐在床邊。
「我的意思是為什麼只帶進這麼點人?如果按這個速度,什麼時候才能將香港島人員撤完?」
「我們的中央,就是你們的中央。這點,你們清楚不清楚?」旅長抬高了音量,探身望向所有人。
「我們清楚。我們服從軍方的一切安排。我們也不是什麼港獨。」林旭豪誠懇的說道。
「嗯。你們要服從我駐港部隊所有安排。也必需服從中央。現在你們是軍人不是什麼特警。香港和大陸只有一箇中央。中國大陸也只有一個合法政權,任何其它政權都是非法的。
明白嗎?一個政權!只有一個政權!」
沒想到一句口誤就要聽這麼多廢話。林旭豪著實有些後悔。
一個政權,這不是廢話嗎?
「明白了。長官,我就想知道為什麼一次只帶這麼點人進入九龍?」
旅長的臉依舊嚴肅著。他似乎非常焦慮。
「長官?」林旭豪抬高音量。
「哦。」旅長愣過神來:「這一批人是香港衛生署chp的專家,香港島的科學家以及他們的親屬。是最重要的科研人員。這裡離皇后大道香港衛生署非常近。」
「我知道。難道中央想放棄民眾,只救助科研人員?」
「香港大學在香港島西側,距離西隧道最近。他們的專家將會被遷至西區隧道。」
「那民眾呢?」梁家聲忍不住逼問。
旅長看著另一張床上的梁家聲皺了皺眉。
「哦。我們飛虎隊除了我們陸地組,還有水鬼組和狙擊組,他是我們狙擊組長梁家聲。」
「哦。」旅長掃了眼梁家聲懷中的狙擊步槍:「病毒是在香港大學醫學院和瑪麗醫院附近的秘密科研中心爆發的。那是香港島西偏南部,距離西區隧道最近,東區隧道最遠。我們打算開通的是離爆發區最遠的東區隧道,那裡是老百姓撤離的通道。」
林旭豪腦中勾勒了一副香港島的地圖。
梁家聲清楚旅長口中的座標,他問道:「病毒在醫學院附近爆發,讓民眾從西區隧道撤離更快。為什麼讓他們跑那麼遠?」
「因為我們不知道誰身上有病毒。現在東區還沒有發現病例。此時撤離東區的百姓是有把握的,他們應該是健康的。讓西區和中區科研人員進來已經是冒著風險了。」
旅長指了指正通過外區檢查進入一區隔離棚內的第一位人員:「他們就已經列為可能感染人員。更別說西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