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汽車城 阿瑟·黑利 第1頁,共2頁

現在,汽車城已是數九寒天了。十一月已經過去了,聖誕節也過去了,一月上旬,雪下得很厚,密執安州北部在滑雪了,聖克萊爾湖和伊利湖兩岸,冰堆得又高又結實。

新年一到,為「參星」在九月中旬首次漏臉所做的準備工作更加緊了。

製造部門,幾個月來早已在討論各種計劃,現在快要著手工廠改裝工作,這項工作要在六月份開始,八月份生產第一批「參星」——所謂的「頭等大事」。

隨後,在汽車公之於世以前,還需要六個星期絕對保密的生產。這期間,一方面,採購部門在緊張地配上成批材料,這批材料都已定購,在關鍵日子裡到期取貨;另一方面,銷售部門原來在向經銷商介紹和宣傳推銷的計劃上爭論不休,時常改變計劃,現在就著手把這些計劃一一確定下來。宣傳部門加緊籌備豪華盛宴,把「參星」介紹給新聞界。其他部門,各盡各的職責,或多或少參加了準備工作。

「參星」計劃正在實施期間,公司裡已經有很多人在為繼「參星」之後生產的「遠星」考慮籌劃了,只是時間、式樣和車體尚未公佈罷了。這許多人中間,也有亞當·特倫頓和佈雷特·迪洛桑多。

一月裡,亞當專心致志的另一件事,是要檢查一下他姐姐特里薩在斯莫蓋·斯蒂芬森那家汽車經銷商行裡的投資,她丈夫遺留給她的那點股份。

亞當向公司要求讓他同一個經銷商打交道,這件事雖然手續煩瑣,花費的時間也比預料的長,但經過公私利益衝突委員會的討論,總算勉強同意。

最後,亞當親自跟業務副總經理哈伯·休伊森接觸一次,終於由業務副總經理作出決定,贊成他這麼做了。可是,正因為對特里薩許的願現在可以實現了,亞當反而感到自己實在不需要額外負擔,也不希望肩上多挑擔子。他的工作負擔已經加重,何況身體上的緊張感仍然使他苦惱。在家裡,跟埃莉卡的關係看來既沒有改善,也沒有惡化,不過,他認為他妻子抱怨得有理,她近來一再訴說他們眼下簡直沒有一點時間待在一起。他痛下決心,一定要趕快想辦法改過來,不過,既然已經答應挑起這個新擔子,那首先就要挑到底。

因此,在一個星期六早晨,先用電話約定以後,亞當就去首次訪問斯莫蓋·斯蒂芬森了。

斯蒂芬森經銷商行是在北郊,靠近特羅伊和伯明翰的邊界線。地點適中——在一條通衢大道上,離開西北幹線伍德沃德街只有幾條馬路。

斯莫蓋顯然一直在望著外面街道。亞當一跨出汽車,他就大踏步穿過樣子間門,到了人行道上。

這個前賽車手,鬍子濃密,現在已是中年,人發胖了,大聲嚷道:「歡迎!歡迎!」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綢外套,一條折縫筆直的黑色喇叭褲,還繫著一條花花綠綠的闊領帶。

「你好,」亞當說,「我是……」

「用不著告訴我了!早在《汽車新聞》上見過你的照片。進來吧!」

經銷商把樣子間門拉開。「我們總說有人走進這扇門,只是為了兩個原因,不是躲雨就是買車。想來你是個例外。」走到裡面,他說:「用不著半個鐘點,我們彼此就會稱名道姓了。我總說,何必等那麼久呢?」他伸出一隻熊爪似的大手掌。「我叫斯莫蓋。」

「我叫亞當,」亞當說。斯莫蓋把他的手用力一捏,他好不容易才沒有縮回來。

「把你的汽車鑰匙給我。」斯莫蓋向一個年輕售貨員招招手,那個人趕緊從樣子間那頭走來。「把特倫頓先生的汽車小心放好,可不要賣掉。還有,你一定要對他恭敬。這家鋪子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是他姐姐的,如果到中午生意還沒有起色,我說不定就要把另外那個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郵寄給她了。」他朝亞當使勁眨巴著眼睛。

「目前這種時候可叫我們大家都發愁,」亞當說。他看了銷售報告,知道在今年,節日以後的市場呆滯情況,凡是汽車製造商和經銷商都身受到了。

但是,不論在哪一年,汽車買主要想做一筆有利可圖的信貸交易,目前這種時候倒是個大好時機,只要他們知道就好了。既然經銷商把工廠裡強派給他們的大量汽車積壓在手裡,有時候又拚命想要減少存貨,那麼精明的汽車買主,目前去買一輛中等價錢的汽車,就比隔個把月再去買,可以少花幾百元。

「可惜我沒在經銷彩色電視機,」斯莫蓋咆哮道。「在聖誕節和新年前後,一些傻瓜倒是在那上面花錢的。」

「可是,你在改車型那時不是搞得不錯嗎。」

「那還用說。」經銷商喜形於色了。「你見過帳目上的數字,亞當?」

「是我姐姐寄給我的。」

「從來也沒有垮過。你總以為人們會吃一塹長一智吧。總算我們走運,他們就是不吸取教訓。」他們一路穿過樣子間,斯莫蓋朝亞當瞟了一眼。「你總瞭解吧,我這是隨口說出來的?」亞當點點頭。「我想我們大家都應當這樣。」他當然明白斯莫蓋·斯蒂芬森這句話的意思。在新型汽車問世的時節,從九月到十一月,凡是工廠裡派下來的新汽車,經銷商都銷得掉。那時候,經銷商對公司委託他們銷售的汽車數量,不象一年中其他時節那樣提出異議,反而要求再增加些。公眾也不管對汽車惡意中傷的種種宣傳,只要車型是新的,或者有過重大改革的,還是一窩蜂似地爭著購買。這類買主既不知道也不關心的是,這是個不愁沒有顧客的旺季,經銷商在討價還價時可以一個錢也不讓;再有,不管經過什麼生產改革製造出來的第一批汽車,質量上總不及幾個月後的產品那麼好。無論什麼新的車型,在工程師、領班和計時工學會製造前,總會遇到種種意想不到的製造問題。元件和零件的不足,也是可以預料得到的事,結果就是,有什麼,用什麼,拼拼湊湊製造出來,質量標準也就置之腦後了。這樣一來,從質量來看,最先生產的汽車,往往不是合算的買賣。

有見識的買主想買一輛新型汽車,總要等生產開始後,過上四五個月,甚至半年。到那個時候,才大有希望買到一輛較好的汽車,因為種種毛病都已經消滅,除了一年四季始終存在的星期一和星期五的勞工問題以外,生產上也順順利利地穩定下來了。

斯莫蓋·斯蒂芬森說:「這兒對你什麼都不保密,亞當,好比掀開屋頂的妓院。你可以翻看我們的帳冊、案卷、清單,你只要說出來;正象你姐姐一樣,她是有權這樣做的。你提出問題,就會直截了當回答你。」「管保向你提出問題,」亞當說,「以後,我還少不得看看你提到的那些個東西。我也要對你的經營方式心裡有個數,這大概要多花點時間了。」

「對,對;不管你要怎麼樣都行。」汽車經銷商帶頭登上一段樓梯,到夾層樓面去。這層樓面跟底下樣子間的長度相等,大部分都闢作一間間辦公室。到了樓梯頂上,兩個人停下腳步,朝下面望望,只見各種型式的汽車全都油光閃亮,潔淨無瑕,色彩鮮豔,威風凜凜地停放在樣子間地上。樣子間的一邊有幾個斗室式的玻璃辦公室,都是給售貨員用的。有個敞開的門洞,跟走廊相連,通往目力所不及的零件-維修部。

目前雖是淡季,但是在早上九十點鐘,卻已有幾個人在看汽車,一些售貨員在他們身邊打轉。

「你姐姐在這兒得的好處,可不少咧——克萊德遺下的那筆錢,對她和那幾個孩子挺有用呢。」斯莫蓋狡黠地向亞當瞅了一眼。「特里薩急什麼吶?她一直有支票好拿嘛。過不久就要有年終決算報告了。」

亞當指出:「特里薩多半是從長遠打算的。你知道我到這兒來是要給她出個主意:該不該賣掉股份?」

「嗯,我知道。」斯莫蓋想了一想。「我倒不怕告訴你,亞當,要是你勸她‘賣掉’,那我處境就難啦。」

「為什麼?」

「因為我籌不出錢來買進特里薩的股份。現在不行,銀根緊哩。」

「據我瞭解,」亞當說道,「如果特里薩決定賣掉這個店裡的股份,你就有權在六十天內優先購買她的股份。如果你不買,那麼她就可以隨便賣到哪裡去。」

斯莫蓋承認道:「就是這麼樣。」不過他的語氣裡卻透著他是老大不高興的。

明擺著,叫斯莫蓋不樂意的是,可能來個新的合夥人,也許他只怕別人要在店裡插手,比住在兩千哩外的一個寡婦要難弄得多。亞當真想知道,斯莫蓋究竟為什麼如此不安。到底是他天生只想唱獨腳戲,不願意別人來插手呢,還是店裡搞著什麼鬼,最好不讓別人知道?不管出於什麼原因,亞當都想盡可能找出來。

「到我的辦公室去,亞當。」他們從夾層樓面的穿堂走進一間面積很小、但很舒服的房間,裡面擺著幾把綠皮扶手椅和一張沙發。辦公桌面和轉椅用的是同一種材料。斯莫蓋看到亞當眼光向四下一掃。

「當初我找來佈置的那個傢伙,要把這間屋子全部弄成紅色。我告訴他,‘胡扯蛋!只有碰巧,這個店裡才會用上紅色。’」

辦公室的一邊,差不多全是窗子,面對著夾層樓面。經銷商和亞當站在那裡,望著下面的樣子間,彷彿站在船橋上似的。

亞當朝著下面那一排售貨室做了個手勢。「你有竊聽網?」

斯莫蓋還是第一次猶豫起來。「嗯。」

「我很想聽一聽。就是那邊一個售貨間。」在一間玻璃棚裡,有一個年輕售貨員,長著一張稚氣的臉,一頭亂蓬蓬的金髮,面對著大有成交希望的一男一女兩個顧客。一些單據散放在他們中間的那張辦公桌上。

「大概可以吧。」斯莫蓋一點也不熱心。但他還是把靠近辦公桌的一塊滑板開啟,原來裡面裝著幾個開關,他啪的一下開了一個開關。嵌在牆裡的一隻喇叭頓時傳出聲音來了。

「……當然囉,你們要的那種秋香色的車型,我們可以去訂購。」這顯然是年輕售貨員的聲音。「真糟糕,我們偏偏一輛存貨也沒有了。」

另一個男人的聲音回答了;帶著種咄咄逼人的鼻音。「我們可以等待。那是說,要是我們在這兒成交的話。要不,我們也可以到別的地方去買。」

「那我瞭解,先生。請再告訴我一件事,這僅僅是出於好奇罷了。加拉哈德型,秋香色的;就是你們二位在看的那一種。你們看再好出多少錢呢?」

「我早跟你說過,」那鼻音說。「一輛加拉哈德型汽車,是超過我們出的價錢了。」

「我這可僅僅是出於好奇——請隨便說個數吧。再好出多少錢?」

斯莫蓋格格笑了。「好小子,皮埃爾!」他似乎已經忘了他本來是不願意讓亞當聽來的。「他在拍賣他們財產呢。」

那鼻音勉強說道:「呣,也許是兩百元吧。」

亞當可以看見售貨員微笑了。「其實啊,」他輕聲說,「只消七十五元。」

一個女人的聲音來打圓場了。「親愛的,假如只有那麼點錢的話……」

斯莫蓋哈哈大笑了。「每次都可以用這辦法叫女人上鉤。那女的還當是省下了一百二十五元呢。皮埃爾還沒提出買那輛加拉哈德型汽車另有兩項選購專案。可他會提出來的。」

售貨員的聲音說道:「我們何不再去看看那輛汽車呢?我很願意給你們看看……」

三個人一站起來,斯莫蓋啪的一下關了開關。

「那位售貨員,」亞當說。「我見過他的臉……」

「對。他就是皮埃爾·弗洛登海爾。」

這下子亞當想起來了。皮埃爾·弗洛登海爾是個賽車手,最近一兩年裡在全國越來越出名了。上一季度,他還贏得好幾次驚人的勝利。

「每逢跑道上不賽車了,」斯莫蓋說,「我就讓皮埃爾在這裡工作。對我們雙方都相宜。有的人認識他;他們喜歡從他手裡買進汽車,這樣就可以跟朋友們吹了。總之,他是個出色的售貨員。他會做成那筆買賣的。」

「說不定他會吃進股份來當合夥人的。如果特里薩要退出的話。」

斯莫蓋搖搖頭。「休想。那小子老是窮得精光;所以才會到這兒來兼職。賽車手都是一個樣——錢花得比掙得還快,連那些老牌冠軍也不例外。他們的頭腦都象化油器似的一團糊;還當獎金永遠會滾滾而來呢。」

「你倒沒有那樣嘛。」

「我從前是個機靈鬼。現在還是啊。」

他們討論了經銷商的生意經。斯莫蓋告訴亞當說:「這素來不是種婆婆媽媽的買賣;如今越來越棘手了。主顧都比較機靈。經銷商也非得更加機靈一點不可。但是,這個買賣不小,你也可以掙大錢。」

一講到消費者至上,斯莫蓋就神氣得昂起了頭。「‘可憐的消費者’對自己照顧得才周到呢。公眾過去本來就貪得無厭;一講究消費者至上,就更加貪心不足了。現在,人人都要有不能再便宜的買賣,還要永遠免費維修。改天來點兒‘經銷商至上’怎麼樣?經銷商不能不爭取生存啊。」

他們一邊談著,亞當一邊繼續注視樓下的活動。這會兒他又指了指售貨間。「那頭一間。我想聽一聽。」

滑板還開著。斯莫蓋伸出手去,啪的一下開啟了開關。「……買賣。請聽好,你隨便上哪兒也不會有更合算的買賣。」又是個售貨員的聲音;這回這個比皮埃爾·弗洛登海爾年齡大些,頭髮花白了,樣子也更精明。那個大有成交希望的顧客是個女的,照亞當看來,大約有三十來歲,看樣子只有她一個人。一霎時,他對偷聽人家談話,心裡有種犯罪的感覺,隨後他提醒自己,經銷商利用隱藏的麥克風竊聽售貨員和汽車買主的交談,早已廣泛流行。

何況只有象現在這樣偷聽,亞當才判斷得了斯莫蓋·斯蒂芬森的經銷商行和客戶打交道的本領。

「我不象你那樣有把握,」那女人說。「拿我現在想貼換的那種質量的汽車來說,我看你們的價錢是貴了一百元。」她站將起來。「我還是到別處去試試。」

他們聽到售貨員嘆了口氣。「我把數字再核算一遍。」那女人又坐了下去。冷場一會,售貨員又開腔了。「你是打算搞信貸買進這輛新汽車,對不對?」

「是的。」

「你還想讓我們給你安排信貸?」

「但願如此。」那女人遲疑了一下。「呣,是的。」

亞當憑著親身經驗,可以猜測得到售貨員在動什麼樣的腦筋。每做一筆信貸交易,無論從銀行也好,信貸公司也好,經銷商幾乎都拿得到一筆回扣,一般是一百元,有時候還要多些。銀行和其他企業付這筆錢,是用來拉生意的,因為在這方面競爭得激烈。碰到難對付的買賣,知道以後拿得到錢,心裡就有了底,就寧願在最後一分鐘削個價,而不肯完全失掉這筆交易。

斯莫蓋彷彿已經瞭解亞當的心思,悄沒聲兒說:「寶寶是懂得訣竅的。我們雖不願意丟掉可以到手的回扣,但是有時候也不得不放棄。」

「也許還可以弄得好一點兒。」又是售貨間裡那個售貨員開腔了。「我已經做到的是,在你的這筆交易上……」

斯莫蓋啪的一下關了開關,下文就此切斷了。

樣子間裡早已來了幾個新顧客;這會兒,又有一夥人走進了另一個售貨間。可是斯莫蓋看來好象不稱心。「要讓這家鋪子賺錢,我就得每年銷售兩千五百輛汽車,可生意卻清淡,清淡,真清淡。」

辦公室外面有人篤篤篤敲了敲門。斯莫蓋喊一聲「進來」,跟那個單身女客打交道的售貨員就推門進來了。他拿著一疊單據,斯莫蓋接了過來,約略看了一下,隨後指責道:「她反而把你給哄了。你用不著給她便宜一百塊錢。給她少個五十就行了。」

「對那個人可不行啊。」售貨員朝亞當瞟了一眼,隨後把視線移開了。

「她是個精明鬼。有些東西,你從這兒樓上是看不見的,老闆。比如人們的眼神。說真的,她的眼神才兇呢。」

「誰料得到呢!你把我的錢花掉那會兒,大概是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所以你讓她給迷了。」

售貨員一臉痛苦。

斯莫蓋草草簽了個字,就把那疊單據遞迴給他。「把汽車交出去吧。」

他們望著售貨員離開夾層樓面,回到那個女人正在等著的售貨間。

「對付售貨員,有幾件事要記住,」斯莫蓋·斯蒂芬森說。「多給他們一點工錢,可是,總要讓他們心裡不落實,而且一個也別信任。不管做成一筆合算買賣,還是介紹一筆信貸生意,很多人都會在辦公桌底下偷偷拿走五十元,動作快得就象擤鼻子。」

亞當朝開關板做了個手勢。斯莫蓋又按了一下,他們就聽著剛才離開辦公室的那個售貨員說話了。

「……你的一份。這一份歸我們儲存。」

「正式簽過字了嗎?」

「那還用問。」既然已經成交,售貨員就比較輕鬆了;他身子趴在辦公桌上,指點著。「那兒就是。老闆的手跡嘛。」

「好。」那女人撿起銷售合同,摺好,開口說道:「你剛才出去那會兒,我考慮了一下,決定還是不要信貸。付現款,現在先給一張銀行支票,到星期一我來取車了,再把餘數結清。」

售貨間裡頓時肅靜。

斯莫蓋·斯蒂芬森伸出一個肉嘟嘟的拳頭往另一隻手掌心裡使勁一捶。

「好一個臭婊子!」

亞當不勝詫異地看看他。

「那賤娘們早想好那一手啦!她心裡一直有數,她是不會搞信貸的。」

從售貨間裡傳出售貨員遲疑不決的聲音。「這個嘛……那就不一樣了。」

「什麼不一樣?汽車價錢嗎?」那女人沉著地問,「要不是有什麼隱瞞起來的費用你沒告訴我,那又怎麼可能呢?《公平買賣法》……」

斯莫蓋從窗前猛一下撲到辦公桌上,抓起內線電話機,撥了個號碼。亞當看見售貨員伸過手去拿聽筒。

斯莫蓋嚎叫著:「讓那老孃兒們把汽車拿去。做這筆買賣,我們可要說到做到。」他把話筒砰的一聲擱下,隨後嘟嘟囔囔說:「等保用期滿後回到這兒來維修,看她不後悔!」

亞當溫和地說:「這一點恐怕她也會想到。」

好象已經聽到他這句話似的,那女人朝夾層樓面抬起頭來,微微一笑。

「眼下,萬寶全書太多了。」斯莫蓋走回去站在亞當旁邊。「報紙上刊登的東西太多了;亂管閒事的起碼作家太多了。人們總看那種狗屁文章。」

經銷商往前探出身子,打量著樣子間。「結果怎麼樣呢?有的人,就象那個女人,來這兒以前,先到銀行裡去搞好信貸,可是,要到買賣成交後,才告訴我們。讓我們以為要我們代辦信貸。因此我們就把可以到手的回扣——或者其中的一部分——打在帳里扣除掉,於是我們就上當了,經銷商如果要取消已經簽過字的銷售合同,那就招到了麻煩。保險方面的情況也一樣;我們喜歡代辦汽車保險,因為給我們的佣金優厚;分期收款的人壽保險,好處就更多了。」他又悶悶不樂地補充了一句說:「總算那娘們沒在保險上頭也騙我們上當。」

到目前發生的一件又一件小事,亞當心想,使他一點又一點看清斯莫蓋·斯蒂芬森的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