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他們的年少

江辰沒好氣:「誰說我沒事,我星期天要去參加物理競賽。」

「呵呵,我忘了。」她撓撓頭,「那你加油哦,考個第一名回來沒問題吧?」

「你說得倒是容易。」他瞪她一眼。

「當然容易,又不是我去考……」

陳小希長嘆一口氣,「怎麼辦?我覺得我還沒有走我就開始想你了啊。」

江辰假裝聽不見,「你行李什麼的都整理好了嗎?」

「沒有,我媽不肯幫我整理。」陳小希抱怨,「她說她要看《春天后母心》沒空,她就是有一顆後母心。」

江辰笑,「你自己不會整理啊?」

陳小希說:「我就不信我媽不會幫我整理!跟她拼了!」

……

吃完晚飯陳小希在房裡收拾行李,她媽在外面對著《春天后母心》抹眼淚。突然窗戶好像被什麼東西叩地敲了一聲,陳小希探頭出去看,樓下站著一個人,正朝她房間扔小石頭,她嚇了一條,巷子的路燈太昏暗,她看不清楚那人的模樣,她把頭縮了回來,很快又伸了出去,小聲地問:「誰呀?」

「江辰。」傳來低聲的回來。

「我馬上下來!」

陳小希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飛下樓梯的,穿的還是睡衣和室內拖鞋。

「你跑那麼快乾嘛?」江辰被她那腳不沾地的跑法給嚇到了。

「我怕你跑掉了嘛。」陳小希有點不好意思的說。

「我在這裡,能跑到哪裡去?」

「我哪知道你能跑到哪去?我常常找不到你。」陳小希說。

江辰很無奈,她粘他粘得就差沒有跟他一起上男廁了,還說常常找不他?

「你找我幹嘛?」陳小希笑得三八兮兮,「捨不得我啦?要來吻別啊?」

「臉皮真厚。」江辰評論道,然後從兜裡掏出幾張撲克牌一樣的東西,「這個給你。」

「什麼東西?」陳小希接過來就著路燈看,「200電話卡?為什麼要給我電話卡?」

江辰說:「我家裡很多這種東西,人家送的,我用不著就給你吧,你出門在外總要打電話。」

其實那疊卡是他早上出門前請李阿姨幫忙買的,不過這個陳小希可以不用知道。

「我媽買了一張給我的。」陳小希說,「你給我那麼多張我打不完啊,還都是五十塊的。」

江辰聳聳肩,「打不完就扔了。」

說完轉身要回家,陳小希忙叫住他:「等一下啦,那個謝謝你。」

「嗯。」他說,然後又要走。

「哎呀你別老是那麼急著走嘛,你尿急哦。」陳小希脫口而出之後特別後悔,低著頭解釋,「我媽常這麼說我爸來著……」

江辰默默地收回腳步,「那你還有什麼話要說的?」

「也沒有啦。」陳小希低頭用左腳踩右腳,「只是將會有一段時間不能和你說話,有點捨不得。」

江辰心裡嘆了一口氣,語氣平淡地說:「不是給了你電話卡?」

「啊?」陳小希驚喜地抬頭,「那我能打電話給你哦?」

江辰說:「電話卡在你手上,你高興打給誰就打給誰。」

陳小希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我天天都給你打電話,你不要不接我電話哦。」

江辰說:「有什麼好天天打的?我把我家電話線拔掉。」

陳小希說:「不要這樣子嘛,我保證每天只給你打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江辰瞪她,「你以為我那麼閒啊?」

「那半小時?」

「每天半小時,你新聞聯播啊?」

「二十分鐘?」

「不要。」

「十分鐘?」

「不要。」

「五分鐘?」

「不要。」

「餵你故意的哦?都不要那你幹嘛給我電話卡?」陳小希跺腳。

江辰笑著反問:「我不是說了我家裡很多沒人用嗎?」

陳小希:「我要回家了……」

江辰:「你內急?」

陳小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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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高考過後的暑假,已經確定了會和江辰上同一所大學的陳小希每天都洋溢在幸福快樂之中,用陳媽媽的話來說,就是每天都笑得跟成功把良家婦女推入淫窟的老鴇。

收到錄取通知書的第二天,陳小希就約了江辰出來喝冷飲,用的藉口是要問他,他們一起上的大學的車票要怎麼買。江辰在電話裡回答的是,去車站買。但他還是出來了,陳小希把這歸結為,他大概很愛喝冷飲。

「你喝什麼啊?我想喝水沙冰,但是又想喝西瓜汁。」陳小希手指在餐牌上劃來劃去就是做不了決定,「看上去那個香蕉奶昔也很好喝啊。」

「冰水。」江辰掃了一眼陳小希渴望的眼神,無耐地追加,「和西瓜汁。」

陳小希笑眯眯地招來老闆,點了冰水、西瓜汁和水沙冰。

飲料都上桌的時候江辰只喝了冰水,西瓜汁喝了一口就推到陳小希面前,「太甜。」

陳小希非常樂意地接受了那杯西瓜汁,喝了一大口之後心滿意足地眯著眼嘆氣:「果然西瓜汁比較好喝。」

「都是用粉衝的,不同味道的甜味劑而已。」江辰說。

陳小希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坐在收銀臺的老闆,幸好他沒聽到。有時候她真覺得江辰如果有一天被路人打死,她一點也不會覺得奇怪……

喝完兩杯甜味劑做的飲料,陳小希覺得非常滿足,有可能是說話的時候自己可以聞到西瓜和水的味道,讓她覺得很開心;也有可能是旁邊站了一個人,而自己可以想到和他有著交集的未來,而覺得很開心。

「這麼熱的天氣你非讓我出來幹嘛?」從店裡出來的時候江辰伸手到陳小希面前擋了一下陽光,瞬間覺得不對勁又縮了回去。而低頭從書包裡掏東西的陳小希卻完全沒有發現。

「曬太陽好啊,聽說可以補鈣啊。」陳小希從包裡掏出一支筆,「我突然想起你都沒有幫我寫畢業紀念冊,至少你在我書包上籤一個名吧,這書包我要收起來留做紀念了,我要去買個漂亮的單肩包,很淑女的那種。」

「無聊。」江辰不去接她的筆,邁開腿就往前走,「回家了。」

「餵你不要那麼小氣嘛。」陳小希在身後小跑著跟上,「回家幹嘛啊,也沒有什麼電視劇看,多無聊啊。」

其實這話陳小希講得是很心虛的,可多電視劇看了,就算沒有電視劇,無所事事地按著遙控轉檯,也是人生一大樂事,只是這樂事跟和江辰在一起相比,又少了點。

江辰雖說要回家,但是走的方向卻是朝著書店的。

最後他們進了學友書店,陳小希想起她曾躲在書架後面偷看江辰和一個買彩色筆的小朋友對話,小朋友還畫了一個像狗又像貓的動物在他的書上,想著覺得異常搞笑,就跟在他身後笑個不停。

江辰被她笑得發毛,忍不住趕她,「別跟著我,你去租漫畫小說那裡獃著,要走了我再叫你。」

「那你給我在書包上簽名我就不跟著你。」

「不籤。」江辰瞪了她一眼,一臉「你試試看再跟著我」的表情。

「……」陳小希想說什麼又不敢,一臉很落寞地走開了。

江辰看她情緒低落的樣子,覺得似乎做錯了什麼,但又覺得紀念冊、簽名這樣的事是給會分開的人留的,他們不會,何必多此一舉。

十幾分鍾後江辰去找陳小希,發現她坐在地上捧著漫畫看得正開心,大概因為怕笑出聲音,她捂著嘴巴忍笑忍得眼睛裡閃著晶晶亮的小東西。

果然……不需要太擔心這傢伙所謂的情緒低落。

江辰用腳輕輕地踢她的腳,「走了。」

她抬頭,笑盈盈的樣子像是會感染似的,讓他忍不住也揚起了嘴角,但很快又撇了下去,因為知道自己有個招搖的酒窩。

「你買了什麼東西嗎?」陳小希坐的姿勢有點壓著腿,站起來麻得她直扶牆。

他晃了晃手中一本書,陳小希仔細一看,是《本草綱目》,疑惑地問他:「你又不是要學中醫,看這個幹嘛?」

「愛好。」

「……真奇特。」

「走不走?」

「腿麻。不如你把我打橫公主抱回去?」陳小希涎著臉笑。

江辰橫她一眼,「不如我把你打暈了拖回去?」

……

「你們怎麼在這裡?」陳小希後腦勺被什麼打了一下,轉頭看到一個粉紅色的氣球,氣球后面是一張氣球也擋不住的大臉,高一時的副班長兼死胖子王達莊。

王達莊說:「打電話到你們家都找不到人,說是出去了。你們怎麼遇到的?」

「我們是……」

「找我們幹嘛?」江辰打斷陳小希的話。

「聚會啊,我昨天收拾東西的時候發現我那裡竟然還留了一部分高一時候的班費,就想說乾脆出來聚會花光啊,打電話給大家,發現大家都很悶得發慌呢,就乾脆約了下午聚會。」

陳小希說:「你居然不貪汙,看來胖的幹部也有清廉的。」

王達莊手裡的氣球又要打她,陳小希一閃就閃到了江辰身後。

「一起走吧,已經有人在ktv裡等著了。」王達莊晃著手裡的氣球,「我買了一大袋氣球,吹了丟地上很浪漫很有氣氛。」

陳小希和江辰對視了一眼,傳達的資訊是:這人是哪個年代的?

於是被拖去了聚會,真的來了不少人,密密麻麻坐滿了一個大包廂,一進門就嚷著遲到了的要罰喝酒。

都是以前沒有接觸過酒精的孩子,第一次喝酒好像就往大人的世界邁了很大一步似的。

江辰的脾氣是沒有人敢勸他喝酒的,陳小希不一樣,每個上來一句「不喝就是不給面子」,她就莫名其妙喝了很多杯,江辰幾度要攔,都在眾人曖昧的眼神下作罷。

到聚會結束,陳小希已經醉得連人都認不清,拉著同桌靜曉的手拼命地跟她說:「媽,我考上大學了,你答應要給我買手繪板的。」

靜曉也醉得七七八八了,胡亂拍著陳小希的頭一臉慈愛地說:「買,都給你買,媽媽還給你買很多漂亮的衣服。」

江辰在一旁看得一頭黑線,母慈女愛的畫面真是感人。

散場的時候,醉得嚴重的都安排人送了回去,最後剩了靜曉和陳小希,兩人摟得死緊,相依為命的樣子讓人覺得上前分開她們簡直會招雷劈。

最後貝遊新將靜曉拖了帶走,於是最後就只剩了江辰和陳小希,還有體積佔用空間很大但是存在感卻異常低的王達莊。

王達莊蹲到坐在沙發上傻笑的陳小希面前和她平視,「你站不站得起來?」

陳小希啪地拍了一下他的頭,「王八蛋江辰。」

啪的聲音在沒有音樂的包廂裡顯得非常響亮,看來醉鬼完全沒有在控制力度。

「……」替死鬼王達莊無語地站起身。

被罵了王八蛋的江辰一點都不覺得生氣,唯一遺憾的是陳小希這一掌可以打得更用力些。

「我送她回家。」江辰上前一拉,陳小希就站了起來,攀著他的手臂站得倒是穩穩當當。

「我和你一起送她回去吧。」王達莊過來要攙扶陳小希,陳小希一把拍開他伸過來的手,「你是誰?我沒有錢。」

陳小希這話聽起來是完全沒有邏輯不知從何而來的,但我們可以從她醉了的行為模式來推出,她喝醉後表現出來的都是她平常渴望已久或者潛意識裡的,比如說手繪板,比如說揍江辰,由此我們可以推出,陳小希已經窮到根深蒂固了。

「我送她回去就好。」江辰說,他講話向來有一種讓人忍不住會聽從的詭異力量,王達莊雖然心裡不願意,但就是莫名就點頭說,「好,那就交給你了。」,然後就默默離開了。

「可以走路嗎?」江辰問陳小希,「還是要打橫公主抱?」

「可以走路。」陳小希鎮定地回答他。至此江辰終於確定她醉到無可救藥了,因為她淡然地忽略掉了他公主抱的提議。

「那我們走吧。」

「好。」

「手伸過來我牽你。」

「好。」

江辰牽著陳小希走了很遠的路,她一直都很安靜地跟著。

到了巷子口的時候江辰停下來問陳小希,「今晚發生的事你明天會不會記得?」

「不知道。」

「如果你記得,就打電話給我。」

「好。」

江辰俯身貼近,在陳小希的嘴上輕輕地吻了一下,準確地說,是在她唇上貼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沒有對視,沒有深情款款,也沒有一道光打在她身上散發出天使的光圈,沒有一切必須要悸動的唯美氣氛,但他就是突然覺得,可以這麼做,想要這麼做。

陳小希抿了一下嘴,緩慢地眨了一眨眼睛,又打了個哈欠,酒氣呵得江辰忍不住又笑出單邊酒窩。

第二天,江辰沒有等到陳小希的電話,而陳小希因為喝酒而被她媽罰洗一個月的碗,她一直覺得好像有一件事忘了做,但是總也想不起來。後來小希在書包裡發現《本草綱目》,才覺得:哦,原來忘了把江辰放在包裡的書還給他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私人贈送小番外結局容我慢慢放……為什麼要慢慢放……有不得已的理由的……當然你也可以認為我在吊胃口……我這個人……很看得開的……屁……一點也看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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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大一的寒假,陳小希已經回家有大半個月了,想江辰想得厲害,他上了大學之後假期幾乎都待在學校,總有這樣那樣的事可以忙。而陳小希是一放假就飛奔回家,媽媽說做了好吃的在等她回家,雖然每回都只有剛回家的頭兩天才可以得到皇帝般的待遇,但她也樂此不疲。

假期很好,除了想念。

昨晚陳小希打電話給江辰問什麼時候回家,他說會等到快過年了才回來,陳小希哼哼唧唧撒嬌說很想念,他也只是在電話那頭笑,說沒有你纏著我我日子過得很清靜啊。

陳小希說你都不給我打電話,他說你自己說長途加漫遊很浪費錢的。

陳小希說那你好歹晚上上網陪我聊聊天,他說學校斷網了。

陳小希又說那你都不想我哦?他說還好。

掛上電話陳小希扁嘴委屈地碎碎念王八蛋呀,只是眼睛裡閃爍的還是笑意。

廚房裡洗菜的小希媽忍不住搖頭微笑,傻孩子以為壓低了聲音就聽不到了,也不想想老舊房的隔音哪能擋住他們青春跳躍的快樂。

晚上陳小希去倒垃圾的時候接露了江辰的電話,再打過去就一直沒人接聽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大概是傳說中玄之又玄的第六感,總之小希突然覺得似乎有種什麼事情將要發生的恐慌,所以她拼命地回撥,直到最後聽到一個女聲說著「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這樣的話。

陳小希手機握在胸口,安慰自己說,還好還好,不是一個女聲說「你所撥打的電話已換女友」。可依然是心慌得坐立不安,又怕他出了什麼事,又怕他跟別的女孩子出去。有時真覺得自己對江辰的喜歡,達到了令自己害怕的地步。

她在客廳來回踱步了有數十趟,最後因為阻礙到她媽看電視被扔了拖鞋。她躲進房間的時候手機響了,是一串陌生的號碼,她心咯噔了一下,接了起來。

是一個柔柔的女聲,問說,你好,你是江辰的女友嗎?

是。

我喜歡江辰,我是學校模特隊的隊長,誰誰誰。

哦,隊長你要吸收我進模特隊嗎?

……

跟你開玩笑的。

陳小希其實沒有開玩笑的心情,只是突然來這麼一著,腦袋短路了只好隨口說話,說完之後反倒覺得自己很淡定,有正室的風範,還是個挺幽默的正室。

那個隊長還說很多亂七八糟的話,總結出中心思想就是她認為自己比陳小希更愛江辰,更配江辰。

陳小希也不知道說什麼,只覺得心亂,最後胡亂掛了電話,想了很久之後照著原來的電話撥回去,說:隊長,你說你比我漂亮,可是我沒見過你,不然你給我發張照片過來?最好是素顏無ps的。

那邊沉默了很久之後說你神經病吧?

陳小希說也不能這麼說,我其實精神挺好的。你不給照片也沒關係,隊長您是名人,學校網站總能找到照片的,我會到學校論壇帖子表揚一下你的美貌,和你搶別人男友的愛好。

講完咔一下把電話掛了,覺得真舒暢。雖然她其實做不出這樣的事,但嚇唬嚇唬也算出口惡氣。

電話才掛江辰的電話也來了,語氣剛開始有點著急,「怎麼了?」

「沒事。」只是被你的崇拜者騷擾了一下。

「那你怎麼把我電話打到都沒電關機了?」

「你先打電話給我的。」小希還在想要怎麼提剛剛那件事。

「你沒接我就去打球了啊。」江辰說。

陳小希想起那個隊長電話裡就夾雜著啪啪的拍球聲,覺得很不對勁的同時還覺得自己像福爾摩斯,於是用陰陽怪氣的語調說:「剛剛啊,我們學校模特隊隊長打電話要我跟你分手。」

「誰?」江辰的語氣顯得很困惑,「我們學校還有模特隊這樣的團體?」

「你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陳小希有點不耐煩,「煩死了,老說我配不起你,你到底要配什麼?仙女?」

電話那頭的江辰似乎有點嚇到,沉默了很久,其實話一齣口陳小希也被自己嚇到了,但是吵架嘛,自然是挑難聽的話來講。

「我不認識你說的什麼模特隊,我從來沒說過你配不起我,你到底在生什麼氣?」回過神來後江辰這樣說。

「那她為什麼會知道我的號碼?」

「我怎麼知道她為什麼知道你號碼?」江辰莫名其妙,「你亂留號碼給別人,怪我啊?」

陳小希也莫名其妙:「我什麼時候亂留號碼給別人了?你還一天到晚勾引女孩子呢!」

「如果你要無理取鬧的話,我沒有時間陪你。」江辰也有些不耐煩。

「你一天到晚沒有時間陪我,那你幹嘛跟我談戀愛,你忙去啊!」陳小希對著電話吼,「你去忙,你別來煩我!」

「誰煩誰。」輕輕一句話後電話就斷了。

陳小希吼得正上癮,卻被他輕飄飄一句話給鎮住了,聽著嘟嘟嘟的忙音也不知道要放下電話。

自己想吵架的,卻一句重話都受不了,何況他說的還是大實話,實在的確都是她在煩著他……

陳小希不是不委屈的,只是誰喜歡得多一點,誰就容易讓步。於是陳小希回撥過去,沒想到居然又是關機了。

陳小希真的是,恨死中國移動的關機提示音。

「搞什麼?」江辰邊罵邊急忙去撈掉進一桶水裡的手機。

手機在水裡又響了一聲,然後就是咕嚕咕嚕冒泡的聲音了,撈在手裡滋滋閃過一絲火花,然後徹底偃旗息鼓。

「嘿嘿,糟糕。」大師兄摸著頭抱歉地笑,「誰搞了桶水放那裡,我是問你要不要出去吃的,學校食堂今天關了。」

「手機借我一下。」江辰說。

「欠費停機了。」他說。

江辰不再說什麼,只是拿著手機往外走。

「你要去哪裡?」大師兄在身後問。

「修手機。」

「北門修手機的店關門了,現在寒假呀,人家回老家過年了。」大師兄又說。

江辰聽到了但腳下完全沒停,手機修不了那就買張電話卡,至少給陳小希回個電話,不然又該胡思亂想了。

沒想到出了北門,發現買電話卡的那家店也關門回老家過年了,實在沒辦法只好鑽進一家網咖買了一個小時給陳小希發郵件和q簡訊說手機掉水裡了,找我打到宿舍。猶豫了很久還是加了那句——我真的不認識什麼模特。

他玩了半個來小時遊戲也沒等到陳小希上線,肚子餓就跑去覓食了。

吃完飯回宿舍見大師兄抱著宿舍電話在床上聊天,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線說:「是啊,他不理我就出去了,餓死了你來請我吃飯吧。」

隱約聽到電話裡有故作豪爽的女聲,江辰停下腳步,雙手環在胸前看著他,他這才發現,笑容尷尬地僵住,「他回來了,你跟他說吧。」

說完把電話遞給江辰,「我去吃飯了。」

江辰面無表情地接過電話,「喂。」

「喂,是我。」陳小希的聲音顯得可憐兮兮,「你手機怎麼樣了?」

「壞了。」

「能修不?」

「不知道,北門的店都關了。」

「哦。」

……

「你還在生氣嗎?」陳小希問。

「沒有。」江辰隨手拉了把椅子坐下。

「明明就有。」陳小希小聲地嘀咕著,「好了,沒別的事了,拜拜。」

江辰聽著嘟嘟的忙音倒是愣了,本來拉著凳子坐下就是準備跟她在「你生氣了?——沒有。」這樣的問題上打持久戰的,她這一個突然把電話掛了,讓他也就莫名其妙地悵然若失起來。

陳小希掛上電話對剛下班回家的爸爸傻笑:「爸,你回來了啊?」

「你給誰打電話?男的女的?你才大一……」接下來自然是一番早戀危害身心危害腦門危害眼神危害一切可以危害的器官的訓話,雖然陳小希認為「早戀」是一個光榮的稱號,並且自己的年紀實在不好意思號稱早戀了,但是她還是很堅定地對爸爸表示了「是呀,如果我早戀的話,那就真的太不是人了」這樣的話。這證明,小希同學是很孬的,同時也證明了她並不是很在意自己人類的身份。

第二天小希就被抓去外婆家小住,去得匆忙還忘了帶手機,到了外婆家又不好意思用電話,老人家總是覺得長途電話收費是天價。小希想著算了,回去再跟江辰解釋一下,反正他也老嫌她粘人,難得來一次就好好陪陪老人,於是每天陪著奶奶練氣功、上菜市場、遛狗什麼的,倒也難得悠閒,覺得這日子緩慢得好像一首古老悠長的歌。

倒是混了一個多星期外婆開始煩她了,說你這小朋友沒事也不和男孩子出去耍耍,每天跟我老太婆混太沒前途了。外婆會這麼說是對面那家有個比小希大一歲的兒子,外婆號稱從小看這娃長大,人品鏗鏘鏗鏘的好,就想亂點鴛鴦譜了。

小希被念多幾次也覺得煩,而且外婆隔三岔五地讓她去對面借蔥借蒜借鹽借油,為了避免繼續這樣下去人家會懷疑外婆家很窮或者愛貪小便宜或者有乞丐的潛質,陳小希只好強烈地要求要回家。

她是傍晚時分回到家的,行李一放就去找手機,手機幾天沒用電池已經耗盡,找半天又找不到充電器,氣得在原地團團轉,轉完了才想到原來這世界上還有一種東西叫座機,於是飛奔去打電話到江辰宿舍,半天沒人接,又趕上吃晚飯了,只好吃了晚飯再說。

吃完晚飯被媽媽纏著聊了半天的外婆,基本上連外婆夜裡起來上幾次廁所都報告了她才得以脫身,進了自己房間開手機,嘩啦啦進來一堆資訊,開啟來看,最近的一條是十分鐘前江辰發的,只有兩個字和一個感嘆號:下來!

陳小希邊往外跑邊看簡訊,上一條簡訊是江辰二十分鐘前發的——我在你家樓下,下來。

小希心裡念著死了死了,這麼冷的天讓江辰等了那麼久,死定了死定了……

江辰靠著巷子的圍牆玩手機,幽幽的藍光照得他側臉輪廓特別分明,像是用鋼筆勾出的輪廓線。走近了還可以看到他的眉頭微皺,頰邊抿出一個深深的酒窩,他察覺到腳步聲,側眼迅速掃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去看著手機螢幕。

陳小希停在離他有兩個手臂長的位置就不動了,睜大眼無辜地看著他,不敢走過去呀……剛剛江辰那一眼噠噠地在陳小希腦海中打過八個字——「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僵持了幾分鐘,江辰把手機往褲兜裡一塞,說:「你乾脆別下來。」

陳小希小幅度地轉了一下眼球,心想我哪敢啊……

「我去我奶奶家了,忘帶手機了,我手機沒電了,唉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你又什麼時候回來的?你手機修好了?」陳小希想試圖解釋一下,又覺得前前後後的事情好像也不是一句話兩句說得清楚的。

江辰倒是知道她丟三落四的性格,雖然當時心裡明白這傢伙就算真生氣也不會完全不跟他聯絡,但是還是莫名其妙就把學校的事情都解決了跑回家,這才從李阿姨嘴裡知道這笨蛋被抓去外婆家了。

陳小希見江辰不說話,只好主動開口:「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

其實回來好幾天了,這兩個字也不知道怎麼就脫口而出了。

江辰看了她一眼,「你站那麼遠幹嘛?」

陳小希螃蟹般橫著挪了幾步,和他並肩靠在牆上。其實只是兩人正式交往也不過三個多月,還有著一點詭異的不知道可不可以稱之為「曖昧」的氛圍,分別了一個來月又給這氛圍添了點不自在。

陳小希搓一搓手臂又撓了撓頭,「好像有點冷哦。」

江辰低頭看她,見她把頭髮撓得亂糟糟,忍不住伸手替她把垂在頰邊的頭髮勾回耳後,「那回去?」

陳小希縮了一下脖子,覺得他指尖不小心劃過的地方像是有一串電流滑過。

「有那麼冷嗎?」江辰明顯誤會了她縮脖子的動作,伸手攬過她的肩,「你穿得跟粽子似的怎麼還冷?」

「哪裡有像粽子。」陳小希抱怨著靠到江辰肩上,「呵呵。」

「傻笑什麼?」

「沒有,就好久不見了呀。」

「白痴。」

「呵呵。」

「還笑?」江辰偏頭去看她,見她笑得眼睛都浮上了一層水汽,在黑暗中顯得特別明亮。他忍不住也想笑,但又覺得傻,就推了一下她的頭說,「不是說冷?回家吧。」

陳小希心裡納悶啊,這人怎麼這樣啊……個把月沒見怎麼一見面就一直趕她回去啊,走又捨不得,不走又不矜持,只好一咬牙說:「那我回去了。」

慢吞吞的走了兩步也不見他追上來,乾脆就小步跑了,快到樓梯口時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轉身就被摁靠在了樓梯旁的牆上。

陳小希沒有反應過來,只是愣愣的盯著江辰t恤的領子,心跳得如鼓在搥。

江辰也不知道追上來幹嘛,突然覺得不能就這麼讓她回去就追上來了,具體想說什麼想做什麼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兩個人杵在黑暗的空間,面對面貼得有點近,空氣裡有灰塵的味道,但更多的是彼此的味道,熟悉且曖昧。

陳小希低頭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頭髮輕輕地掃過江辰的脖子,江辰沒躲,只是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想看清楚她的樣子,但光線太暗實在是看不清楚,但心裡莫名就覺得她變好看了,很順眼。

既然這樣了,就親一個吧。

江辰正要低頭,一直垂頭不說話的陳小希卻突然也抬起了頭,踮腳迅速地在他嘴角撞了一個吻,然後推開他的手臂,連跑帶跳地跳上了樓梯。

江辰摸一摸被撞得隱隱作痛的嘴角苦笑,想到一塊兒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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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時間十七點四十五分,陳小希挽著江辰的手在學校門口的超市裡晃盪,江辰兩次提出,天氣熱,不要挽著手,都被無視了。

當時針和分針在鍾面上形成一條直線,並且構成180°時,我們除了可以感嘆作者是一個對時間以及角度十分敏感的偉人,還可以預感,有事要發生了。

是的,有事要發生了。

陳小希興奮地舉起一盒包裝得十分詭異的薄荷糖:「我想買這個。」

她有種詭異的癖好,看到包裝好看或者奇怪的東西就忍不住想買,宿舍裡大大小小堆了不少亂七八糟的瓶子盒子,被室長偷偷扔掉不少。

江辰低頭看了一眼:「你不是討厭薄荷味的東西?」

「可是盒子很好看。」陳小希抓著江辰衣服的袖口晃了兩晃,兩眼閃著星星亮光,「你吃就可以了嘛。」

「不要。」江辰一口就拒絕了,這女人總做這種事,亂七八糟買一些不用的東西,然後到月底就嚷著沒錢吃飯,給她飯卡又不肯拿,很煩。

陳小希眼神一下就黯淡了下去,「不要拉倒,我給室友吃。」

「不準買。」江辰抽走她手上的盒子,放回架子上。

「我又沒讓你買給我,我用自己的錢,憑什麼不準買?!」陳小希覺得有點難以理解,忍不住就頂嘴了。

江辰一愣,對哦……怎麼就沒想到給她買就行了呢……

但很多事情都講究timing的,時機過去了,好像再怎麼說都顯得奇怪,再加上一點點的惱羞成怒,江辰臉一沉就說:「隨便你。」

像「隨便你」這麼隨便的三個字,陳小希向來是不喜歡的,但再怎麼不喜歡的話,從江辰嘴裡說出來,她除了接受也沒有別的辦法,這種被吃定了的感覺,有時真是讓人氣餒到心頭泛起委屈。

走在即將不歡而散的道路上,江辰偷著瞄了幾眼低頭一聲不吭的陳小希,幾次想要牽起她的手都因為拉不下面子而作罷,送她到了宿舍樓下,看她冷淡地說了句我回去了,然後就頭也不回地上了樓,跟平時的樣子完全不同,平時總要磨磨蹭蹭說一堆話還得演幾遍「你回去吧,我看著你走,啊你怎麼就真的就走了?回來呀,你得跟我說我看著你上樓啊……」。

她的宿舍距離他的宿舍也就是五分鐘的腳程,但他常常走不到一半就會收到她的簡訊,說一些無聊的內容,宿舍裡誰打翻了顏料,誰的衣服泡了一個星期還不洗之類的,明明才見完面聊完天,她卻總是能找到所謂的「剛剛忘你跟你說哦」。

但今天江辰等了一晚都沒等到陳小希的簡訊或者電話,但按照國際嘴硬慣例,我們說江辰沒有在等電話,他只是隔幾分鐘看一看手機顯示屏上的時間而已。

第二天上午因為倆人上課的時間不同所以沒見面,但中午還沒到陳小希就發了簡訊來說她中午要和同學一起吃飯,順便討論課題。

下午上課時居然來了簡訊說,他們中午討論的結果就是出去採風,接近大自然,三天兩夜,即將出發,立馬出發,已經出發。

江辰太錯愕了,以至於腦海中瞬間閃過的都是陳小希平時八卦給他聽的,誰誰誰一起出去做課題,回來就在一起了;誰誰誰原先都有男女朋友,一起通宵做版畫之後,就同時劈腿了……

他發了簡訊過去問和誰,她回過來一串名字,有男有女,而有一個名字引起了江辰的注意,叫什麼名字就別問了,留點隱私給人家。

陳小希在學校裡也是有人惦記著的,只是她神經粗,加上全身心撲在江辰身上,所以自己一直有著行情不好這樣的錯覺。但江辰看得清楚,對於她在這方面的錯覺和不自信,他從來就沒有想過幫她糾正。不過他雖然不動聲色,但他一直知道著一個深刻的道理——所謂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所以江辰給陳小希發了一個簡訊,大概內容就是,他和某某某最近也要和教授一起去參加研討會。

這個某某某自然是個女孩子的名字,某某某自然是對江辰有著某種程度的不懷好意,但鑑於保護隱私的原則,我們自然也不能說她的名字,總之江辰這個謊言的目的就是,讓陳小希忍不住每天打電話查勤,從而達到他婉轉也查到她的勤的目的。

而以陳小希的智商,自然是掉坑裡了。

就這樣,即使是吵架後及其想要進入冷戰期的陳小希,還是忍不住每天打電話給江辰,問他在幹嘛,還得先報告一下自己的行程以換來他幾句簡單的交代。

三天後,江辰去車站接陳小希,去之前他短暫地反省了一下他們吵架的原因,覺得自己有某方面上的不足,所以他去超市把陳小希說盒子好看的那種薄荷糖六個不同顏色包裝的口味都買齊了,裡面的糖果都倒給宿管阿姨的孩子,那孩子雖然一嘴一句謝謝哥哥,但是看著他捧著六個空盒子走了時的眼神,分明寫著:大人都是瘋子。

見到陳小希時她身邊站著那個不便透露名字的某某同學,還有她的頭髮剪短了,看上去神采奕奕。

她正一臉嚴肅地和他說著什麼,甚至沒有發現江辰走到了她面前,等到意識到面前的光被擋了時她抬頭,一閃而過的錯愕,然後瞬間炸開一個笑容,彎著眼睛,從眼尾溢位來的欣喜。

被這樣的眼神看著,有再大的火,也瞬間熄滅了。

陳小希伸手去挽住他,「你怎麼來了?」

「過來買路由器順路。」江辰說。電腦城的確是在車站附近,但哪個是順路,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陳小希早已忘了之前兩人的不愉快,緊緊地捏著他的手臂,「我跟你說,我們這次拍了很多照片,我們班長的還畫了一幅很有靈氣的油畫,老師說啊……」

江辰笑著她喋喋不休,還抽空對旁邊那個一臉尷尬的某某同學笑了一笑,如果非要給他這個笑容下一個註解,那就是——「我們家小希只要見到我就會這麼興奮,見笑了」。

某某同學默默退開,這兩個人看向對方時,眼睛裡都是藏不住的閃亮,那是時間空間中只能看得到彼此的存在,實在讓人沒什麼插足的餘地。

陳小希陪著江辰去買了路由器,回學校的公車因為時間和線路而很空,兩人並排坐在最後一排,陳小希獻寶地給江辰看她這幾天的畫,還搭配一些自誇型的不要臉介紹,江辰掃了幾眼就失去了興趣,畢竟她的畫在他看來不會比解剖圖好看多少。倒是她因為低頭翻素描本而垂在兩頰的頭髮比較引起他的注意,他伸出手去,用食指去挑了一挑,「你什麼時候剪的頭髮?」

「前天。」

「為什麼不告訴我?」

「為什麼要告訴你?」陳小希一頭霧水。

她這一反問,江辰瞬間就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問題特別具有怨婦氣質,但是說出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除了硬著頭皮裝理直氣壯也沒別的辦法,所以他說:「你的頭髮是我的。」

話才說完,陳小希就橫著往邊上挪了一挪,把大大的素描本摟在胸前做防衞狀:「你不是江辰,你是誰?撕下你的面具!」

江辰決定惱羞成怒地不說話。

「喂,你幹嘛不說話?」陳小希戳他的手臂,見他還是不理,乾脆去拉他抱在懷裡的雙肩包拉鏈,拉開了就往裡面塞素描本。

「你幹嘛?」

「放你那裡。」

「你自己不是有包?」

「太重了嘛。咦?什麼啊?」因為素描本的擠壓,包裡傳出金屬碰撞的聲音,她伸手進去掏出來一看,之前害他們吵架的罪魁禍首糖果盒子啊。

陳小希瞥他一眼,想笑卻拼命憋著,還要裝出不屑的樣子:「幹嘛?買來送我啊?」

「嗯。」

「真的?」陳小希拿著盒子翻來覆去地看,「你總算有一次覺得自己錯了啊。」

「你想太多了。」江辰淡定地拉上被陳小希翻得亂七八糟的背包,「誰說我錯了?」

「那你幹嘛買?還買那麼多個?」

「那是為了提醒你以後不要惹我生氣。」

「……」

搖搖晃晃的公車,載著秋日三四點的陽光和鬥嘴的小情侶,駛向它該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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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雖然回來了,但兩人見面的時候也不多,主要是陳小希不敢,她自小就怕江辰的爸媽,小時候在巷口玩,遠遠見到他爸媽過來都是連滾帶爬地躲起來。

大年初一,陳小希口袋裡揣著壓歲錢得意滿滿地跟媽媽說要出去逛街花錢包小白臉,陳媽媽忙著準備明天回孃家的禮物,就揮揮手說去吧,找個帥點的。

於是陳小希就找了個她心目中最帥的,手牽手逛大街。

過年就有這點好,街上人不多,商鋪也是零零星星沒幾間開著的,偶爾還會突然有某家就噼噼啪啪放起鞭炮來,這個時候陳小希就會扮嬌弱地躲在江辰身後說,嘿,嚇死人了。

江辰捏著她的耳垂說,少來,你小時候我沒少見你在巷子口玩鞭炮。

在路上晃來晃去居然就遇到了高一的班主任,徐老師牽著女兒,女兒手裡還舉著一串糖葫蘆。

習慣使然加上做賊心虛,兩人一見到老師就遠遠彈開,各站道路兩邊,就恨不得互相鞠個躬來表示倆人不熟。

徐老師和女兒看著眼前這兩個前一秒貼一起,後一秒像被炸彈炸開的兩人,只覺得額角滑下三條黑線。

江辰是先反應過來他們早已脫離魔爪的,拉了陳小希大方地上前打招呼:「徐老師新年好。」

陳小希邊跟著打招呼一邊想掙開江辰的手,她全然忘了自己已經是大學生的身份,總覺得慘了,接下來要被叫到教導處了……

「新年好。」徐老師看著倆人交握的手開玩笑說,「陳小希別怕,老師不會請家長的。」

陳小希這才反應過來,傻乎乎地笑,「我條件反射啊……」

「你這孩子,其實你們那點事哪個老師不知道啊,要不是……」

「老師,鞭炮。」江辰突然打斷,指著街尾正在掛鞭炮的那家店,「會嚇到小朋友的。」

徐老師笑著說,「那我們先走了,有空記得來看老師啊。」然後低頭教女兒,「跟哥哥姐姐說再見。」

「哥哥姐姐再見。」

「再見。」

在噼噼啪啪的鞭炮聲中,陳小希問江辰,「剛剛老師說什麼啊?我光顧著害羞了。」

「你臉皮那麼厚有什麼好害羞的,吵死了,我們去別的地方吧。」江辰邊說邊捂住她的耳朵,抱著她的腦袋往跟徐老師相反的方向走。

徐老師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得意門生,搖頭微笑。

那是某個課間操,幾個老師各自班級的隊伍後面聊天,有個老師突然說,「徐老師,我那天看到你們班的江辰騎車載著一個女孩子很親密的樣子,年級第一名呀,你可得關注一下,別讓早戀耽誤了。」

第三節下課徐老師就把江辰叫到辦公室了,作為一名合格的高中老師,她有著所有老師都有的棒打鴛鴦的愛好。

她還記得當時她問了江辰有沒有這回事,才十七歲的男孩子很冷靜地說,「有。」

她預備的一系列循循善誘卡在喉嚨,半晌才說,「和誰?」

「陳小希。」江辰說。

剛踏上教學崗位的徐老師沒料到會遇到這麼坦白的學生,只好很經驗不足地問:「那你們是在早戀嗎?」

「算是吧。」江辰笑了一笑,酒窩青澀,「不過陳小希什麼都不知道,請老師不要找她,我們不會影響學習的。」

徐老師被他笑得有點晃神,回過神來才想起要擺老師的架子,「你現在這麼說,等到學習成績下降後悔就來不及了。」

「不會的,請老師監督。」江辰說,「我會保持年級第一名,陳小希的成績我也會想辦法讓她進步,如果沒有做到,到時候再請老師處置。」

事隔幾年,徐老師還可以想起江辰講這些話的表情,有著那個年紀獨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氣,又有著那個年紀沒有的堅毅,像是對未來充滿了難言其妙的勇氣。

她突然覺得,其實,早戀是很值得感動的事啊。

徐老師一把抱起女兒,「妹妹啊,媽媽教了很多很值得驕傲的學生啊。」

「驕傲的學生啊。」小朋友根本不知道媽媽在說什麼,反正重複最後一句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