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她嘆息道:「這倒是。知識分子的軟弱性毛主席早就指出來了。」

我大笑,「想不到你還是一個左派。」

她搖頭道:「我什麼派都不是,只是覺得毛主席以前的很多做法還是很對的,只不過沒有控制好當時的局面罷了。」

我說:「怎麼談到政治問題上去了?上官,你還是替我出出主意吧。現在我該做些什麼事情?」

她看著我,「馮大哥,你現在是一把手了,我覺得你現在需要做的就兩個字:一是‘忍’,二是‘狠’」

我不大明白,「你具體說說。」

她解釋道:「忍,就是你現在必須要引而不發,有些事情暫時聽之任之,等有些人把事情完全暴露出來後在出手。狠,就是當那些事情暴露出來後一點不要心軟,一下子將對方置於死地。」

我失驚地道:「用不著那樣吧?大家都是同事,沒必要把人家搞得那麼慘吧?」

她看著我嘆息,「馮大哥,你必須那樣。」

我很是不解,「為什麼呢?你說說。一直以來我都是與人為善,這樣的事情我還真做不出來。」

她看著我,「馮大哥,你聽我慢慢講完。」

我看著她,等著她繼續往下講。

她隨即說道:「其實這也不是我的意思,董事長後來給我打了個電話,他讓我提醒一下你。他說,你現在剛剛到這個新單位,而且聽你講了那些情況後就感覺到你們那幾位副院長並不服氣你,而且還應該帶著敵意。所以你一定要小心才是,因為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很可能挖下陷進讓你去跳。」

我覺得林易很可能把問題考慮得過於的嚴重了,「我想,還不至於吧?」

上官琴看著我笑,「馮大哥,你知道你們這樣一所醫院的一把手的含金量有多大嗎?」

我愕然地看著她,因為我實在不明白她的這句話所指的究竟是什麼。

她卻似乎並沒有注意到我的這種詫異,她繼續地在說道:「馮大哥,你知道嗎?即使是一個區級醫院的院長,如果他要貪的話,一年至少可以有一百萬的收入,你相不相信?」

我頓時明白了,「那是肯定的。我們醫院就更厲害了。」

她說:「我剛才看了,你們醫院一年的藥品銷售量有近一個億,如果按照藥品銷售佔醫院的業務量的百分之五十計算,那你們醫院一年的業務量起碼有近兩個億。這是一個什麼概念?藥品回扣的比例你是知道的,其它的話我就不多說了。所以,你到這家醫院當這個一把手,不知道是斷了多少人的財路呢。馬克思說,如果利潤到了百分之兩百的話很多人就會鋌而走險,何況還是不勞而獲?馮大哥,我的意思你明白嗎?說到底,你來當這個一把手不但斷了某些人的念想,而且按照你的想法,還會斷掉他們今後長遠的財路,人家不試圖把你搞下去才怪呢。因此,你現在最需要做的就是:一是要防範,而是要把自己的威脅全部排出掉。我說了,這也是董事長給你的提醒。最近董事長太忙了,他不能抽時間來和你細談,所以才特地吩咐我一定提醒你這一點。他還說,你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希望你一定認識到你現在所處的這個位置可能面臨的一切的殘酷性,如果到時候你真的出了什麼事情的話,被免職事小,一旦在不注意的情況下觸犯了法律的話,那就只能去面對身敗名裂的處境了。馮大哥,我覺得董事長的這種擔憂很有道理,希望你一定引起警覺和注意。」

我頓時惕然,因為我覺得她的這番話很有道理。

她繼續地道:「馮大哥,我和你們醫院在合作的過程中曾經聽說過蘇華的事情,你想過沒有?她其實很單純的一個人,如果當初她能夠注意到那些事情的細節的話,何至於會到那樣的處境?當然,她當時的情況和你現在不一樣,你現在是醫院的一把手,如果不徹底把可能出現的危險排除掉的話,今後受到威脅和傷害的就一定會是你!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你必須狠下心來,把可能出現的危險完全、徹底地消除掉。馮大哥,我帶上覺得你沒有必要心軟的。你想想,那些人其實都是腐敗分子,你有必要對他們心軟嗎?」

我當然認同她的觀點,不過我依然覺得她有些危言聳聽,「這樣吧,我先按照你的這個思路去做,如果到時候某些人真的有問題的話,我肯定不會再說什麼的了。」

她看著我,就那樣看著我,隨即搖頭嘆息道:「馮大哥,你這人……。有時候還真的是心腸太軟了。」

我苦笑道:「也許吧,不過我一直以來就是這樣,總是不忍看見別人去走到那一步。」

她點頭,「也罷,我覺得你的這個想法也不錯。」

說實話,要讓我去做那樣的的事情似乎不大可能,因為我做不到。

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老母妻兒,一旦去坐牢,那將對一個家庭是一種致命性的摧毀。我已經經歷過那麼多的事情了,特別是想到那天胡雪靜在我面前的那種敵意,我心裡其實還是非常的難受的。

觸犯了法律的人當然該坐牢,但那不是我要去做的事情,更不希望自己親自去把某個人送到監獄裡面去。

我承認自己在這個問題上有些懦弱,但是我真的做不到。曾經,我也和其他的人一樣痛恨特權和腐敗,但是現在,當我坐到了這個位子之後才發現,那樣的事情其實已經非常的普遍了,只要事不關己,我何必要去觸及別人那樣的事情呢?我認為,目前對於我來講,現在最需要做的是制定好各項規章制度,然後儘量杜絕有人的有機可乘,儘量讓他人不要有犯罪的機會。

而對於我自己來講,我相信自己不會在經濟方面犯罪,因為我沒有那樣的慾望。我相信,大多數的犯罪都是貪慾造成的,而對這一點,我自信能夠控制得住我自己。

那天晚上我和上官琴吃完了飯後就一起去逛商場。其實我很少進這樣的地方,以前也很少陪別人到這樣的地方來,因為我是從骨子裡面不喜歡。即使是我要買東西也是一進去後看著覺得大約可以了便即刻付錢。

趙夢蕾和陳圓都不怎麼要求我陪她們逛商場。她們知道我的秉性。

陪著上官琴逛了幾個小時,後來她買了一條牛仔褲。因為她在去試過那條牛仔褲後我不住讚歎她穿上那牛仔褲很漂亮,她的臉頓時紅了一下,然後笑著問我:「是吧?」

我看得出來她很高興。我不住繼續地讚歎。

那條牛仔褲被她穿上真的很好看,就好像是專門為她定做的一樣。她即刻付錢買了,雖然價格不菲。

一直到商場關門前她還依然興趣盎然。出了商場後她一下子就來挽住了我的胳膊,「馮大哥,今天我真高興。」

她挽我胳膊的這個動作極其自然,我僵硬一下後也就只能接受。我在心裡想道:或許是自己想多了。

不過我有些不大明白:不就買了一條牛仔褲嗎?至於這樣高興嗎?

「馮大哥,我們去吃點東西好不好?」我正胡思亂想的時候忽然聽見她在低聲地對我說道。

我笑道:「上官,你不怕長胖啊?」

她歪著頭來看我,「還真奇怪,我就是長不胖。」

我也去看著她,「真讓人羨慕。你看我,好像是在發福了,是吧?不過今天你要吃夜宵的話,我陪你。」

她很高興的樣子,「馮大哥,那謝謝啦。」

我說:「你謝我幹什麼?應該是我謝謝你才是。你幫我出了這麼多主意,我都從來沒有幫過你什麼忙。」

她急忙地道:「馮大哥,你別這樣說啊。我們是好朋友呢,你說是不是?」

我沒有說話,因為我心裡已經充滿了感動。

上官琴沒有開車來,她告訴我說中午和我一起吃完飯後她就一直在逛街,中午的時候她坐的是林易的車。

我禁不住詫異:她一個人逛了一個下午?而且還什麼東西都沒有買?隨即就苦笑:女人有時候還真是一種奇怪的動物。

於是我開車和她一起去到了江邊。現在那地方正是吃夜宵人最多的時候。我們江南省的人都好吃,即使是在這樣的冬季,食物的美味也會吸引人們走出溫暖的家。而在夏天的時候就厲害了:街邊的大排檔往往人滿為患,喝酒的、划拳的把那樣的地方襯托得熱鬧非凡。當然,人們或許是因為喜歡那樣的氣氛。

現代的人壓力都很大,社交圈子都比較狹窄,那樣的氛圍可以讓人們壓抑著的內心得到釋放。其實我也很喜歡那樣的氛圍的,曾經好幾次開車從那些大排檔經過的時候就不止一次地有了一種想要下車的衝動,可惜的是我沒有能夠陪我在那樣地方喝酒的朋友,所以每次就只好黯然、嘆息著離去。

剛才,就在上官琴提出要吃夜宵的時候我就猛然地想到了那樣的地方,於是我就對她說:「上官,我們去江邊的大排檔好不好?」

她頓時就高興了起來,「好啊。我好多次看見那地方有很多人在吃夜宵、喝酒,心裡羨慕那些人不得了!太好了,我們也去喝啤酒吧。」

我頓時明白了:原來她也和我一樣,也是一個內心孤獨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