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如果我們跟隨兒童的思維,就會發現,兒童提出的涉及自己和父母的第一大隱私問題,絕不是一種隨隨便便、簡簡單單的好奇,裡面可能存在著生活的大道理。比如,假如我們真的想回答孩子的問題:「孩子是怎樣生出來的?」我們就必須涉及到女人的生zhi器、涉及到婚姻、涉及到性、涉及到家庭關係、涉及到生活和生存等一系列關於生命的重要問題。

如果孩子理解和掌握了這些問題,那麼,他也就掌握了基本的生活和生存知識,就能更好地適應社會、就能更好地生存。所以兒童才會抓住這個多少有點令成人尷尬的隱私性問題,追問個不停。因為,我們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完整、全面地解決了「孩子是怎樣生出來的?」的問題,就解決了關於人生的大部分疑問。正是因為這個問題,對孩子將來的生存如此重要,兒童才會契而不捨地探求這個重要問題和隱私。

兒童對於隱私進行探求的根本動力,是提高對所生存的人際環境的理解和認識,提高對世界的生存和適應能力。

通過窺探父母的情感隱私,兒童不但可以瞭解世界、瞭解別人,還可以瞭解自己、甚至塑造自己。

兒童剛剛生下來的時候,處於一種自以為是的自戀式自大當中,覺得自己無所不能。慢慢地,他會發現,他的無所不能其實是一種幻覺,他的生存完全依賴於父母,真正無所不能的,是供養他的父母。這樣一來,兒童轉而謙卑地向父母仿同、認同,想變成父母那樣「無所不能」的成人。父母既是孩子的榜樣,又是孩子的鏡子,通過父母,可以照到自己、可以學會怎樣做成人。此時,兒童關於「孩子是怎樣生出來的?」的疑問,進一步得到擴充套件,變成了有關男女夫妻之愛、性、情感和關係等一系列隱私性問題。兒童通過對這些隱私性問題的破解,瞭解父母內心世界的真相,以便為自己向父母的仿同和認同,尋找確切的依據。

這種對於父母情感世界隱私的窺探,分為兩個步驟,第一步,是把父母理想化,從這種理想化的父母形象中吸取成長的力量,並按照這種理想化,塑造自己人格中比較積極的部分。這一階段,兒童對父母的積極成份和優點,會給予特別關注,而對父母的消極面和缺點,卻視而不見。緊接著,就是探索父母隱私的第二階段,這一階段,是一個專注父母缺陷和消極面的階段,通過「去理想化」,把心中理想化了的父母形象消除,使父母形象更加現實。通過對父母正面和負面情感隱私的窺探和了解,兒童就能夠正確、客觀地瞭解人性、情感和愛的實質,就能夠完成自己人格的塑造,就可以比較健康、順利地適應複雜的社會和情感生活。可以說,對父母情感世界的窺探,可以為兒童的心理成長提供養料,是兒童走向成熟的必經之路,是兒童瞭解自己和世界的捷徑。

兒童窺探父母隱私,是一種成長過程中的正常欲求,如果一個人在童年破解了父母的全部情感隱私,從理論上講,這個孩子長大之後,將不會過分熱衷於別人的隱私。只有那些兒童期窺探欲沒有得到足夠滿足的人,才會瘋狂地窺探別人的隱私。換句話說,成人對隱私的窺探,是兒童需要的遺蹟、是童年窺探欲沒得到滿足的結果、是人格不成熟的標誌。

對於別人或名人的隱私,人們並非都有興趣窺探,人們似乎對於他人的消極面或負面的隱私,更感興趣。比如,作家三毛的愛情是杜撰的、歌手黎明為情服藥自殺、黛安娜王妃與仕衛隊長有私情等隱私性傳聞,傳播得最快。人們既為這些人的缺陷感到憤怒,又對此津津樂道,樂此不疲地四下傳播。他們甚至會不屑地說:「什麼名人啊?呸!一文不值!」

這情景,不能不使我們聯想到,兒童窺探父母隱私的第二階段,這一階段,就是一個專注父母缺陷和消極面的階段,通過「去理想化」把心中理想化了的父母形象消除,使父母形象更加現實。只不過父母已經由明星們替代了。

可以說,人們對明星負面隱私的窺探,就是窺探父母負面隱私的延續,人們通過對明星負面隱私的瞭解,可以去掉明星們身上理想完美的光環,看到一個真實、有缺陷也有優點的現實中的人。

從中我們可以瞭解到,明星跟自己的父母一樣,也是人,不是神,他們身上也有這樣那樣的缺陷,他們也和父母一樣,有時侯,也會有脆弱的時候、甚至也會有失控或精神崩潰的短暫時刻;他們也有七情六慾,他們也會為情所困,也會為一斗米折腰;他們也會有窮困撩倒的時候,他們也會有悲觀失望、甚至想放棄生命的瞬間;大英雄或者偉人,也有卑鄙齷齪的黑暗、不光彩的一面。

明星也與我們的父母一樣,有些方面象一個聖徒和天時,而有些方面則象一個小人和魔鬼。通過對名人隱私的窺探,我們把象徵著自己父母的明星、聖人、神,從由隱私包裹著的神壇上拉了下來,拉到了與我們普通人同樣的水平。使我們得到一個似乎殘酷,但又十分真切的結論,那些我們以往高高在上的人,其實骨子裡和我們一樣。

通過窺探隱私,我們不得不面對父母、別人、和明星的神話和理想的破滅,最初,這種理想的破滅,會使我們十分痛苦,因為父母或名人的完美無暇,畢竟曾經是我們生活的支柱。但是痛苦過後會使我們清醒,使我們面對父母和名人的時候,不再過分自卑,使我們把以往投注在父母和名人身上的希望和期待,收回來,交還給自己,由自己來承擔自己的生活壓力,由自己、而不是父母和名人,來掌握自己的命運。

可以說,我們的自信,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從對父母和明星的否定、以及伴隨著的自我肯定中誕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