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點頭道:「是這樣的。兒子,你成熟多了。我很欣慰。」
我也很高興,「爸,您也覺得我這樣處理是對的?」
父親點頭道:「是。只能這樣處理。你處理得很好。江湖上結拜的目的是為了義,但當江湖上的結拜蔓延到政治領域之後,這種結拜就變了味,就演變成一種用江湖的形式所掩蓋的政治企圖。有政治色彩的結拜,就是要造就短暫的利益共同體,這種結拜也會形成兄與弟的江湖親情,有時還要舉行儀式、交換名帖。名帖上寫上信誓旦旦的話語,發誓賭咒要同生共死,富貴共享。歷史上蔣介石曾與李宗仁義結金蘭,但依然不妨礙他們在戰場上兵戎相見,甚至要打得頭破血流。蔣介石同李宗仁結為兄弟的時候在給李宗仁的蘭譜上,蔣介石寫得情真意切:誼屬同志,情切同胞;同心同德,生死系之。同志,是說在政治上志同道合;同胞,是說感情上沒得說,已經好得像親兄弟。李宗仁清楚這其中的彎彎繞,但面子上抹不開,也依樣畫葫蘆,把蔣介石給的結拜誓詞照,抄完事。兩廂情願,這樣結拜就具有法律效力了。在北伐前,蔣介石雖為國民革命軍總司令,但其資歷與作風不足以服眾,手下的其他幾個軍長都對他有點不滿。這次結拜使蔣介石在軍隊中的影響力進一步增強。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李宗仁後來說,蔣先生給我的蘭譜,後來他向武漢進兵,我身陷滬上,因軍中無主,致全軍瓦解,連我的行李也一道遺失了。蘭譜中,所謂親如兄弟、同生同死,轉瞬間竟變成兵戎相見、你死我活了。難怪有深見的人曾說,政治是最汙濁的東西啊!??有政治色彩的結拜,總是先論政治,再講交情的,蔣介石是這樣,戴笠也是這樣。戴笠就曾與王亞樵義結金蘭。其時戴笠還沒有發跡,還在上海灘流浪;而王在江湖上以豪俠著稱,赫赫有名。王亞樵人稱王老九,他不僅是上海斧頭黨的頭領,而且還從事社會背景頗為複雜的暗殺活動,因而又有暗殺大王之?稱。戴笠發跡後,曾向蔣介石推薦王,但蔣對王這一類人似乎沒什麼好印象,他這樣批示:這種人不可用。既然蔣發話了,戴只有惟命是從,並且站穩立場。王亞樵則不滿戴笠的這種態度,手足之情就此中止。所以,官場上的人所謂的結拜是非常虛偽的,有害無益。馮笑,你性格敦厚,如果真的去和他結拜了的話今後說不定會出現什麼樣的情況呢。你是醫生,他是官員,永遠都是他找你的麻煩,很明顯,他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需要利用你的那些關係。」
我點頭,「是的。我很清楚這一點。」
父親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哎!現在的官員啊,怎麼變得這麼唯利是圖了呢?本來我對這個人還很有好感的,想不到他也是那樣的人。」
我急忙地道:「爸,您一定要習慣目前的這種現狀。今後千萬不要和那些領導太較真。」
父親依然嘆息,「我已經徹底失望了。不過你放心,我會處理好各種關係的。」
我這才放下心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起床了。父親笑著對我說:「你不是有事情要去問那個老頭嗎?昨天被耽誤了,今天你去問問他吧。」
我笑著說:「是的。我正想去問問他呢。」
「首先是不要相信那些東西。」父親說,「當然,這件事情肯定會讓你心裡很不安,搞明白了也好。」
我點頭,心裡有些慚愧:自己是學醫的,在這樣的事情上竟然還需要一個賣油條的老頭釋疑和開導。還有我的父親,我發現他現在完全變了,變得是那麼的慈祥和寬容。
可是,當我去到外面的時候卻沒有發現那個老頭兒的攤位,心想肯定是他家裡出了什麼事情。於是急忙坐上一輛三輪朝汽車站那裡而去。
幸好縣城就這麼大點,我到了那裡後一問就有人告訴了我那個老頭兒的家在什麼地方。看來這個老頭兒在這裡還比較有名氣,即使我不知道他姓什麼也很容易找到。
當我找到老頭的家後,頓時慶幸自己今天來找了他。
他生病了,而且病得非常重。
我到他家門口的時候發現門是關著的,從裡面鎖上了。我敲門,隨即便聽見裡面傳來了痛苦的呻吟聲,於是急忙叫道:「老人家,我是昨天早上您送了我兩句話的馮笑。您還記得嗎?」
裡面依然除了呻吟聲之外就沒有了其它的聲音。肯定是生病了。我心裡想道,急忙去看這間屋子的情況,隨即發現旁邊不遠處有一個小小的窗戶,不過窗戶的位置比較高,我夠不著。跳躍著去抓住了窗戶上面的鐵欄杆,然後做了一個引體向上的動作……我看見了:屋子很小,裡面的光線比較暗淡。老人竟然在床邊的地上,似乎正在掙扎。
我大駭,急忙從窗戶上下來。沒有了其它的選擇,我狠狠地朝那道門踢去。
門很不結實,我沒用多大的力就把它給踢開了。他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正在痛苦地呻吟。
「您怎麼啦?」我急忙蹲下去問。
我眼前只有他痛苦的表情,還有在不住扭動著的身體。肯定是急性病。我這樣判斷道,隨即俯身去將他抱到了床沿,然後背朝著他蹲下去背上他就往外面跑。
剛才,我看見他住的地方很小,倒也還比較乾淨。但是裡面卻幾乎沒有什麼像樣的傢俱。所以我也就不擔心他家裡被盜的情況了。話又說回來了,誰會去偷一個以油條為生的老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