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面安靜得可怕,我坐在陳圓的身旁,她的臉色已經變得紅潤,如同常人熟睡了一般。我看著她,久久地看著她,嘴巴動了幾次都沒有說出話來,因為我的內心充滿著愧意,還有後悔。但是現在卻不是我向她表達愧意的時候,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一絲一毫的刺激對她的病情都是不利的。
「圓圓,別睡了。昨天晚上我們不是說好了的嗎?我讓你只睡半小時就醒來。你看我,我不是早已經醒來了嗎?你說話怎麼不算話呢?孩子在等著你去給他餵奶呢,你不知道,你這樣一直睡著,他可餓壞了,我沒辦法啊,只好去買奶粉給他餵了。可你是知道的,牛奶哪裡有人奶好呢?牛奶的營養可比人奶差多了,而且容易燥火。我們的兒子吃了人奶很可能會便秘的,還可能生瘡。圓圓,快醒來吧,你可是當媽媽的,千萬不能讓我們的兒子受苦啊……。」我就這樣一直在她旁邊嘮叨著。我知道,現在我或許說什麼都沒有用處了,或許只有說起孩子的事情才可以讓她醒轉過來。
在這種情況下喚醒她唯一的可能是要找到她最關心、最惦記的事情了。而我覺得,只有孩子才是陳圓的那個敏感點。她曾經的那些話讓我完全這樣覺得。
可是卻已然沒有任何的作用,她已然沉寂地睡著。我對著她說了很久很久的話,忽然感覺自己今天說的話比和她認識以來說的話的總和還多,頓時悔恨萬分,猛然地想起趙夢蕾來,想起趙夢蕾死後自己和陳圓在一起的那些點點滴滴的事情,心裡更加悔恨與痛苦,眼淚禁不住流下,再也無法剋制自己,「嗚嗚!圓圓,對不起,我對不起你。我知道你為什麼不願意醒來了,我知道你是不想看見我,因為你恨我,討厭我了。圓圓,是我不對,我不該那樣。你醒來吧,只要你能夠醒來,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圓圓,真的。只要你能夠醒來,我,你,還有我們的孩子一起搬到另外一個地方去,就我們三個人親親熱熱地過一輩子。可以嗎?圓圓,你可以不理我,也可以恨我,但是我們的孩子呢?他需要媽媽的啊?圓圓,我求求你,求求你趕快醒來吧。你別再這樣睡下去了,你這樣會把你自己的身體睡壞的、圓圓,你也還沒有看到我們的兒子吧?你快醒來啊,你快醒來,我馬上去抱他來。我們的孩子在醫院裡面呢,他那麼小就住院了,聽說還在暖箱裡面。圓圓,難道你就不想去看看他嗎?你快點醒來吧,我們一起去看我們的孩子好不好?嗚嗚!好不好啊?」
我在向她傾述,而這種傾述的結果卻是悲傷。我的雙眼已經模糊,腦海裡面想到的是她曾經受到的那些苦難,而腦海裡面出現的那些畫面卻讓我更加難受與悲傷。
忽然聽到了哭聲,我霍然一驚,急忙揩拭了眼淚去看,頓時失望之極:陳圓依然在沉睡,她的臉上一片寧靜。這才感覺到哭聲是從自己身後傳來的。是施燕妮的聲音,是她哭泣的聲音。不,還有……我去看,發現還有一個人,阿珠,她也在那裡淚眼滂沱。
林易進來了,他在輕輕拍我的肩膀,「馮笑,你回去休息吧,你這樣不行的,讓小楠的媽媽在這裡陪她吧,或許她媽媽的話她會聽的。你說呢?」
「馮笑,你別這樣,你的孩子還在醫院裡面呢。你去看看孩子吧。」我聽到阿珠在對我說。
「孩子……」我喃喃地說,隨即去看了施燕妮一眼,發現她正握住了陳圓的手,她在低聲地哭泣,眼淚在一滴滴掉落。
「對,馮笑,我們去看孩子吧。這裡有你施阿姨在。有些事情你不要著急,你是醫生呢,也許小楠需要時間,明天再做治療後就可能醒過來了。你要給她點事情,好不好?今天晚上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或許後天小楠都需要你陪呢。走吧,我先帶你去看孩子。」林易的手在我的肩膀上面輕輕地拍著,低聲地對我說道。
「明天……」我說,心想很可能會想林易說的那樣。隨即站了起來。
「馮笑哥哥,我也陪你去看孩子吧。」我聽到阿珠在說。我搖頭,然後直接走出了病房。
在車上我和林易什麼話都沒有說。我不想說話,因為我的心裡只有悲傷和悔恨。我相信林易知道我現在的心境,而且,我也相信他知道我這次去重慶是因為什麼。雖然他不是陳圓的親生父親,但是我依然覺得愧對於他。他越是不責怪於我我就越加感到慚愧。
不過,當我們要到我們醫院的時候他卻終於說話了,「馮笑,你不要過於地責怪你自己。你想過沒有,即使你在江南,你在家,這樣的事情一樣可能會發生。我還是那句話,一個人一個命,逃不掉的。哎!」
「我在的話,她不可能摔倒。」我說,喃喃地說。
「她是去上廁所的時候摔倒的,因為她的高血壓。她忽然站起來的時候才摔倒的,幸好保姆發現得及時。你在家的時候這樣的事情也一樣可能會發生。不是嗎?」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