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趙夢蕾又給我打來了電話,但是我拒絕了。我的理由很充分:今天晚上導師過生日。隨即我還告訴她:「明天晚上我夜班。最近可能都會很忙。」
「你開始厭煩我了是不是?」她問道。
「別這樣說,我最近真的太忙了。」我沒有對她說「不」,因為我實在說不出口,而且我也不是真的厭煩她了,而是因為自責。不管怎麼樣,她可是已婚的人啊,我不想讓自己繼續這樣下去。
而今天我的那位病人,她的話讓我的心裡頓時蕩起了一陣漣漪,我感覺到了她對我的好感。所以我就想:如果自己儘快找到一位屬於自己的女朋友的話,那麼我與趙夢蕾的那種不正當關係才可以真正結束。
趙夢蕾當然不知道我內心的真實想法,所以她頓時笑了起來,「那好吧。你忙完了後隨時給我打電話。」
我聽得出來,她的心情是愉快的,因為她的聲音裡面有一種輕鬆快意的成分。
唯有嘆息。
當天晚上吃過飯後我直接去到了病房。我的集體宿舍太悶熱,而病房裡面有空調。當然,悶熱只是原因之一,而另一個原因是,我想去與那位叫餘敏的漂亮女病人說說話。
首先去的是醫生辦公室,從抽屜裡面拿出一本《婦產科學》胡亂翻閱。這是裝模作樣。
「馮醫生這麼刻苦啊?」值班醫生見到我認真看書的樣子頓時表揚起我來。
「寢室太熱,實在看不下去書。」我苦笑。
「馮醫生,我們科室的收入不低了吧?怎麼不自己去買套房子啊?何必擠在那間小小的集體宿舍裡面呢?」值班醫生笑著對我說道。
「好幾十萬呢。我哪來那麼多錢?」我不禁咋舌。
「你傻啊?按揭啊。」她看著我,像在看一個外星人似的。
「我連女朋友都沒有,買房幹什麼?」我隨即苦笑道。
「馮醫生,我覺得你把問題思考反了。」她看著我說道,表情嚴肅,「你應該這樣想,現在你的收入不錯,如果有了房子、然後又有了車子的話,找女朋友還不容易嗎?女人都很現實的。雖然你也是婦產科醫生,但是你只知道她們的身體,卻不明白女人們的內心啊。更何況,人都得為自己活著不是?這個城市夏天這麼酷熱,你何苦要去受那種罪呢?」
「有道理啊!」這一刻,我猛然地有了一種醐醍灌頂的感覺。
她注意到我手上的書,道:「馮醫生,這麼認真啊,還在看書。」
「老師規定的任務,主要是我最近得完成一篇論文。」我急忙地道。
「你不是已經畢業了,而且已經上班了嗎?」她問。
「老師要求我考在職的博士。」我說道。
「前途遠大啊。馮醫生。」她朝我笑,「好啦,我去看病人去了。你慢慢看書吧。」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我不住地苦笑。值班醫生叫鍾小紅,她是文革後的第一批大學生,業務能力不錯,但理論上不去,所以在職稱問題上始終在主治醫師的位置上難以動彈。她也已經灰心了,上班的時候只要空閒就去和護士們聊天,嘮叨瑣碎。
她為人其實很不錯的,就是對病人的脾氣差了一點。
鍾小紅離開後我繼續在辦公室裡面待著。不知道是怎麼的,我有些猶豫:我是去餘敏的病房呢還是不去?我發現,自己今天與往常不一樣了。因為往常我僅僅是一位醫生,而今晚,我卻多了一份心思。
最後,我還是說服了我自己。於是我起身去往她的病房。對了,我一直沒有講,餘敏是住的單人病房,由此可以看得出來她的家境應該很不錯。也正因為如此我才對她充滿著一種好奇:家境這麼好的一個女孩子,怎麼連住院都沒有人來看望和陪同呢?要知道,她可是很危險的宮外孕,稍微遲一點送到醫院都可能要死人的。
在病房的過道上碰上了鍾小紅,她問我道:「怎麼?不看書了?」
「我去看看我的病人。」我內心有些莫名的慌亂,急忙地道。
「我都看過了,沒事。」她說,隨即站在了我的面前不動。
「看書看累了,隨便出來走走。」我急忙又道,隨即側身從她面前走過。
我沒有轉身,直接地往前走,但是卻沒有聽見自己身後傳來腳步聲。我知道,她可能一直站在那裡注視著我。
這個人,真愛管閒事!我心裡很是不悅。
不過,這樣一來我卻不好意思直接去餘敏的病房了,只好一直朝前走,走到一間住有三個人的病房門口後才去推門。
終於聽到身後的遠處傳來了腳步聲。
大病房裡面很暗,裡面也很靜,幾個病人似乎都睡了,進去後我看了一圈,裡面的人都沒有注意到我,於是退了出來。
樓道里面已經靜悄悄,沒有人走動。我心裡大喜,隨即緩緩朝餘敏的病房走去。
到了她病房的門口,我卻猛然地停住了自己的腳步。這一刻,我發現自己的心臟竟然猛烈地在開始跳動。忽然覺得心慌。
我知道不能這樣呆呆地站在病房的門外,這要是被值班醫生或者護士看見了,可是要被人說閒話的。我深呼吸,抬手輕輕地敲門。在婦產科,特別是這樣的單人病房,我們男醫生進去前也應該敲門。當然,女醫生和護士可以不敲。
可是,我沒有聽到裡面傳來聲音。
我急忙將病房的門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