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就覺得匪夷所思,今天的陳亦川好像換了一個人,他什麼時候和別人道過歉?他一般都是在動手打架和出言嘲諷中隨便選一個。
他可以當著張懷武的面罵一聲傻逼,也可以和孟之行一言不合就打起來,高二的時候還在捉弄女生,高三的時候喜歡帶著全班起鬨,聽見顧曉曼表白就要告知全班,撞上蔣正寒就要嘲笑他的成績,這個年齡段的男孩子可能負有的狂妄、自大、輕佻、急躁,他幾乎一個也沒落下。
目中無人,而且年輕氣盛。
以上便是夏林希對陳亦川的真實評價。
由於他們兩個常年不合,夏林希對他持有偏見,她自己也有很多缺點,其實沒道理輕蔑別人,然而不可否認,她就是和他水火不容。
顧曉曼挨在夏林希身邊,沒有回頭看陳亦川一眼,她沉默半晌後,忽然開口道:「告白的事過去多久了,你為什麼還要說一遍,你煩不煩啊。」
那一句「你煩不煩啊」,既沒有少女的嬌嗔,也沒有隱含的調侃,只是一種單純的不耐煩。
陳亦川沒有料想到這種結果,他從課桌上跳下來,還想和她說點什麼,然而恰在此時,上課鈴打響了。
同學們歸於原位,靜候老師入門,夏林希翻開教科書,顧曉曼還在低頭玩手機,她開啟主頁的備忘錄,一條一條地刪除文本,沒人知道她在幹什麼,她也不想讓別人知道。
夏林希側過臉,瞥見了手機螢幕,因她從小視力好,也沒戴過眼鏡,這一眼就發現了顧曉曼的秘密——所有的備忘錄檔案,都和陳亦川有關。
從高二到高三。
顧曉曼記下了他的愛好,習慣,口頭禪。她對他很上心,但是也很傷心,她胡亂地刪著,自言自語道:「還有一個月到一模吧?應該好好學習了。」
夏林希忍不住問:「你喜歡他什麼?」
「高二剛開學,我找不到班級,」顧曉曼藏好手機,拉了拉書包帶子,「他給我指路,幫我搬了一把椅子。」
「就這樣?」
「就這樣。」
夏林希一手撐腮道:「下課以後,我也幫你搬一把椅子。」
顧曉曼臉頰一紅,假裝沒有聽清,她開啟教科書道:「你說什麼呢,這都上課了,還不好好聽講。」
這一堂課乃是數學,班主任站上講臺,目光在臺下掃視,掃到一半陡然停滯,開口問道:「張懷武呢,誰知道張懷武去哪了?」
他極快地走到了後排,彎腰看了一眼抽屜,發現裡面空空如也,沒有書包和練習冊,甚至沒有一張草稿紙。
夏林希察覺不對,這才恍然反應過來,自從她跨進教室以後,一直沒有瞧見張懷武。
蔣正寒道:「他今天沒來上課。」
何老師握著三角尺,在桌面上洩憤般地敲了一下,馬上轉身走出教室,出門前還落下一句:「大家先安靜地自習,不許講話,要是有誰不守紀律,學習委員記下他的名字,下課交給我。」
然而學習委員明知故犯,監守自盜。
身為本班的學習委員,夏林希應該起到表率的作用,但她第一個開口講話,偏過頭問蔣正寒:「張懷武不來上課,是去網咖打遊戲了嗎?」
「他把抽屜收拾乾淨,所有東西都帶走了,」蔣正寒再三考慮,得出一個結論,「不像去網咖,像是離家出走。」
話音剛落,顧曉曼接道:「有沒有搞錯啊,張懷武的膽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了?」
在張懷武發現年級第一也敢早戀之後,他的膽子不知不覺就變大了很多。
眼下正是十二月初,全市一模考試定在一月,由於這次大考迫在眉睫,高三年級組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氛圍,張懷武選在這個時候離家出走,他對自己也是有一點敬佩和服氣。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甚至沒有通知蔣正寒。
自從高二坐同桌以來,他就把蔣正寒當成鐵哥們,但是鐵哥們早戀也不告訴他……思前想後之下,張懷武覺得,他籌謀已久的離家出走也應該是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帶了五百塊錢,一部手機,兩盒綠豆糕,和三罐可口可樂,然後從城南坐車到城北,潛入一家網咖打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