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師幾近粗暴地翻開書頁,對著蔣正寒問道:「你是計算機校隊的學生,還是參加高考的普通學生,你看這些東西有用嗎?什麼傅立葉變換,動態規劃,多項式演算法,你睜大雙眼查查大綱,高考會不會考這些?」
蔣正寒仔細想了想,回答道:「應該不會考。」
這五個字顯然不夠嚴謹,所以他又補充了一句:「現在不會考,也許將來會考。」
也許將來會考。
作為一個局外人,夏林希有些想笑。但她不得不承認,蔣正寒的心理素質堪稱優秀,走廊上面對班主任的責問,他不慌不忙,臉都沒紅。
但在班主任何老師看來,這正是蔣正寒皮糙肉厚,油鹽不進的表現。
「你再這樣下去,我真的要放棄你了,」何老師道,「你的心思不在正路上,自己一點都不著急,也不想想對不對得起父母。」
他一手提著那本書,手卻伸到了欄杆之外。
風吹書頁,帶來沙沙的輕響,蔣正寒一動不動地站著,沒有憤怒也沒有出聲——縱使何老師把那本書扔下樓了。
陽光折射在欄杆上,有些微的晃眼。
☆、第三章
江明一中的高三年級共有三十個理科班,而在這三十個理科班之中,又有三個出類拔萃的尖子班。
夏林希所在的高三(三十)班,正是理科尖子班之一。
班上的同學都是好苗子,學校領導對他們寄予厚望,盼著他們為校爭光。
像蔣正寒這種曾經名列前茅又忽然一落千丈的學生,難免會受到特殊關照,通常給予關照的那個人,就是他們雷厲風行的班主任。
班主任扔了蔣正寒的書,臉色緩和了不少。
課間走廊吵吵鬧鬧,只有這一塊安靜得嚇人。
「該講的話我都講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何老師對著蔣正寒說,「你如果真的不想學習,可以,你給我寫個保證書,保證不參加高考,我立馬把你調到普通班。」
蔣正寒半低著頭,觀摩地板上的瓷磚。
何老師抬手搭上欄杆,目光均勻地落在三個人身上:「今天上數學課,你們幾個在聽嗎?夏林希是年級第一,她會了不需要聽,你們剩下的三個人呢?肆無忌憚,談笑風生,沒有一點做學生的樣子。」
張懷武嚥下唾沫,端正態度道:「何老師我們錯了,以後上課都會認真聽。」
「好了都走吧,」班主任擺手,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條煙,「我講這些話,我自己都煩,不過只要你們能聽進去,我講多少遍都行。」
說完,他拿起打火機點菸。
學生們都離開了,又走過來一個年輕的老師,那老師看了一眼樓下,笑著問道:「何老師何必呢?學生看一本課外書而已,這就扔掉了?」
「我當了十年班主任,不是一開始就扮黑臉,」何老師答道,「我發現軟硬兼施沒用,學生們總以為我會軟下來,和顏悅色也沒用,沒人會當一回事。」
他將菸灰彈到走廊的垃圾桶裡,咳了一聲又說:「我們省一年七十萬考生,錄取名額有多少,重點大學的錄取比例,是全國數一數二的最低。」
何老師看著樓下,繼續開口:「再看看我們學校裡,家境好的都去了國際部,有遠見的都去了競賽部,保送名額給我們尖子班留了多少?」
他吞雲吐霧,皺著眉頭說:「高考是什麼,千軍萬馬走獨木橋,我不把他們逼得緊一點,怎麼能得到最好的成績。」
蔣正寒踏著煙味走回了教室,廣播正在播放眼保健操的音樂,同學們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緊閉雙目做著眼保健操。
蔣正寒站在門口停頓了兩秒,轉身飛一般地跑下了樓梯。
顧曉曼問:「蔣正寒又發什麼瘋了?」
「肯定是去撿書了,」張懷武回答,「你們不知道,那本《演算法導論》,真的是正哥的寶貝,128元一本,正哥在新華書店原價買的。」
他嘆了一口氣:「昨天的值日組長是誰啊?怎麼任由同學把書交給班主任,這不是害我們嗎?」
顧曉曼斜眼看向夏林希。
昨天的值日組長,正是夏林希本人。